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別別別買你用不起的東西

NO.724

文：艾小羊

過地鐵安檢，一個女孩拿了一隻中號的Fendi peekaboo。工作人員讓她過安檢，她不幹，怕磨壞了。兩人僵持不下，只好手持金屬探測器幫她過包，「別挨我的包。」她喊。

一個做時尚媒體的同行，說中國地鐵里90%的名包是從微商手裡買的，所以你能看到原價十幾萬、幾十萬的奢侈品包毫無懼色地躺著過安檢。

幸好。不然大家都拎個貴包，跟工作人員較勁，早高峰地鐵站非堵成一鍋粥。

我小時候，聽我媽說過一句話，買得起，用不起。當時大家經濟都不寬裕，鄰居買了個很好的電冰箱，無比珍愛。平時不捨得往裡面放太多東西，家人外出，哪怕只有兩三天，也要把冰箱清空斷電，少量東西暫時寄放在我家冰箱里。結果他家的冰箱外表還是嶄新，就壞掉了。我家的那台雜牌冰箱常年塞得滿滿的，卻用足了十年。

母親感嘆，東西買了就是用的，不要買那些你捨不得用的東西，你不捨得，就是用不起。

這句話深深影響了我的消費觀。一件東西，如果貴到我不捨得用，或者對我用處不大，我就不會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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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生的第一個奢侈品包是GUCCI大號人造革字母包，包的容量很大，自重很輕，又延續了歐美大牌包沒有分層的設計習慣，經常被我塞滿書、手賬本、錢包、化妝包、卡包、鑰匙包等。有一次在公交上遇到小偷，在我包里摸了半天，都沒摸到我的手機跟錢包。

我一直覺得這個包買得特別值。它百搭耐用，像我這樣狠狠地磨了好幾年，做完保養，看上去還有八成新。

雖然它現在已經不是我最愛的包了，但因為有幾年，每次外出採訪、出差都背它，覺得它見證了我成長的點滴，不再是一件物品，更像是一個朋友。

耐用、實用又兼具顏值和匠心的東西，是我們的朋友。因為它好，所以要經常拿出來，狠狠地用、狠狠地磨，你用得越狠，越能比較出什麼是真正好的東西，知道它高於同類產品的價值究竟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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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的一個下午，我在香港的朋友家坐客。她奶奶八十多歲，是舊上海的金枝玉葉，泡茶給 我們喝。拿的是以前宮裡用過的瓷器。那杯茶我端在口邊，手是抖的。總怕自己手殘，給人家摔了。奶奶笑著說：「茶器就是用來喝茶的，不能用算什麼茶器。」

她從櫃里拿出一隻做工精美、形狀奇怪的茶杯，說這是兒子從景德鎮陶藝大師手裡買的。「美是美，但沒用，唇感很差，根本不能叫茶杯。茶杯是用來喝茶的呀，就像衣服是用來穿的，花瓶是用來插花的，這才是生活，其它的都是行為藝術。行為藝術你懂伐？」

我們忍不住大笑，北回歸線以南潮熱的空氣忽然變得沒那麼濃稠了。再端起茶杯，也沒了忐忑，安心地品味它杯口恰到好處的弧度與圓潤舒適的唇感。

那個下午，被作為一個重要的人生時刻，收錄在我的個人編年史中。

我學到了一個詞，唇感。茶具要講唇感，衣服、包包要講手感，住的地方則要有親近感。總之，我們所有的消費都是為了滿足自我感受，其次才是給別人看。

除去極少數為觀賞而存在的物品，大多數東西的價值，都在於它的使用，使用感覺不好，也是一種用不起，說明與你的價值取向、生活習慣不合。

一個朋友的姑媽，在市郊買了別墅。丈夫兒子都在外地工作，就總是央求親戚朋友去陪住。一天兩天還行，一年兩年，親戚朋友也不堪其擾。

有一次輪到我朋友陪住，我拉她多聊了半個小時天。第二天她跟我說，昨晚回到市郊的別墅，天已經黑了，她姑媽害怕，緊緊抱著狗坐在狗屋門口等她。

「大多數中國人熱鬧慣了，買了別墅住不起，不是錢不夠，是心理建設、興趣愛好都跟不上。」朋友邊說邊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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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東西，明碼實價的時候，只是商品，有價格沒生命。只有我們穿過、用過，才慢慢有了歲月的痕迹和因我們的生活習慣而留下來的特殊氣息。這時候，它成了我們的一部分，它的生命與風格是使用它的人賦予的。

大到房子，小到發卡，都要問問自己，我會輕鬆而愉悅地使用它嗎？它可以陪伴我三年還是五年，有它陪伴的這段時光，我的人生會有怎樣好的變化。

當你的周圍，充滿了自己喜歡並且狠狠使用的東西，就像擁有許多好朋友的人生，條理分明、不怕孤單。

我看過張愛玲遺物展，無論手稿還是衣服，都打理得認認真真，一絲不苟。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幾頂假髮，烏黑的捲髮，款式相似卻有細微的區別，這很張愛玲。

她的晚年，在旁人眼裡是孤清寂寞，但只要你看了她的那些衣服、假髮、泳鏡，你就明白世間的幸福並非只有兒孫繞膝這一種，還有一種幸福叫你與喜歡的一切在一起。

有人說她涼薄，她只是不那麼喜歡人罷了。涼薄的人不會有那些熱氣騰騰的印花裙和游泳鏡。最真實的她，都寫在她用過的物品上。

你是什麼樣的人，你用過的東西最清楚。在不斷的使用中，一件物品越來越像我們自己。你為物品負責的最好辦法是好好去使用。當你以這樣的態度挑選，你的眼界自然高了，不容易衝動消費，也不容易被潮流左右。

有一天，你活成了自己，與那些你精心挑選、狠狠使用的東西一起，組成了一個富饒美好、參差多態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