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愛百年老別墅(09.6.19)

那些老別墅，就像上了些年紀的女貴族，有人覺得她們美人遲暮，不堪細看；有人倒覺得她們歷久彌新，百看不厭，況且骨子裡散發出的氣質，是青春少女們憋也憋不出的。

VictorHugo說，建築是凝固的音樂，是歷史和文化的載體。想要追尋一個歷史年代的足跡，就去找那個年代的建築物。看來，女人沒有點兒歷史，就不夠耐人尋味，別墅沒有點兒歷史，就成了空殼。老別墅的美無法複製，因為裡面住著一段花樣年華。

坐在那些老別墅寬大的外廊上，思維自然而然感性起來：許多年前，都是些誰，在這裡，望見海潮，聽見松濤，然後睡著，或者無法入睡？

就算你不為故事而來，也該知道住在老房子里是多麼舒坦自在：厚厚的石頭牆壁隔絕外面的溽暑，高得遙不可及的天花板與落地玻璃門窗讓風在房間里自由迴旋，流暢的屋檐遮擋在長廊上，捧一本書，看樹影，聽蟬聲。夜晚，老式三葉電風扇吹動木床的床幔，植物的香氣與月光一起從窗口滲入——就這樣重回老式的詩意生活，享受已經不多見的悠然。

還是徐志摩描述得貼切：「我獨坐在前廊，偎坐在一張安適的大椅內，袒著胸懷，赤著腳，不時有風來撩拂。我的臂上與胸前，亦滿綴了綠的斜紋。從樹的間隙平望，正見海灣；海波亦似被晨曦喚醒，黃藍相間的波光，在欣然地舞蹈。」

在這個驕陽似火的季節，去北戴河，去廬山，去莫干山，去鼓浪嶼，躲進老別墅，尋一個不用空調、遠離喧囂的清靜之夏。

北戴河，不只有大海，它還有神秘而深沉的座座老別墅屹立百年，向來來往往的遊客講述這裡曾經發生的故事分散在林間，海邊的一幢一幢老別墅，不掛牌子，不開門，不對外，人們知道的，只有一段段似是而非的故事，以及從門縫裡窺到的風景。因為有了這些懸念，北戴河也就保存著一份神秘魅力。如今，這些老別墅終於變得親民起來，遊客可以溜達進去走走看看，或者就住下來，在廊下安靜地看書，讓海風吹著，慢慢睡去。不必擔心懸念一旦揭開，北戴河從此變得蒼白無味，因為懸念背後的答案，也同樣引人入勝。

安二路二號的瑞士小姐樓，有著夢一樣的傳奇。當年，這座20世紀初瑞士公使為女兒所建的別墅，就位於東經路上市政招待所旁邊一個荒蕪的園子里，經過了百年滄桑。如今這座樓已修葺一新，可以接待遊客了。進去一看，心裡感嘆，難得嶄新的室內裝修並不顯得突兀，所有傢具和裝飾物看來都經過現任主人的精心挑選，散發著古典浪漫情懷。推開房間里的玻璃門，走到外置環廊上，面前是閃爍光芒的海水。

傍晚時在花園漫步，花架、藤廊、花架、雕塑、噴泉，似乎從來就沒有更改過，百年古井井水依然清澈，從瑞士移植的名貴花卉天真地盛開，地下室的百年酒窖至今保存完好，居然可以正常使用。夜闌人靜，坐在迴廊上的藤椅里，端一杯酒，聽不遠處海浪的聲音，此起彼伏，是最好的冥想曲。

作為北戴河對外開放的八棟老別墅之一，馬海德別墅為兩層小樓，淺粉色的牆面，墨綠百葉窗，大大的敞口四面廊，可以坐在搖椅里，聽風吹別墅周圍的樹林沙沙作響。踏著咚咚作響的老樓梯來到他與夫人周蘇菲的卧室，第一眼看到的，是兩扇朝南的、可以看見海的窗。不遠處的傅作義別墅，則是另一派風格，維多利亞式的感覺，三面迴廊，屋頂爬滿了綠藤蘿，園裡的草坪修剪得軍人般整齊，綠意充盈。往別墅前面看過去，是一片開闊的海！現在，這兩棟別墅都位於鷹角路一號友誼賓館的別墅區里。

