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生】屋頂的風景(12.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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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屋頂，那可是一個人生活的B面。翻閱一組老照片，翻到梁思成與林徽音1931年的某一天在北京天壇祈年殿屋頂的合影。兩人眯縫著雙眼，打量著眼前的京華煙雲，流露出一般人少有的率真。

拋開生活中的蕪雜和煩惱，有人去關注清靜的屋頂。夏加爾的畫，多次畫過巴黎的上空。他的魚，在巴黎的屋頂游來游去，雜技演員在空中行走，女人們在屋頂上飛翔。巴黎的屋頂在他的畫筆下變形扭曲，像翻滾的麥浪——能調兌出那麼濃烈的色彩，塗抹到畫布上的人，他的內心，一定是幸福的。

鄉村的屋頂對於遊走回眸的人，是一片魚鱗細瓦的朦朧背影。古徽州山腳下的粉牆黛瓦，飄忽著濃淡的水墨細煙。城市的屋頂，包容著一個人靜靜欣賞城市的倒影。

自從我搬家，住進毛坯房，過上粗糙生活以後，我就曾不止一次地爬到自己的屋頂上。第一次爬到屋頂上，我找來一架梯子，說實話，往高處爬，我的心是虛的，雙腳不聽使喚，雙腿哆嗦。

我恐高，為了克服這壞毛病，我盡量學會將眼光向遠處張望，身旁和腳板底下的事盡量不看。往遠處看，目光與地面呈四十五度。這樣的角度讓我心裡不再有誘惑和恐慌。記得有一次，我竟然一屁股坐在傾斜的屋頂上，悠閑地點上一根煙，眯縫起雙眼，深情打量眼前這座油菜花金黃的城市。

坐在屋頂，許多事情看得真切，我跳出原來的圈子，隔著一段距離，俯看以前的生活。

我看到遠處有一個人推著一輛板車，在賣櫻桃和楊梅，此刻正倚在一根電線杆下數錢。

詩人說，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可以看到更遠的地方。我坐在屋頂上，回想我以前在地面上走路的樣子，手提肩扛，身體前傾，重心向前；上樓捧著的是寶貝，下樓拎著的是垃圾。

那天，我站在樓頂，看到有個人在城市的河流上捕魚。他用家電包裝廢棄下來的塑料泡沫，扎一葉小舟，坐在僅有方桌大小之間，身輕如燕，凌波微步。

他能輕鬆自如地控制好平衡，不緊不慢，輕漂慢移。換作他人，稍不小心，早已一骨碌翻將河去。豆芥之舟，似乎已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布網和收網，嚶嚶作聲，心無旁騖。這實則上是一種大平衡：人與舟、動與靜，一個人與他的內心。

我一激動，忘了是在屋頂，就和他打招呼，那個人卻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