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登事件：能否誘出網路安全正能量

香港經濟導報2013年13期 本刊記者楊彥春 綜述 （發自香港）

在互聯網和海量數據的全球化時代，信息不足和信息不對稱仍然是困擾各國經濟發展

決策以及商務談判的經典難題。提高數據積累和分析能力是各國及經濟實體持續努力應對這一難題的方向，而小概率突發事件有時也為長期僵局提供了一些意外的高效解決途徑，近期發生的斯諾登事件即是一例，它為中美間爭論不休的網路攻擊議題帶來了一次信息更加對稱平等的解決機會。

2 0 1 3 年6月，前美國中央情報局僱員、美國國家安全局技術承包人愛德華·約瑟夫·斯諾登（EdwardJosephSnowden）將美國國家安全局關於稜鏡計劃（PRISM）監聽項目的秘密文文件披露給了《衛報》和《華盛頓郵報》。

愛德華·斯諾登屬於80後一代，出生於北卡羅萊納州伊莉薩白市，2 0 04年加入美國陸軍，三個月後因訓練事故雙腿受傷而退役。此後曾分別在美國國家安全局、美國中央情報局信息技術安全崗位任職。2013年5月，斯諾登以治療癲癇為由申請暫時離職並獲得批准。

5月20日，斯諾登飛抵香港，在其入住的酒店接受英國《衛報》採訪並表示，美國政府利用正在秘密建造的龐大監視機器摧毀隱私、互聯網自由以及世界各地人民的基本自由的行為讓他良心不安。6月17日《衛報》公開斯諾登披露的信息，指出2009年倫敦舉行20國集團峰會期間，倫敦當局利用特設網吧，於計算機安裝軟體程序截取電郵及監控數據，併入侵手機保安系統，監視與會各國領袖及官員的通信和電郵文件。

斯諾登在接受香港《南華早報》專訪中披露，自2009年以來美國國家安全局一直在入侵中國內地和香港的計算機，包括香港中文大學、政府及私人機構、政商界人士和學生以及內地一些目標。斯諾登說，他提供的數據未包含關於中國軍事系統的數據。

由此，斯諾登事件震動全球，引發了國際社會對網路空間安全的激烈討論和思考。

中國網路風險遠大於美國

互聯網運作模式有其特點，中國商業和政府秘密被盜的風險要遠遠大於美國。谷歌的Gmail郵箱和Skype網路電話的計算器總部都設在美國，亞馬遜的雲數據儲存系統也在美國。為了提高互聯網數據傳輸速度，上述三家公司在世界其他地區同樣設有數據中心。不過，如果相關國家認為這些公司在本國數據中心儲存的數據不會遭到美國國安局窺視，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為這些數據中心雖然不在美國，但不會單獨另設一套數據，只是複製加利福尼亞數據而已，國安局稜鏡計劃這張大網，完全有能力吸納通過網路輸送的所有信息，也可以監聽其他國家之間Skype網路電話通話。

「南太平洋評論」資深媒體人沃克·羅分析，互聯網對商界帶來的問題遠比政府要大，因為政府在傳送過程中會對數據進行加密，而個人和商界使用加密手段的並不多，因為谷歌、Hotmail等系統雖有加密技術，但若要真給電子郵件或文件加密，耗時費力，十分困難。由此，中國公司在國外做業務的時候，商業計劃會毫不知情地落入美國人之手。美國公司知道標底後，中方競標必敗無疑。迄今為止，雖尚無人披露美國政府與企業之間存在這種合作，也有美國專家信誓旦旦地稱美國不會將網路間諜活動獲取的機密用於商業利益，然而，在經濟不景氣時期，美國政府這樣做的壓力將會增大。

斯諾登事件難撼中美關係大局

長期以來，奧巴馬政府一直指責中國政府攻擊美國政府和企業的計算器網路，中國則強調自己是網路攻擊的最大受害者，中美之間唇槍舌劍，齟齬不斷，總體是美攻中守。尤其在習奧委會前後，美國政府在網路攻擊問題上更是向中方施壓不斷。然而，斯諾登爆出的驚天秘密讓人驚訝地發現，美國一直在侵入中國和香港的政府、企業及學術等機構的計算器網路，美國叫嚷半天原來是賊喊捉賊，中國是網路攻擊受害國不證自明。有分析指，沒有理由懷疑斯諾登爆料的真實性。作為美國情報部門的僱員，斯諾登有條件進入國安局稜鏡計劃資料庫，從奧巴馬政府的表態看，美方事實上已承認國安局有關稜鏡計劃等項目的存在。毫無疑問，歷來以網路空間國際警察自居的美國政府，在中美網路攻擊這場爭執中，已經喪失了道德制高點。

