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工程師的日記——冰汽時代

來自專欄 Runtime

噩夢開始

一切開始得忽如其來，我至今覺得這像是一場夢，一場被灰色濃霧籠罩的醒不來的夢。

極寒襲擊了地球，綠草被白雪覆蓋，天空變成了霧灰色。

家園淪陷，倉皇奔逃，難民聚集在能量塔下，絕望在人群里蔓延。

第1天

高聳入雲的鋼鐵圓柱，在吞噬了一堆堆送入的煤炭後，終於發出了沉悶的轟鳴，濃濃黑煙從上方沖入天空，讓人安心的溫暖覆蓋了帳篷。這是我們到達能量塔下的第一天，精疲力竭的雪地跋涉告一段落，我們獲得了安身之地。將凍僵麻木的腳泡在熱水裡，除此之外我什麼也不願意去想了。

我成為研究站工作者的一員，而鄰床的拉瑞肯特被分配去搬運煤炭，也許不是因為我頭腦聰明，而是他看上去太強壯。拉瑞喝光了今天的伙食配給——一碗肉湯後，出去工作了。

第2天

我們開始尋找製造燈塔的方法，孤立地待在小山谷里，我們失去了對外界環境的感知。利用木頭、鋼材、繩索和簡陋的氣球，我們成功搭建起了燈塔，看到的卻是讓人心生恐懼的無邊雪地，我們彷彿成了這片天地里僅剩的人類。

鄰帳又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嗚咽哭聲，那個可憐的女人和她的家人失散了，在驚慌奔忙的逃命途中。她屢次去乞求首領派出搜查隊，尋找那些可能還存活的人們，她仍然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可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那些不幸的人存活的幾率會越來越低。另外有一個聲音一直在低聲安慰她。

第3天

站在工作站上方，我能隱約看到遠處蒸汽樞紐的鋪設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這是一項讓我感受到小小驕傲的研究成果，利用鋼鐵的導熱特性將能量塔巨大的熱量傳遞到各個分散的區域，既減少了資源的浪費，又讓熱量覆蓋到儘可能多的區域。

人們沉默地列隊目送偵察小隊遠去，他們隨時可能覆滅在充滿危機的荒野，我默默地畫了個十字，願他們平安歸來。

隨著食物儲備越來越少，湯也越來越稀薄，摸著咕嚕咕嚕叫的肚子，我決定再喝一碗水。我能一口氣喝下十碗，拉瑞嘟噥著，一邊將屬於他的那份湯一飲而盡。誰都不願意喝湯過日子，但誰又想成為依附能量塔苟喘殘延的難民呢？我懷念在倫敦貝克街溫暖的房子，可愛的大狗，用一本書度過的寧靜夜晚……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

第4天

氣溫急劇下降20度，幸好我們已經鋪設了覆蓋大部分活動區域的蒸汽樞紐，滾滾熱能順著鋼鐵傳到了各個區域。

那個熟悉的哭聲又一次響起，這一次哭聲里不再是懊悔和絕望，充滿了喜悅，我順著哭聲看過去，在抱頭痛哭的一家三口旁邊，有一個格外美麗的身影，即使裹在厚重臃腫的棉衣里，仍然能讓人一眼注意到她，她微笑地看著那一家三口。

第5天

養護所建立了，因傷病而截肢的人們住了進去，在人人都需要勞動的情況下，有個地方統一照顧生活不便的他們，也能讓他們的家屬能放下心來。隨著氣溫的日漸下降，或許有一天，我也會成為那裡的住戶。

下午，一台巨大的機器人出現在了山谷口，許多人發出了驚恐的質疑，我們檢查了這台機器人，發現偵察小隊留下的訊息，「我們即將前往冬日之家，那裡似乎發生了變故，愛德華重寫了機器人的操作系統，將它派往我們的營地，好好使用它。」有了24小時運作的機器人，我們的煤炭開採速度第一次趕上了消耗速度。

然而，恐慌開始蔓延，一直以來我們都將這裡當作臨時過渡的地點，將希望寄托在擁有完整城市設施的冬日之家，一旦那裡也淪為荒野，我們……

第6天

參加了丹尼爾布魯斯的葬禮，看著射燈光線下漸漸被白雪覆蓋的灰黑墓碑，人們一個又一個轉身離開。曾經有人說過，對於頭腦清醒的人來說，死亡並不是結束，只是另一場冒險的開始。但是，失去的悲哀仍然存在，不會消失。

