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意志無力」（金台隨感）

郭振亞

《 人民日報 》（ 2012年07月16日 20 版）

　　有一老友，自稱「老煙槍」。嘴上總是叼著一根煙，兩個鼻子冒白氣。醫生勸他戒煙，說吸煙是患肺癌的主要原因。他表態說，「明天開始戒煙」，第二天又說，「明天開始戒煙」……真可謂「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

　　由此，我想到了西方哲學裡說的「意志無力」。何謂意志無力？亞里士多德說：「當一個人做他意識到不對的事情時，意志無力就出現了……有些人知道他們應該做什麼，但卻做了別的事。他們知道自己的角色是什麼，卻不去扮演他們的角色。或者他們許下了一個承諾，但又不去遵守。」

　　我們的《明日歌》不正是嘲笑這種「意志無力」的嗎？

　　還有一朋友，體重近100公斤，不僅行動不便，而且威脅心腦血管健康，多次下決心減肥，可是一見美食，便忘了自己對自己的要求，狼吞虎咽，大快朵頤。事後感嘆道，我鬥不過自己的本能，如之奈何？

　　孟子有句名言：「挾太山以超北海，語人曰『我不能』，是誠不能也。為長者折枝，語人曰『我不能』，是不為也，非不能也。」戒煙、控制飲食，倘若做不到，可謂「是不為也，非不能也」。

　　有時在媒體上看到昨天還戴著「模範英雄」桂冠，今天便因貪腐雙手被銬，成了失去自由的階下囚的案例。這些人，走上領導崗位，明明「知道自己的角色」是人民的公僕，「卻不去扮演他們的角色」，把為人民服務的「承諾」，變成了「為人民幣服務」。這更是意志無力的表現。

　　據說有研究顯示，「自認為最具有自我控制力的人，往往最容易在誘惑面前低頭。」比如一個戒了酒的去參加狂歡派對，能保證滴酒不沾嗎？一個節食者碰到自己最愛的點心，能夠控制住不吃嗎？這項研究認為，「答案很可能是『不』，人們的自我剋制力比想像中的要弱。」

　　由此可見，一個人，特別是領導幹部，其自律和他律相比，他律往往比自律更重要，因為自律有個可怕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意志無力。所以，列寧說，「依靠信念、忠誠和其他優秀的精神品質，這在政治上是完全不嚴肅的」。

　　人們常說，權力是柄雙刃劍，既可以用來為人民服務，也可以用來為自己謀取私利。要保證前者，杜絕後者，就必須認識到「意志無力」的存在與危險，實行異體監督。因為再好的刀，也砍不著自己的刀把；再好的醫生，也難以給自己動大手術。這就需要把權力馴服，給權力戴上緊箍咒，受人監督，不讓它為所欲為。

　　人是一個複雜的多面體，有正面有背面也有側面，有上面還有下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即使德才兼備者，也有意志無力的時候。所以，我們在設計和確定監督、制約機制時，不要忽視了人們的意志無力。要確保權力在陽光下運行，避免暗箱操作，這才能讓無數監督的眼睛注視著它的一舉一動，令其不敢有非分之想。好的制度，能使壞人不敢做壞事，而壞的制度，卻能讓好人也變壞，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因此，好的制度，才是克服意志無力的根本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