起士林西餐店位於西經路131號。當年，餐館的主人曾經是德國皇帝WilhelmII的宮廷御廚。如今的起士林店面已看不出別墅外貌，推門進去，那些久遠年代的感覺撲面而來：天花板高高在上，整面牆都鑲嵌大鏡子，背靠背的卡座，巨型的吊燈。只是，如今的起士林已經今非昔比，甚至不如10多年前的口感，但吃得如此懷舊，也就不挑剔那許多了。

廬山現有別墅主要分布在東谷地段和含鄱口下的太乙村風景區內，以及仰天坪新開發的別墅區對於略有點兒年紀的人來說，廬山的意蘊過於厚重，我們是不願深究的。只需知道這裡的別墅坐擁山水即可，有趣的是，很多老別墅還有自己的詩意綽號。

中三路上一處叫做「老別墅的故事」的別墅區。趁著早晚山間瀰漫白色霧氣的時候，沿著山坡石階行走，穿梭於老別墅之間，居然很難在路上看到飄落的樹葉。山上名人別墅比想像中的更多，準確地說，應該是這些名人曾經住過的洋人別墅，如今都成了對外營業的賓館。重新修葺過的老房子潔凈端莊，已經不是我想像中凄美的樣子。

綽號「瑞士雪山」的別墅是座建築於上個世紀的老屋，曾經是一位美國傳教士的私家宅第，卻是地道的瑞士山地居家格調，大小只有110餘平方米，卻小巧精緻。木質結構保存得意想不到的完好。寬大的外廊上最適合品茶冥想，歐式壁爐讓人能在夏日裡也憧憬冬天圍爐的溫馨。棕紅色木地板打過臘之後泛著微光，走上去親切地吱嘎作響，主卧室里那張帶支柱的大床，以及床頭那盞6棱流蘇檯燈，都散發著歲月的味道。程天放別墅也曾經是美國傳教士的宅第，後來幾易其主，難得的是如今又恢復了它原本的風貌。房舍位於平緩的草地上，淺灰石料外牆，希臘建築般的亮藍廊柱轉著圈環繞周邊，據說是澳洲式居家別墅風格。走進房去，卻是意想不到的古典豪華風格，傢具是一式的雪白雕花描金線，推開頂天立地的大玻璃門，踩著實木樓板，就是寬大的陽台。

賽珍珠第一部文學作品以及獲得諾貝爾獎的作品都是在廬山的別墅里完成的。這座房子和其他房子比，是最小的，因為有了與中國的不解之緣，意義就變得非同一般。房子已經重新修繕，裡面布置得溫馨典雅，已不是書上看到的那種荒涼凄落模樣。

從老別墅區轉回來，正值夕陽西下，路過貼著「廬山戀」海報的電影院，門口的牌子上清楚地寫著「每晚7點放映，《廬山戀》、《廬山老鏡頭》，票價17元，不清場，連續放映。」這裡放電影師傅從1985年電影學校畢業後，就在這裡放映《廬山戀》，如今電影院已經獲得「連續放映首輪電影時間最長的電影院吉尼斯紀錄」。

去廬山最好選江西九江為上山的中間站，那要比直接在廬山站方便得多。因為廬山站是在九江縣，上廬山反而要多繞路，且車也少。九江汽車站有開往廬山的班車，旺季時車次密度很高，15分鐘就有一班，票價10～15元／人。自駕車去繞繞那盤山四百旋也是很有趣的。

莫干山地區有200多幢這樣的老別墅，夏天的時候，茂密的樹林遮住強烈的陽光，是很好的避暑地

莫干山上最早的別墅是英國商人貝勒建的，他把東陽木匠關勇帶到上海灘轉了一圈，回來仿照西洋形式，建了這棟亦中亦西的別墅。這是清光緒二十二年的事了。此後的三十年間，莫干山就成了洋人的「消夏灣」，他們興建了各式各樣的別墅150餘棟，還有教堂、網球場、游泳池等公共設施。如今，莫干山也與廬山、北戴河及信陽的雞公山齊名，合為四大別墅避暑勝地。

莫干山的美名，吸引的不只是民國新貴，即使上海灘的流氓大亨，也聞風而來，上山築廬。現在的山上，就保存著兩棟杜月笙和張嘯林的林海別墅。林海別墅由兩棟房子構成，其中一棟為中式，仿廟宇格局。林海別墅建於1934年，本是張嘯林造了送給浙江督軍盧永祥的，以感謝盧永祥在鴉片生意上為他保駕護航。兩年後，盧永祥下野，張嘯林就留作自用了。

