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 · 被羞辱的女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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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什麼罪過？

她唯一的罪過就是太美麗。

via 《西西里的美麗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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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 D

這是個好問題……讓我覺得我好像一直在等這個問題被提出來。

我小學的時候，班上有個女生，漂亮女生，在我們所有人都還是平胸的小女孩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發育了，而且開始有了女性意識，有點形容不出來，總之是開始注意自己的打扮、形象，開始注意到自己的美的女性意識，這讓她和其她小女孩們都不一樣，從她們之中突顯出來。

然後你能想到會發生什麼。

在我記憶中，我聽到關於她的流言好像是從一個女生朋友那裡聽到的，只是含糊的說別人說她「人品不好」還是什麼，我一開始沒有懂這是什麼意思，我以為這是說她高傲或者性格的問題，她本來也沒什麼特別要好的女生朋友，我真正懂了那個含糊的「人品」是什麼意思，是一次課間她不在的時候，幾個坐在她後面的男生，用特別興奮，特別有攻擊性的聲音，大聲說著什麼，躍躍欲試，彷彿懲罰要邪惡女妖的正義使者。

我們班的女生們沒有直接對她做什麼特別過分的事，她們在這場流言的黑死病中，像躲避不幸患病的人一樣，把她留在了一片真空里。

這件事過去太多年了，有很多細節我都記不清，但是有一件，對我產生了非常重大的影響（雖然我當時並不知道）的事。某天，應該是個下午，是剛下課不久大多數人都還留在座位上的時候，她和她的男同桌起了衝突，我現在覺得可能是他們當時頻繁的挑釁和壓制她，她終於試圖要反抗，總之他們爭論了幾句，這個男同桌突然站起來，把她掀翻在地，她仰面倒在地上，桌子好像被推到了一邊，那幾個「正義的勇士」在後面興奮的大喊起鬨，他走過去，跨在她身上，我當時覺得他看上去要打她，那幾個男生起鬨的更加厲害了。

我永遠記得這一幕，我只記得這一幕。關於這件事的起因經過和結果我都只能從腦子裡的線索中，像解線團一樣搜索出來。我對這件事的明確的記憶，只有她掖頭髮的樣子，她經常穿的某件柔和的灰色的 T 恤，她看起來很漂亮，有種注意到了自己的美也希望別人感嘆它的樣子（但最終這「感嘆」的方式並不是任何人會想要的）。

然後只有這一幕，她倒在地上，被推到一旁的桌子，那些男生起鬨的聲音。

別的我都記不清了，她應該是沒有被打，我不記得那天到底是怎麼收場的，但沒有人上前幫助她，沒有人再試圖和她說話，她就這樣變成了個「病原體」。任何和她做朋友的女人都將被傳染，一樣變成蕩婦，一樣死去……甚至不用和她做朋友，只要和她說話，甚至不用和她說話，只要沒有和其他人一起孤立她，甚至不用孤立她，只要不參與對她的欺凌，你們就會變成同樣的蕩婦，同樣的傳染病源，同樣死去。

我慶幸我發育的比較晚，我也慶幸我例假來的比較晚，那些年來，我戰戰兢兢，我是早知道握個手不會生出小孩什麼的，但我一直哆哆嗦嗦的等待著，我怕某天我會喜歡上哪個男生，突然變成一個軟弱的靶子，變成笑柄，我在做廣播體操的時候不小心碰到旁邊的男生的手，都要看看別人的反應和對方的反應，然後等我發現我並不會因為「碰到手指」就產生什麼「心動的感覺」的時候，我大鬆了一口氣，我什麼感覺都沒有，太好了，我不會喜歡上哪個男生，太好了……

什麼是」公交車「呢？是任何人都能「上」的東西，什麼是「破鞋」呢？是「被用舊」了然後拋棄的東西。

如果她和男人上床，她約炮，她交過很多個男朋友，她和男生嬉戲打鬧，她和男生曖昧，她被男生追求，她被性騷擾，她被強姦，她和男人約會，她出去夜跑，她出國，她被外國人殺掉，她死在寶馬車裡，她化妝，她穿黑色的絲襪，她穿白色的裙子，她刮腿毛……她美。她就是個「蕩婦」，她就不再是一個人，她變成了一件東西，你們都可以任意欺凌她，羞辱她，在眾人面前把她掀翻在地，騎到她身上，在周圍人彷彿圍觀了什麼性愛現場般的起鬨聲里。

這是我知道的第一個校園霸凌的受害者。她不是第一個被說成「公交車」的被校園霸凌的女孩，幾乎每個我知道的被霸凌的女孩都被傳過這種謠言，告訴我一個初中女生是個妓女？指望我會相信嗎？哦，其實這都是套路，你懂嗎，如果一個女人是妓女，那麼她被強姦就算不上犯罪了。別忙著為了被發現的出國女孩的裸屍歡呼了，或者教育被強姦的女人「自重」了，這套路可以用在任何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