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律是流動的詩意

音樂，穿越亘古的遙和天涯海角的遠，將陌生的感動匯成陣陣暖流，激蕩心中沉睡千古的溫柔。　　世界若沒有了音樂會是怎樣一翻模樣？也許，會是了無生趣的繁華，如同靈魂生生地抽離，乾癟地沉寂。　　若可，我願意在樂聲中輕盈地醒來，而後優雅地老去。如此，便不枉此生。　　　　[一]　　　　雖自小對音樂追崇，因生性內向，唱歌從不敢唱得大聲，只唱給自己聽。　　小學是在鄉下上的，那時大人小孩都有一種根深蒂固的觀念，語數才是主攻的方向，而迷上音樂、體育、美術種種便是不務正業，所以老師、同學常常對這些功課選擇忽略。每到期末，音樂考試來個小組大合唱就算完成任務，許多人濫余充數，老師也會慷慨給個60分通融過關。所以，至今我對樂譜的認知幾乎是空白，唱歌只是憑自己的感覺。　　與音樂成長的日子，陽光輕薄如絮，微風柔滑如錦，眼中盛滿輕盈，心一派天真。《讓我們盪起雙漿》、《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小燕子》、《世上只有媽媽好》……那些溫暖熟悉的旋律，幼時的我便能準確地唱出，在無憂的童年勾勒出優美的弧線，快樂相伴。　　喜歡一個人，不問理由。迷戀上一種聲音，亦是如此。若說，兒時對音樂的喜歡緣於最初懵懂的感知。那麼，後來對音樂的痴戀便是一「聽」鍾情。清楚地記得，去到同學家，聽到錄音機里正播放王傑的《英雄淚》，憂鬱而滄桑的嗓音，直穿透脊背滲入骨血，讓心好生心疼。遇見王傑的聲音，仿若遇見一見如故的老朋友一般，驚喜萬分。　　因了王傑的聲音，從此，積攢的零花錢再不是換吃的玩的，而是換來形形色色的磁帶，王傑、齊秦、張信哲、許茹芸、孟庭葦……不同歌手的磁帶盛滿了箱子，成了壓箱底的寶貝，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憂鬱深沉或是柔情似水。閑暇時，總不忘放來聽聽，且像模像樣地跟著節奏饒有興趣地學唱。只是後來，VCD取代了錄音機，歌碟取代了磁帶，那些寶貝只能珍藏，那些聲音也刻在了記憶深處。　　猶記那時，沒有電腦和網路，平時做作業都發愁的同學們卻鍾愛手抄本的歌詞，足見音樂的魅力非同一般。誰若發現一首好歌，便迫不及待地將歌詞抄在精美的筆記本里，而且抄得格外用心和講究，不時向同學推介和炫耀，那一陣著實在班裡掀起了抄歌詞熱。當看著字字句句清晰地印在潔白的素箋，心中便會湧起小小的成就感。而今，在我塵封的舊行囊里，仍珍藏著幾本紅的藍的大小不一厚薄不等的筆記本，裡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歌詞，紙張已泛黃，如舊時的黑白照片一般散發出幽遠的古意。　　雖喜歡音樂，但受那時大環境的影響，我不能和它深交纏綿，致使在走出校門後仍不敢放歌在大庭廣眾之下。直到一次朋友聚會，被無盡熱情的朋友拚命慫恿著趕鴨子上架，竟也唱得象模象樣，博得掌聲陣陣，大家誇我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紅著臉把一首歌完整唱下來，才覺得將歌聲示於人前也並非如此艱難。　　有了第一次的嘗試，受到大家的鼓勵，後來面對唱歌也不再扭捏和羞澀，且對它的情愫日漸加深。在我的心裡，那些唯美的旋律伴著優美雅緻的歌詞，如同天造地設的完美組合於我單調清寂的生活里盪起層層疊疊的美麗。