東八區 | 海昏侯墓「第一舉報人」爭奪戰

一個盜洞，讓漢代海昏侯墓重現天下。

2000多年前的墓園，超逾萬件的文物，聲震天下，觀者如雲。

2015年底，該發現入選中國十大考古新發現，其在考古界地位足以彰顯。

如此重大的考古發現，發現之人功不可沒，也將獲得一定的榮譽。

而如今，誰是發現第一人？卻引發爭議。

2016年初，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區大塘坪鄉觀西村村民裘德杏，媒體報道其「因發現西漢海昏侯墓」獲評2015年度「江西十大法治人物」。

但這一獎項，遭到了觀西村村民熊菊生的質疑，他說，自己才是海昏侯墓的首個發現者。

兩人的爭議，歷經半年，依然繼續。

（海昏侯墓考古現場）

「我兩次向派出所報警」

2011年3月，一群盜墓賊在贛江西岸一個名為觀西村的小山村的盜墓行為，揭開了國家搶救性考古發掘漢代海昏侯墓的序幕。

南昌漢代海昏侯墓，發掘歷時5年，是我國目前發現的面積最大、保存最好、內涵最豐富的漢代侯國聚落遺址。整個墓園由兩座主墓、七座陪葬墓、一座陪葬坑等建築構成，反映了西漢列侯的墓園制度。

（海昏侯墓考古現場）

（海昏侯墓考古現場）

在南昌市新建區大塘坪鄉的官方語境中，南昌漢代海昏侯墓的第一個發現舉報者，是大塘坪鄉觀西村村民裘德杏。

大塘坪鄉觀西村，地處南昌市新建區東北部，濱臨鄱陽湖，距離南昌40多公里。

今年64歲的裘德杏，1996年開始擔任觀西村村委會黨支部書記，直到2012年卸任。按照裘德杏的說法，在觀西村村民向他反映裘家對面山包上出現盜洞後，他曾於2011年3月23日及24日兩次向大塘坪鄉派出所報警。

2016年7月7日，裘德杏接受北京時間採訪時說，2011年3月的一天，觀西村裘家村民裘明華（化名）在村莊對面的山上放牛發現一個五六米深的盜洞後，向他反映了情況。幾天後，裘明華又來向他反映稱，盜洞已有十多米深。

2011年3月23日讓裘德杏印象深刻。他回憶，他和村民來到盜洞現場發現，盜洞附近遺留有桶子、鏟子等工具。當天趕到鄉里開會的他去派出所報了案，並向鄉政府反映了情況。 裘德杏稱，當天吃過午飯後，派出所的民警來到現場拍照。

日前，北京時間在觀西村採訪時，欲找裘明華了解情況，他的兒子稱裘明華已經去世了。

大塘坪鄉派出所一民警向北京時間調查頻道表示，當時接警的民警已調走了，但派出所有裘德杏的報警記錄。

「第一發現者怎麼換成了別人？」

而在大塘坪鄉觀西村，海昏侯墓發現過程的另一個版本卻浮出水面。

「我才是海昏侯墓的第一個發現舉報者。」 今年57歲的觀西村村民熊菊生說。熊菊生獲悉官方將裘德杏認定為海昏侯墓的第一個發現者，是在2015年11月。

彼時，他的一位朋友在得知鄉政府將裘德杏認定為海昏侯墓的第一個發現者的消息後，特意打電話問他「海昏侯墓不是你發現的嗎，怎麼換成了別人？」

2016年1月，大塘坪鄉信訪辦在一份名為《新建縣大塘坪鄉信訪辦辦理熊菊生信訪事項答覆意見書》中寫到：五六年前，觀西村支部書記裘德杏聽村民反應（映）晚上經常有人在觀西村山上，於是組織村民上山查看，發現有盜洞。於是向鄉政府、派出所、縣文廣局反應（映），事實上裘德杏（是）第一個反應（映）上來的。

（大塘鄉信訪辦認定裘德杏為海昏侯墓首個發現者和答覆函）

關於發現海昏侯墓的過程，熊菊生對北京時間講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版本。2011年3月24日早上6點半左右，他站在自家門口田坎上一邊刷牙一邊四周觀望。此前的一段時間裡，他家的兩條狗每到夜晚就叫個不停，他想找找原因。