第7天

巨大的轟鳴聲里，冰牆鑽機的鑽頭緩慢地鑽入了厚厚的凍結冰層，從冰層下掘出了源源不斷的木材，這一帶曾經是樹木茂密的山谷，木材資源不虞匱乏。

第8天

隔壁帳篷那個美麗的女工程師海倫，好像有幾天沒出現過了，她去哪裡了？

人手越發緊缺，白天在工作站工作的人，晚上還要去救護站照顧病人，希望他們不會病倒。我感覺身體不太舒服，該不會生病了吧？

第9天

食物總是供不應求，我們開始想辦法建造溫室，畢竟如果溫度一直下降，外出打獵遲早會成為一個不可能的任務。

一個被截肢的人自殺了，他留信說自己無法接受變成一個只會吃飯的廢物。義肢法案雖然已經被簽署通過，但工廠的建造仍然在籌備中，可憐的人，他沒能等到那一天…

第10天

寒風呼嘯， 滾滾濃煙從高聳入雲的能量塔頂衝上天空，這景象無論多少次都能讓我感受到人類的渺小與偉大。

孩子們住進了新建起的兒童庇護所。終於可以安心地工作了，山姆說，有人能幫忙看住她實在是太好了。他那個調皮搗蛋的小女兒，熱愛製造層出不窮的麻煩和事端。

第11天

總工程師愁眉不展，「地表的煤炭已經所剩無幾了，我們得趕在庫存消耗殆盡之前，找到新的煤炭來源……」在這種酷寒天氣里，沒有煤炭，我們活不過兩三天，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我們還有兩顆蒸汽核心，不如試試開採煤礦？這一帶地下煤炭的儲量應當非常可觀。」我小心地提出了建議。

第12天

偵察小隊傳回了讓人絕望的消息——冬日之家已經是一座死城，尋找其他聚居點的希望落空了，我們真正孤獨了——這個認知讓許多人瀕臨崩潰。

一部分恐懼的人自發成立了組織——倫敦幫，想說服大部分人跟隨他們回倫敦去。看在上帝的份上，逃難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還不足夠讓他們清醒嗎？倫敦不是世外桃源，它可能早已經淪陷了，就在我們離開後。

第13天

老夥計拉瑞剛從鋼廠下班回來，喝了碗稀湯，又去獵人小屋上工了。總得有人去做事啊，他說，「人人都跟倫敦幫那些混蛋一樣遊手好閒，等不到天災到來，我們就已經餓死了。」

試圖改善根治療法的工程師想出了新的醫療方法，截肢率大大減少，我彷彿聽到了病人們如釋重負的嘆息聲。

第14天

因凍傷而截肢的老湯姆高興得嚎啕大哭，我終於不用做個廢人了，他說，開開心心地去了救護站排隊，等待安裝左腿的義肢。

第15天

山姆的女兒加入了倫敦幫，和那些混蛋們混在一起，惹事生非。真是個不省心的小姑娘，比海倫差遠了……對了，今天似乎還沒有見過海倫。

第16天

看到源源不斷地運回城市的蒸汽核心，我們高聲歡呼，只要有了它，機器人、礦廠、溫室，統統都不再是問題，我彷彿看到了拔地而起的擎天鋼鐵巨人，林立的高樓，培育出糧食的溫室……

第17天

窗外多了個廣播站，我承認自己不是很喜歡廣播站這個主意，源源不斷的雜訊干擾著注意力，在它一天12小時的熱情播報中，真的很難集中精神……

第18天

有人自殺了，老湯姆悄悄告訴我這個消息。一個多愁善感的詩人，對這冰冷的帳篷和世界感到絕望，留下絕筆詩去見上帝了，有時候我挺希望自己也能有這份勇氣，但也許正因為有了我這樣恐懼死亡的懦弱的人，人類才會繼續延續…

第19天

他們怎麼就不能少製造點麻煩？老湯姆憤憤地罵道，他工作的廚房在昨晚被盜了，許多食物被偷走，按現場的凌亂程度來看，竊賊絕不止一兩個人，但警衛只抓到了一個，據他交代自己只是被倫敦幫的人差遣。那個頭腦不清醒的小賊被投進了監獄，他需要好好冷靜。

第20天

「為什麼就不能給我一台機器人做實驗？！我只需要它一天，只是一天啊！」工程師xx憤怒地壓低聲音咆哮，踏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他的申請被駁回了，機器人的正常運轉對城市資源的調配太過重要，即使離崗一天也要面臨巨大的風險。

第21天

偵察小隊帶回了35個孩子，在經歷了漫長艱難的跋涉之後。沉默的孩子們抓著破爛的玩具，安靜規矩地進入了城市，偵察小隊在一個溫泉附近的營地里找到了他們，只有孩子，沒有一個成年人。

第22天

噩耗傳來——首席工程師在機器人創新試驗中遭遇爆炸，當場身亡。但他為之付出了生命代價的項目獲得了成功，機器人能夠投入到醫療中使用，這是個了不起的創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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