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大家說|西遊最神秘的菩提到底是誰？

06-27

作者簡介：路迅，道德講堂講師，中國詩詞協會會員，著有說理性文集書稿《路子曰》等

自從吳承恩的《西遊記》問世以來，贏得了歷代讀者的驚嘆與讚賞。上世紀末，86版西遊記一登上熒屏瞬間造成萬人空巷的震撼場面。直到今天，即使當年那些陪伴我們度過整個童年的劇中人物的扮演者大部分都去世了，六小齡童版西遊依然是世界公認的無法逾越的經典。隨著近年來西遊熱再度來臨，社會各界對西遊的解讀層出不窮觀點大相徑庭，應當說這是一個好現象，有理大家說，不管何種論調只要能夠自圓其說自成體系我們都可以嘗試去了解。我們不要做大戲霸、大學霸，百家齊放才更有意義。

在整部《西遊記》中最神秘的人當屬孫悟空的授業恩師菩提祖師了，這位大師只用了三年就培養出一個鬧得三界天翻地覆的孫悟空，在原著第二回後菩提祖師就憑空消失再無提及，因此在突出菩提祖師神秘性的同時也引發了人們的猜測。首先我們要說清楚菩提祖師代表的含義，菩提是梵語中覺悟和智慧的意思，祖師，即覺悟和智慧達到無上的正等正覺，從這個意義上說菩提祖師是比如來還厲害的人物。

對於菩提的猜測，流行化身說。我並不贊同這種觀點，菩提應當是一個獨立的個人。原著第二回記載，菩提祖師授課是「說一會兒道，講一會兒禪，三家配合本如然」，由此可知菩提是一個精通各家的祖師級人物，（此處亦說明精通各家的菩提祖師法力要高於只精通佛法的如來，菩提祖師是西遊記中唯一一位儒釋道三家配合本如然的人）首先就排除了菩提是佛祖或太上老君化身說。在西遊的體系中，權謀之爭也是一大主題，當然這不是我們要說的重點。一部西遊就是佛道之間的暗戰史兩派之間借取經事件明爭暗鬥互相貶損，明面上卻擺出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這和當時的明代社會有一定關係，這一點後面會說到。不管是老君還是如來，對對方有所了解是說得通的但說他們三家配合本如然就不太可能了。佛祖一直宣稱佛法無邊，老君則宣稱道法自然，化胡成佛，這是處於敵對狀態的兩股勢力互相水火不容，即使他們對對方有深入了解也不會替敵人做宣傳。

關於菩提祖師是一個獨立存在的人物，從西遊記中我們還能找到側面證實。在四聖試禪心一回中，黎山老母、觀音、普賢、文殊四位組團忽悠取經團也只一晝夜便人去樓空，就是因為變房子這樣忽悠太費法力，而根據原著記載孫悟空在菩提祖師處至少呆了十年，這也是菩提祖師在西遊體系中獨立存在的一個依據。菩提當然也不是燃燈古佛，他不會再培養一個徒弟和自己的另一個徒弟如來對著干。根據《佛本行經》的記載，如來成佛前是燃燈古佛的座前童子，如來曾以蓮花供燃燈以自己的頭髮為燃燈鋪路，這樣的師徒情深燃燈怎麼可能再培養一個孫悟空出來鬧事？

因此，我們可以確定菩提祖師是獨立存在的人物。

原著第八回如來曾說，「我西牛賀洲者，不貪不殺，養氣潛靈，雖無上真，人人固壽」。（重點在雖無上真）第一回作者又清楚的說菩提在西牛賀洲傳道，如來號稱勘察三界，能知過去未來普閱周天之事，遍識周天之物，但卻不知道菩提祖師就在自己的地盤傳道，如此可見菩提的法力高於如來或者至少和如來相同才能避開如來的法眼。而原著第二回菩提說不讓悟空提他的名號，否則就要將悟空剝皮銼骨，又一次證明菩提的實力不下如來。那麼菩提祖師為什麼不允許悟空提自己的名號呢？甚至在悟空學成後菩提說出這樣的話「你快回去，全你性命，若在此間，斷然不可」。這就讓人感覺非常奇怪了，按說悟空待在法力無邊的菩提祖師身邊才是最安全的，現在菩提卻讓悟空趕緊回去，待在他身邊會性命不保。