斯諾登循合法方式離開香港，無疑令美國不快，卻避免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外交衝突。中國中央政府自然也鬆了一口氣，不用在引渡斯諾登這樣的棘手問題上為難了，中國外交轉向主動。雖然美方對香港政府的做法提出了強烈抗議，但不會對中美關係造成根本衝擊，中方的靈活處理既表明了態度，也給足了美國面子。有分析稱，自古以來，無論是政府還是商界，都在想方設法刺探對方的所思所想，即使在朋友之間也是如此。稜鏡計劃只是美國問題的一個側面，美國對中國和香港一些民用機構實施網路攻擊令人震驚，但美國更大的問題是自己住在玻璃房裡，卻咄咄逼人，到處說教，亂扔石子。

斯諾登的爆料足以讓中國在網路安全問題上更為警覺，也增加了中美關係的複雜性，但中美關係日趨成熟，沒有可能因斯諾登案件而反目成仇。拉美「南太平洋評論」資深媒體人沃克·羅（WalkerRowe）分析，斯諾登事件表明，美中兩國都在密切關注對方。然而，這並不意味著會加劇兩國的緊張關係。相反，這為中美兩國改善兩國人民之間的溝通和理解創造了機會。彼此對對方在做什麼都心知肚明，就沒有什麼值得掩掩藏藏的了。不過，美國有責任公開相關信息，披露其監控項目的範圍，這不僅有助於重建美國信息技術公司與客戶之間的信任，也會緩和美中關係。中國人想知道中國哪些個人和企業面臨國安局窺視的風險。

美國貝克研究所研究員克里斯·布朗克（ChrisBronk）分析，斯諾登爆料的時機和內容雖然使中美有關網路攻擊的討論出現大逆轉，但這並不意味著兩國會停止討論網路空間問題。相反，國安局被斯諾登爆料顯示，中美兩國均存在嚴重的內部安全關切需要解決。應該意識到，推動全球信息透明度的力量不可忽視。兩國不能一方面在政府開放方面口惠而實不至，另一方面又炫耀網路攻擊能力，否則，所付出的代價將難以承受。他進一步解釋稱，理由很簡單，政府只是全球網路政治的一個層面，其他還有公司、非政府組織、學術界，以及越來越多的像阿桑奇、曼寧和斯諾登這樣的超強透明度活動人員。

斯諾登爆料使美國信息技術企業與用戶之間建立的信任蕩然無存。同時，斯諾登事件告訴世界，全球通訊面臨的風險和限制觸目驚心，國際社會亟需建立網路空間安全行為規範。有分析指，中美在這方面完全有條件攜手合作，提高對最有價值的信息的防護。同樣，鑒於美國有能力監聽全世界各地的通訊內容，當中國公民遭受國際恐怖主義威脅時，美國完全可以像幫助英國和德國那樣提醒中國人。當然，隨著中國經濟的壯大，中國人會到國外去尋找石油和銅鐵等礦產，與敵視中國人進入的宗教激進人員的接觸也會增多。美國可以幫助保護中國人免遭恐怖攻擊和其他威脅。

斯諾登最終去向成關注焦點

對斯諾登為何首選香港避難，不同的人出於不同的目的，有意無意地作出了種種猜測，其中某些人，包括美國前副總統切尼在內的所謂斯氏系「中國間諜說」堪稱天方夜譚，稍具判斷力的人都會懷疑他別有用心，其邏輯支點也實在令人匪夷所思。香港素有保護自由思想個體的傳統，撇開其他不說，斯諾登選擇香港，至少說明了他對香港法制的信心，不會因為總體環境的不可預測性而鑄成大錯。