從此，便固執地迷戀上那些深情的、舒緩的、溫柔的、憂傷的旋律，任其直抵心扉陪我哭陪我笑，成為叩問我心靈的靈魂伴侶，一發不可收拾。　　詩言志，詞達意，歌傳情。歌聲，自是帶給我不少的快樂。可是，有些旋律是不敢再輕易觸碰的，明明熟悉，明明深愛，卻拒絕再唱，拒絕與它纏綿，拒絕所有靠近的可能。那旋律，曾經如此美麗如此醉心。只是，一切也只是曾經，時光濾過唯剩疼痛。何況，有些旋律，只願唱給懂的人聽。　　念舊的人，永遠對老歌情有獨鍾，那樣的聆聽才能聽出惺惺相惜的溫暖。如今的樂壇，風起雲湧，百花齊放，歌手如林，新歌頻出，特別是網路時代催生的形形色色的網路歌手與網路歌曲，更是令人眼花繚亂。面對這一空前盛況，面對那些聽不懂的歌不成歌調不成調，總是心存費解，染上無盡的茫然。　　寂寞難耐之時，無助哭泣之時，心煩意亂之時，便會打開清盈如水的音樂任其在房間內柔柔流淌，一派空靈泛起澄澈的溫柔，在脈脈月華下依依低訴，在朗朗星空下潺潺暗涌，洗過蒙上心靈的塵，叩問著如蘭的心扉。　　「……命中注定，你存在我深深的腦海里，我的夢裡，我的心裡，我的歌聲里」，曲婉婷舒緩清亮的聲音在耳邊輕輕縈繞，拂過春風般的柔，飄進心的深海，自在暢遊，貪婪吮吸。　　　　[二]　　　　音樂，大眾的享受，沒有時空地域的局限，不論長幼尊卑都可以盡情地靠近、擁抱、聆聽，且不同的人可以聽出別樣的感受。　　音樂，與世界無界，與心零距離。它，長著隱形的翅膀，唱綠了大江南北，唱紅了海角天涯，唱遍了世間萬象，亦唱醒了無數麻木的靈魂，唱出了漫天翻飛的希望。因了音樂的傳遞，我們可以足不出戶，便能閱盡大千世界風光無限，懂得凡俗的人那顆豐富斑斕的內心。　　四歲的外甥，經常和著電視上的音樂節拍喃喃自唱，惹得我們開懷大笑。每天從幼兒園回家，便哼著老師教的歌曲現學現賣，想要博得我們一番表揚，天真稚嫩的表情特別可人。每晚睡覺前，還習慣性地給自己唱著我們聽不懂的催眠曲，唱到累了，便安靜地乖乖睡去。　　大早匆匆趕著上班的途中，只見七十多歲的老大爺抱著兩三歲大的孫兒在屋門前納涼，嘴裡正歡快地哼著鳳凰傳奇的《月亮之上》，手掌不時在凳子上打著節拍，臉上蕩漾著無比幸福的笑容，孫兒在一旁直樂得手舞足蹈。這場景著實讓我感到震撼，惹我一邊趕路一邊頻頻回眸。　　這，並非我有意煽情。而是，在老人的身上，我看到一種幸福的力量在膨脹和澎湃，看到一種平和的姿態在伸展和綻放，那是如麻的生活中最珍貴的呈現。而這樣的呈現，足夠本真，足夠快樂，足夠美麗，足夠感染。　　晨練的老人，悠然漫步，隨聲攜帶著小巧的收音機，一曲接著一曲播放著音樂很大聲，嘴裡還情不自禁地跟著輕輕哼唱，表情隨著節拍豐富地變化，似在吸引著過往的行人，想要將音樂帶來的輕鬆與愜意廣而告之。　　廣場上，音樂悠悠飄蕩不絕延綿至高遠的上空，衣袂飄飄的身影齊齊整整密密排排，在瑩瑩藍天下和著節拍翩然起舞。優美婀娜的舞姿，陽光燦爛的表情，韻律十足的舞步，若一幅精彩絕倫的畫卷，刻成晨光中一道亮麗的風景。　　正看得出神，拉風少年騎著放著很大聲音樂的摩托從身邊刷地掠過，被嚇得一臉驚恐。驚魂未定的我還未回過神來，那勁爆的音樂仍勢不可擋地從空氣中傳來如雷貫耳，似嘶吼，似吶喊，又似在呼喚。無奈地淡淡微笑，也許，那是八零九零後張揚的方式，而這種張揚才是他們存在的最好證明。　　步入商鋪林立的大街，許多店面內開放著音響，播放著時下最流行的音樂，使出渾身解數吸引和招覽著顧客；咖啡廳內，音樂輕輕柔柔徐徐緩緩，那旋律清涼如水柔軟如絲，萎靡的愁緒頓時被驅散在空氣里，了無影蹤。　　