對面山包上出現的一堆新黃土吸引了他的注意，土堆已超出草叢，距離他家100米左右。

「我立即跑到現場查看，發現黃土堆旁有一個很深的洞，我好奇地爬下去看個究竟，下到約10多米深的洞底一看，裡面全是一些四方大木頭，並被鋸斷了6根，我用指甲剝了下發現，木頭新鮮沒腐爛，還散發著香氣，我意識到可能是古墓被盜，就趕緊爬出洞口，立即打電話向鄉政府、派出所和江西電視台都市現場報警和舉報。」熊菊生說，因為是早晨，鄉政府和派出所均無人接電話。

「江西電視台都市現場記者黃恬恬接到電話後，和南昌市博物館原館長李國利、新建縣博物館梁館長趕到觀西村。」 熊菊生說。

大塘坪鄉信訪辦回復後，熊菊生從此踏上了爭奪「海昏侯古墓發現舉報第一人」稱號的道路。「因為這是個歷史記載」，熊菊生的妹妹說 。

（熊菊生為爭奪「海昏侯古墓發現舉報第一人」稱號到處奔波）

在他與家人奔波了幾個月之後，政府的態度似乎出現轉變。

與熊菊生的講述一致，今年3月，大塘坪鄉人民政府與大塘坪鄉觀西村村委會為熊菊生出具的書面材料稱，熊菊生在2011年3月24日早上刷牙時，一邊刷牙一邊四處張望，突然發現離家只有一百多米的對面山上，山包有一堆鮮艷黃土，就同本村的裘以龍、裘獻忠跑過去看，當時發現黃土堆旁有一個洞，就心感好奇，熊菊生就爬到洞里去看……當時想到可能是盜洞，他就打電話到派出所，沒有人接電話，又打電話到都市頻道。後來，當地群眾也來了人圍觀，當時的村支書裘德杏也來了。8點鐘後，區刑警大隊的人員就來到現場叫熊菊生幾個人作了筆錄。

對於熊菊生的反擊，2016年7月13日，裘德杏對北京時間回應稱，熊菊生沒到派出所和鄉政府報案，其根本沒有道理，那天熊菊生在家裡，還是他叫對方去墓裡面看了一下。

「海昏侯墓到底是我發現的，還是熊菊生髮現的，可以當面對質，請你們記者來村裡調查。」裘德杏說。

（裘德杏展示十大法治人物獎盃）

「他的舉報使大墓避免了浩劫」

海昏侯墓被發掘後，裘德杏的生活發生了變化。

「去年到現在大約有幾十家媒體的記者採訪我。」面對全國慕名而來的媒體記者，他總是不斷地對來訪者一遍遍重複著相同的內容。

榮譽也接踵而至。2015年，裘德杏被當地政府推薦為2015年度「江西十大法治人物」候選人。

今年初，裘德杏獲得2015年度「江西十大法治人物」。當地媒體在報道時稱，「因發現西漢海昏侯墓而獲獎的裘德杏是首位被頒獎的法治人物」。

2015年度「江西十大法治人物(事件)」評選活動由省法治江西建設領導小組辦公室、江西省司法廳等聯合主辦，活動自2015年10月26日啟動，江西省直有關部門、各設區市相關部門以及新聞媒體積極組織推薦參評，共推薦了106位候選人。

經過初評、公示投票等環節，2015年12月29日，活動定評委員會綜合公眾投票和公眾代表投票結果，進行了認真評審和充分討論，最終確定了評選結果。

由法治江西建設領導小組辦公室主辦的法治江西網刊載的文章評價裘德杏稱，因為裘德杏的舉報，南昌西漢大墓避免了被盜墓賊「搬運一空」的浩劫。而在考古隊尚未到達之前，63歲高齡的他自發組織村民巡墓，在荒山上保護現場，日夜不停持續多天。進入考古挖掘階段後，他組織當地村民投工投勞協助挖掘，巡墓也形成了長效機制，讓文物發掘現場得到了很好的保護。

文章稱，因南昌西漢大墓所在山地為當地村民祖墳山，他主動宣傳遷墳，到各家各戶積極給村民做思想工作，普及文物保護知識，成功動員村民將570多座祖墳遷移。為了解決村民在參與考古挖掘過程中產生的糾紛，他還組織成立了一個調處隊伍，負責協調各項有關事宜，促使古墓發掘工作有序進行。