是誰讓菩提祖師都這樣忌憚呢？恐怕只有如來。換句話說，如來很可能因為悟空而察覺到了菩提祖師的存在，他的獨門秘籍筋斗雲和七十二變讓孫悟空演練以躲避三災修成長生不老之術時很可能被如來勘察到了。那如來和菩提祖師之間有過怎樣的矛盾呢？我們可以從整部西遊記來分析，唐僧取經也可以說成是佛教的東擴，在唐僧取經之前佛教已經霸佔了三大部洲，只有東勝神州還在道教掌控之中，如來的東擴很明顯是沖道教來的。菩提祖師是一個包容百家的人，如來一心想佛教獨霸天下自然和道教和菩提祖師結下了矛盾。他培養悟空造反，就是希望佛教有所收斂，菩提祖師雖然不願意幫助道派但也不希望看到佛教一家獨大。

菩提祖師說留在此間斷然不可，甚至不能保全悟空的性命，整部西遊記也只有如來有動機有能力做這件事。假如悟空留在菩提祖師身邊，如來帶著滿天神佛和菩提祖師鬥法，雖說菩提法力無邊但如來隨便一個手下就能治悟空於死地，這一點在後續章節中得到了充分證實。

另一點，在原著中沒有記載但86版西遊記卻有拍到。悟空推倒了鎮元大仙的人蔘果樹，曾經去靈台方寸山找菩提祖師求教活樹之法，但早已是人去樓空。菩提祖師不見孫悟空只和他隔空對話，說明在當年的鬥法中菩提祖師選擇了退隱。就個人而言，菩提勝過了如來；就整個集團而言，如來勝過了菩提。

我們插一句題外話，關於菩提祖師「留在此間斷然不可」還有一種解讀，源自於《壇經》中五祖弘忍夜半秘傳惠能大法，這和菩提祖師半夜傳悟空長生之道很相似。五祖弘忍傳法給惠能後立即把他趕下山，因為神秀要暗害惠能。由此我們可以提出一種猜測，是否也有人要暗害得道後的悟空？悟空「耍手段弄精神變松樹」而泄露了天機，菩提祖師不得不趕他離開。

我們再從作者生活的歷史時代進行解讀。吳承恩生活的明朝是特務橫行的年代，如來很可能代表了特務頭子，而菩提很可能是某個功勛重臣手握丹書鐵券和尚方寶劍之類的護身符，如來不能害菩提，菩提也不能挽回大局，故而菩提選擇了隱居。所以以菩提為首的功臣派培養了新生代的悟空，他們希望局勢能在悟空這一代人手中發生改變。

這是另一種解讀視角，僅供參考。

現在來解釋一個問題。悟空既然是菩提祖師的愛徒，菩提祖師的法力又高於如來，當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時菩提祖師為何不現身來救他呢？這是因為在西遊的世界中，雖然如來和菩提都法力無邊，但他們也有幾件事是無能為力的：1、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滅定業；2、佛能知群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3、佛能度無量情而不能盡眾生。

這段話的意思是，1、佛有無邊智慧能知宇宙過去未來的真相但不能扭轉因果定業；2、佛能知大千世界一切眾生的過去未來，卻不能度化無緣之人；3、佛能度無數眾生卻不能把眾生度盡。

不管是如來還是菩提祖師，都不能改因果化無緣滅定數。悟空大鬧天宮是定數，被壓在五行山下也是定數，任誰也無可更改。

最後說一說菩提祖師的消失。其實菩提祖師並沒有消失，消失的只是那個可見的身相。《金剛經》上說，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同樣道理亦不可以身相得見菩提祖師。當年的悟空未得道，菩提祖師必須現一個相給他認識，悟空得道以後自然明白了這個道理，菩提祖師其實時刻在悟空身邊，消失的只是那個可見的相。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在西遊記的世界裡就是：若見諸相非相即見菩提祖師。這一點上86版西遊記理解的很到位。悟空推倒了人蔘果樹為了醫治它而去找菩提祖師，菩提不現身相見而和悟空隔空說話，悟空心裡也明白菩提祖師為什麼不再現身相見，就是因為菩提祖師和悟空都超出了對於相的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