KTV里，霓虹閃耀，座無虛席。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表情，唯歌聲飄揚，輕柔的，深情的，歡快的，搖滾的，傷感的……不同的音樂，飛出不一樣的故事，催生著無盡的想像。　　時常在街道或是旅途中，看到陌生的臉陌生的表情，對於周圍兩耳不見兩眼無視，卻不約而同地帶著耳機，神情無比專註，徜徉在音樂的海洋，沉浸在柔情鋪展的畫卷中，忘情，陶醉。　　「我知道，半夜的星星會唱歌，想家的夜晚，它就這樣和我一唱一和；我知道，午後的清風會唱歌，童年的蟬聲，它總是跟風一唱一和……不變的只有那首歌，在心中來回的唱……」遙望天邊，星月如眸，聽著古老而熟悉的旋律，素心如玉，心意瞭然。　　突然想起，那些生活在大山深處的人們，望不遠，邁不出，面朝黃土背朝天，他們的生活是沒有多少色彩裝點的，唯歌聲成了心靈深處最深切的呼喚和最真切的表達。疲憊之餘，他們用毫無技巧修飾的聲音，原生態地抒懷著生活，用盡所有的力氣，呼喚，吶喊，暫時卸下生活的重負。相愛的男女，用含蓄優美的歌聲羞澀地傳遞著阿哥阿妹情意長，那份潛藏的情感奔涌於歌聲的韻律里，直擊彼此溫柔的心海，泛起波瀾陣陣。　　……　　體悟著生活，感受著世界，現代人已與音樂息息相關，達到了密不可分的融合。曾經被批成靡靡之音的輕柔，已成為我們生活中溫柔的陪伴；如今聲嘶力竭的吶喊，成為了壓力叢生的塵世間自由而任性的寬解。　　開心得意之時，音樂是最快樂的張揚，最自然的表達，最暢快的舒懷；情緒低落之時，音樂是最優雅的釋放，最溫暖的排解，最體貼的懂得。　　在音樂的城堡里，你可以沉醉，可以宣洩，可以肆意，可以瘋狂。你想怎麼快樂，都可以自顧自盡情演繹，許自己一份美麗心情。　　　　[三]　　　　音樂，以其獨特的魅力，影響和誘惑著色彩斑斕世界，感動和豐富著清寂貧瘠的心靈，讓眾人為之傾心和臣服。　　這個世界，變幻莫測，充滿了變數。有的人可以忘記，有的心事可以埋藏，有的記憶可以忽略，而一些聲音卻會成為我們一生中戒不掉的依賴和永遠的紀念。　　享有「歌仙」之譽的劉三姐，暫且不說她的歌聲有多動聽和優美，也不說她在民間傳唱了多少膾炙人口的歌曲，而她歌聲中傳達的神韻與精神是無可比擬的。電影《劉三姐》中，劉三姐出口成歌、以歌代言，精準地捕捉了廣西山歌的神韻，用歌聲來讚美自然、讚美愛情，並用歌聲來抗議封建地主階級對勞動人民的剝削和壓迫，唱出了壯族人民的民族精神和民族理想。正是這些歌聲中隱藏的巨大力量，才讓世世代代的人們都記住了這個名字——劉三姐。　　鄧麗君，是我最喜歡的女歌手之一，她溫柔甜美的形象和乾淨純美的嗓音曾感染了一代又一代的人，美倫美奐的歌聲曾象旋風一般刮過無數歌迷的心田掀起無限的旖旎，歡快活潑、溫婉流長的民間小調也成為那個時代的記憶。在她香消玉殞多年後，《小城故事多》、《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等等這些經典老歌仍傳唱不衰。她的聲音，聽來好似在晨間的炊煙中裊裊飄浮悠悠升騰，撥開心中層層迷霧，收穫一派澄明，是傳遞若干年後我們仍然願意為此駐足街頭的聲音。　　歡喜聽久石讓的《天空之城》，音樂開始舒緩輕柔，漸漸趨於歡快，最後又緩緩歸於平靜。樂聲響起，自己彷彿置身於空曠的山谷中，輕柔的音樂從飄渺的天際幽遠飄來，於耳邊陣陣迴響，讓腦海泛起無限空靈的遐思，心一靜再靜，渾然忘我。　　