那麼，為什麼斯諾登最終選擇離開香港呢？有分析稱，香港雖然是一個規避美國制裁相對安全之地，但美港之間畢竟簽有引渡協議，斯諾登並無絕對把握最終不會被引渡。為此，在維基解密人員的幫助下，斯諾登於6月23日離開香港飛往俄羅斯，滯留莫斯科機場。據報道，斯諾登已向厄瓜多申請避難。厄瓜多歷來與美不睦，像厄瓜多這樣一個新聞管

控嚴格的國家，卻以保護斯諾登披露美國間諜機構機密的權利為由可能會為其提供避難，顯然是為了使美國難堪。

不過，即便如此，斯諾登會否赴厄瓜多避難尚難斷論。厄瓜多是否會是理想中的居留之地，還有像厄瓜多這樣的小國能否長期頂住美國的壓力，可能都是斯諾登作出最後抉擇的重要參數。有分析指，厄瓜多與美國經貿關係密切，近半外貿依賴美國，冷凍蔬菜

和鮮花更是該國對美出口的重要產品。斯諾登事件發生後，厄瓜多越來越多的人反對政府為斯諾登提供庇護，他們害怕厄美關係惡化重創經濟。

確實，作為以美元為本國貨幣的拉美小國，厄瓜多雖然多次挑戰美國，但卻沒有產生嚴重後果。厄瓜多前副總統佩納埃雷拉說：「總統的反美意識形態是一回事，但對一個對美國的貿易依賴性不可避免、難以取代、極有價值的國家的總統而言，則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們和美國之間的貿易量要遠遠大於其它任何國家。」如果在事關美國重大國家安全利益的問題上過分得罪美國，美國只要在降低關稅等問題上略施手腳，也夠科雷亞總統領導的左派政府難堪的了。

美國總統奧巴馬要求各國向美國引渡斯諾登。他日前在塞內加爾訪問途中也不忘繼續施壓，提醒俄羅斯及其他曾提及可能為斯諾登提供庇護的國家，作為國際社會的一部份，他們必須遵守國際法。不過，奧巴馬的說教有點空洞。不妨設想一下，如果其他國家的「斯諾登」逃亡美國避難，美國政府將作出怎樣的反應？答案可想而知。

值得注意的是，6月27日，斯諾登又未登上莫斯科飛往哈瓦那的航班。目前，整個世界都在關注斯諾登最終將前往何方安度餘生，厄瓜多？冰島？委內瑞拉？其他與美國沒有引渡協議的國家？還是美國冷戰時期的老對手俄羅斯？近日，美國已經吊銷斯諾登的護照，也為斯諾登離開莫斯科前往他國增添了新的阻力，斯諾登留在俄羅斯的可能性越來越大。有分析指，斯諾登在莫斯科機場滯留的時間越長，就越容易得到俄羅斯保守派的支持。迄今為止，已有俄羅斯議員和人權領袖要求克林姆林宮為斯諾登提供庇護，甚至有議員已邀請斯諾登去俄羅斯杜馬專事調查美國竊聽俄羅斯公民的工作組發表演講。

俄羅斯在斯諾登問題上表態強硬，雖然普京不會為了某個個案無底線地挑戰美國，也曾流露讓斯諾登前往他國避難的意思，不過，從過去美國多次否決俄羅斯的引渡請求看，普京以牙還牙庇護斯諾登可能性很大，至少不會同意將斯諾登引渡到美國的。對俄而言，收留斯諾登會帶來外交難題，但拱手相讓也將自損大國形象，何況，俄羅斯不是厄瓜多，手頭不缺對付美國的工具。當然，俄羅斯的不合作態度會給美俄關係帶來影響，但從外交大局看，美俄關係不會在斯諾登這樣的個案上迷失方向。如果斯諾註銷於種種原因最終沒有留在俄羅斯，也許還會有新的解決方案。委內瑞拉早已表態願意為斯諾登提供庇護。而本周該國總統馬杜羅將乘總統專機飛抵莫斯科參加能源國家會議，厄瓜多和玻利維亞總統可能同機抵達。有分析稱，不能排除斯諾登最終隨馬杜羅專機離開莫斯科的可能性。美方會否採取極端措施阻攔？看來不會，奧巴馬錶態不會攔截斯諾登乘坐的交通工具，似乎也顯示了美方的某種態度。

所有這些，看起來都十分刺激，似乎是詹姆斯·邦德間諜小說的再現。不過，壞事也許會變為好事，我們期待，斯諾登這一負面事件能給全球網路空間帶來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