除了獲得一些榮譽外，「我發現古墓後，並沒有獲得物質上的獎勵。」裘德杏說。

2016年7月12日，江西省司法廳一名工作人員向北京時間表示，裘德杏當選2015年度「江西十大法治人物」與他是不是首個發現海昏侯墓的人沒有關係。

北京時間查詢《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相關規定獲悉：發現文物及時上報或者上交，使文物得到保護的單位或者個人，由國家給予精神鼓勵或者物質獎勵。

不過，雖然我國規定了對上交文物者給予精神鼓勵或物質獎勵，但並沒有規定獎勵的細則。

對於發現文物及時上報者，政府的物質獎勵數額大小不等。據媒體報道，2014年10月26日，陝西省丹鳳龍橋水泥有限公司員工李磊在黏土堆里發現一把古劍，隨後將之交給了丹鳳縣文物部門。經文物部門證實，李磊上交的文物距今約有3000年，為戰國時期楚國青銅劍。該縣為李磊頒發了榮譽證書並獎勵500元。

同年10月28日，陝西省城固縣農民武靖遠在基建土堆中意外發現一件毀壞的青銅器，上交文物部門後，經專家初步鑒定是商代晚期的青銅樽，距今已有3000多年。城固縣給武靖遠頒發了榮譽證書和3000元獎金。

「第一個發現人肯定是熊菊生」

與大塘坪鄉官方的認定截然不同，南昌市博物館原館長李國利稱熊菊生肯定是第一個發現海昏侯墓的人。

2016年7月11日，李國利對北京時間說，考古人員是因為熊菊生給江西電視台記者打電話後才來到海昏侯墓現場的。

2011年3月24日下午，李國利接到都市現場記者黃恬恬的電話，對方在電話中稱，有群眾報告大塘鄉有古墓被盜。他看到熊菊生髮給記者黃恬恬的簡訊後，向省考古所和文物處作了彙報。

李國利出具的書面證明稱「到現場後，是熊菊生領我們到盜洞口」。

（原南昌市博物館館長認為熊菊生是海昏侯墓的首個發現者）

除了已經退休的李國利出具了書面的證明材料之外，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南昌市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文物保護與博物館處、南昌市新建區博物館等單位也為熊菊生出具了書面證明材料。

（文物處的證明材料）

北京時間發現，今年5月，在熊菊生遞交給南昌市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的一份名為《關於授予「西漢海昏侯古墓」發現舉報第一人稱號的申請書》上，蓋有南昌市新建區文化廣電旅遊新聞出版局的公章，上面並簽有「情況屬實」四個字，落款日期為2016年5月11日。

在一份蓋有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公章，並簽有楊軍名字的證明材料上稱，「我接到考古研究所通知後及時趕到現場進行勘察，在現場勘察過程中，電工熊菊生積極配合省、市、縣三級文物部門進行現場勘察，並下到主墓盜洞深處（約14.5米）了解現場盜挖具體情況。

楊軍是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員，從事田野考古發掘與研究20多年，曾主持南昌西漢海昏侯墓發掘。

2016年7月13日，南昌市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文物保護與博物館處一位負責人對北京時間表示，不管有沒有物質獎勵，關於海昏侯墓的發現，政府會確定一位首個舉報人，究竟誰是首個發現舉報人，現在最終人選尚未確定，確定後政府會給當事人頒發確認書；

「熊菊生此前來文物處反映過，我們也很想幫助他解決問題；現在此事出現爭議，熊菊生不是直接向文物處直接舉報的，文物處也不太好說。」 這位負責人表示。

「從我個人來說，我覺得熊菊生應該是第一個發現舉報人。」對於是由哪個政府部門來最終確認，這位負責人表示不太好說。

此時，距熊菊生對大塘坪鄉政府的認定提出異議已有半年多。事發後，仍沒有一個政府部門對此事做出最終裁定。目前，熊菊生仍在為爭奪海昏侯墓首位發現舉報人的稱號而奔波。

北京時間調查頻道 劉興旺

熱點推薦：

9歲男童百里尋生母被拒 大腿內側現疑似鐵鉗傷

人民日報:過半高職生為農村娃 畢業3年月入五千

30省份275名艾滋患者遇詐騙 個人信息疑遭泄露

19歲女孩兩次跳河自殺5人施救 6人均不幸溺亡

傳銷反水者:自己傾家蕩產 對方卻買了新房新車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