皇后飯店是浙江興業銀行大股東蔣抑卮的別墅，建於1936年，建成後即作為銀行職員休養之所。1948年，蔣抑卮去世後，別墅被杭州西泠飯店租用，為招徠顧客，大打美女牌，以「皇后」命名，這也是皇后飯店之名的由來。

春園邊上的509號白雲山館，是1930年添築的，快建好時，不慎失火，燒得只剩石頭牆，又重新建的。

鼓浪嶼的全部神韻，就蘊藏在這些古老的別墅里鼓浪嶼既有風格純正的歐美風情建築，也有少量保存完好的燕尾式或馬鞍式屋頂的典型的紅磚閩南民居，就算是普通人家的房子，從簡潔的雕刻、別緻的門樓，也不難看出主人當年的心思。且即便只是名字吧，也常常讓人驚艷：亦足山莊、榕谷、林屋、春草堂、菽庄花園——每個特別的名字背後，似乎都有著穿越時光的特別的故事。老建築里有些還住著房主本人的後代，也有很多住戶和原房主沒有絲毫瓜葛，但大多對前來探訪的客人都很隨和。夕陽下，那些垂滿長藤的小巷，樹陰中一座座老別墅，匯合成一道無可替代的風景，瀰漫在內心深處。

鼓浪嶼上最有味道的老別墅旅店，竟是兩個老外——法國人ThierryDulac和華裔加拿大人MichaelChui經營打理的，或許東西合璧的感覺正符合他們骨子裡的氣質。數著一幢幢老別墅的門牌，驀然到了筆山路11號。

三層老別墅外牆刷成淺粉，配原色石頭柱子，進門是滿眼的綠意，沿著樹叢間曲折的石階走上去，便是個安靜的小院落。ThierryDulac說自己一到鼓浪嶼就對這座能看到海的老房子一見鍾情，拉了朋友一起開了店，再以店為家。石階邊長著一棵挺拔的百合，於是房子就被叫做「夜百合」(NightLilyGuesthouse)。與眾多倨傲的豪宅式老別墅不同，這裡瀰漫著一股親切味道，誘惑我們前來，來了就不想走，這或許正是家庭式旅店的魅力所在。

房間地上鋪著立體花地磚，配古樸木傢具，精緻的瓷燭台，大紅絲緞靠墊，橘黃燈光，情調慵懶。三樓客房也是相似的情調，卻配上中國雜技海報和白毛女劇照，充滿歷史的幽默感。最妙的是三樓有個將近40平方米的大露台，正對大海，看過腳下的院落，看過林立別墅橘紅的尖頂，大海就在遠方溫柔地閃耀。

鼓浪嶼的每座老別墅都是一出起起伏伏的連續劇，但夜百合的主人和客人卻都不甚喜歡深究源頭，他們繼承了這裡的情調，懷舊的，悠然的，神秘並且惹人浮想聯翩的——這還不夠么？

比起出身平和的夜百合，鼓浪嶼上的青年旅社堪稱系出名門。這裡原本是德國領事館官邸，所處地域原本是使館區，相鄰的就是日本領事館和英國領事館，當年真是個車如流水馬如龍的繁華所在。但如今，比起夜百合的貴族化傾向，這裡顯然更加平和隨意，是背包客的真正大本營。我掛著相機推開院門，就看到特別大的花園式庭院，院里開滿五彩的廈門市市花三角梅。拜我babycat餅店的朋友所賜，主人熱情招呼了茶與小吃。

走進去，更加心生羨慕：正宗的德國歐式老別墅，原木屋頂、古式吊燈、實木傢具、寬大玻璃窗外是樹陰花影。住在裡面的年輕人甜蜜地抱怨每天早上都會被鳥兒吵醒，有人在自助廚房享受烹飪樂趣，有人靜靜地在院里讀書，主人的四隻貓都樂於親近客人，靜靜的，毛茸茸的，走來走去。

在廈門的光合作用書店買一張《走進鼓浪嶼》的手繪地圖，牛皮紙顏色；買一本龔潔先生著的《到鼓浪嶼看老別墅》會讓你對沿路經過的老別墅有更深刻的印象。

不要局限於著名景點，隨便拐進一條沒走過的小巷，無意中聽到悅耳的鋼琴聲從起眼或不起眼的老房子里飄出來，才是鼓浪嶼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