古典優雅的古箏曲《春江花月夜》，將張若虛筆下的春、江、花、月、夜串成一幅完美的畫卷。委婉質樸的旋律，流暢多變的節奏，巧妙細膩的配器，絲絲入扣的演奏，形象地描繪了月夜春江的迷人景色，將江南水鄉的風姿異態淋漓展現。全曲就象一幅工筆精細、色彩柔和、清麗淡雅的山水長卷，聽來猶如置身於山水之間，似泛舟水面任舟行，又似春江潮水靜流淌。　　……　　這些唯美的樂曲，容易讓人懷念那蓮那禪那光陰，直抵我們靈魂深處的寂寞，安撫著層層涌動的情懷。　　歌聲是有魔力的，我願意這樣形容。看那些五花八門明星雲集的演唱會，不論票價貴賤，總會吸引著從四面八方奔涌而至的觀眾，場場爆滿，人頭贊動。掌聲、吶喊聲此起彼伏，甚至有的「粉絲」熱情得幾近瘋狂。　　音樂，詩意地流淌，飛揚著無盡的夢想，也圓了許多人的夢想。快男、超女、星光大道、中國好聲音，等等綜藝節目層出不窮，被風風火火地搬上熒屏，一個比一個搶眼和火爆，也為許多懷揣音樂夢想的人創造了平台。他們在舞台上自信滿滿發揮自如，接受著鮮花和掌聲，感受著追崇的目光，享受著歌唱帶來的成功。那份光鮮與熱烈，將人生塗抹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即使與成功隔著距離，但至少享受了音樂帶來的快樂。　　旭日陽剛的《春天裡》，唱出了現代人在外流浪打拚的艱辛，唱出了社會最底層人們的真實心聲；盲人歌手蕭煌奇的《你是我的眼》，唱出了一個盲人真實的內心世界，既充滿了對生活的無奈，又充滿了對生活的美好憧憬；筷子兄弟的《父親》，質樸的歌詞，深情的旋律，直唱到我的心坎里，有溫暖，有幸福，有悔恨、有遺憾，每次聽來都會讓我忍不住懷念父親，聽著聽著就哭了……這些歌曲，是情感的真切流露和真實生活的完美呈現，充滿了無限感動的力量。　　家鄉湖南是盛產民歌手的地方，有時也會因此莫名感到由衷的自豪與濃濃的幸福。宋祖英，陳思思，張也，雷佳……這些人美歌甜的湘妹子，用溫婉的心，用熾熱的情，歌唱祖國各地的山水人文，歌唱祖國日新月異的變化，歌唱祖國的繁榮富強和似錦前程，也唱出了全國人民的心聲。　　生於七十年代的禪意女子雪小禪，在寫作中時刻表達著自己對程派京劇和崑曲的喜愛，現在想來不難理解。崑曲行腔優美唯美含蓄，聽來纏綿婉轉、柔漫悠遠、儒雅風流；京劇幽咽婉轉、起伏跌宕、若斷若續、節奏多變、明快流暢。欣賞著不同的曲風，在音樂的漸行漸進和山高水長里，她一點點感悟著生活，滌盪著心靈，也為自己的創作增色添香。　　世界縱橫，音樂已遍布世界的邊邊角角，正在以它獨有的神韻將天地萬物傾情描繪和呈現。　　於音樂的海洋，打撈遺失的美麗，追求逝去的本真，在有限的生命中綻放成一抹醉心的深藍，溫暖未知的歲月。　　　　　　後記：音樂，不拘一格。旋律，風情萬種。而對於聽眾，卻是蘿蔔白菜各有所愛。但是，無論什麼音樂，它總會讓我們在聆聽時沒有絲毫負擔和牽強。在音樂的王國里，我們可以做主宰自己的王。　　音樂，魂魄相依。旋律，詩意流淌。或舒緩，或大氣，或輕柔，或激昂，或憂傷，或歡快，或雄渾，或深沉……秋水長天，餘音裊裊，歌唱不朽的傳奇，潤澤著乾涸的心靈，為我們展現著一個純凈、透明、優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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