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寵物醫院裡的一天

06-27

2016-12-29 11:30 | 豆瓣：姚瑤

之前發在ONE上的《午後四時的男友》大概讓很多人誤以為我是寵物醫生，就好像《隔壁的星星》發出來時，好多人真的去微博上搜索#女藝人心臟驟停#這個話題，並來撒嬌說我是騙子，沒有辦法，只要繼續寫下去，我總要繼續招搖撞騙。

我很少去談論自己寫過的故事，就像魔術師不會進行自我拆穿，那些雞零狗碎的原料本不該與最終的故事出現在同一個次元，但這一次，我真的很想給你們看一組照片。拿起相機之後，發現自己在取材之餘還可以做點記錄攝影，也是滿奇妙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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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故事裡，出現了一隻過度肥胖的白色加菲，沒錯，那是我家mocca的友情客串，故事裡的「孤兒院」是我領回病怏怏mocca的地方，因為一直給他治病，漸漸和主治醫生丹熟悉起來。給動物看病和給人看病沒有太大不同，充斥各種等待，在等待期間，會和醫生聊天，聊聊自家的寵物，醫生家的寵物，主人們帶著各自的心頭肉像流水一樣一波一波出現又消失，我第一次意識到，在人類世界之外，動物們也有自己的悲歡離合，這些脆弱而微小的生命也有各自的故事與命運。

就是那時候萌生要寫一個故事的想法，約了丹做採訪，同時表達了想去跟拍她一天工作的要求，沒想到丹爽快地答應了，並對我說，如果不能親自體驗一下生活，你可能感受不到我們真正工作時候的樣子，當然前提是不能妨礙醫生與護工的醫療操作。

寵物醫院早上八點上班，實際上七點半就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我在上午十點抵達，丹和另外一位醫生忙著幫我找白大褂套上。衣服這個東西，說起來也奇怪，好像人的身份真會隨著一件外套而改變。

剛換好衣服下樓就遇到了第一個患者，這隻九歲的泰迪因為連日嘔吐，主人帶它來做B超，檢查腸胃。

本來是想查查胃，丹順便給看了看其他器官的狀況，於是意外在胰臟上發現一個腫物，看大小應該已經長了有一段時間。主人一下慌了神，自責疏於帶狗狗做體檢。丹給的建議是兩三個月複查一次，監控腫瘤大小，萬不得已的時候再開刀，畢竟不開刀只有穿刺能對腫瘤的良性或惡性做一個判斷，但穿刺對九歲的狗狗來說依然有風險。

狗狗真的是天生會笑啊

這就是那隻耳朵還沒有立起來的小柯基，並且還是異瞳，和他一窩的小柯基全都得了細小並且已經康復，唯獨他還在和病魔戰鬥。

丹在給它喂飯吃，他嘴巴很叼，只吃罐頭不吃狗糧，所以，即使是醫生，也只能一樣慣著。

下午主人來看望它，蔫兒了一天的他一下子就活潑起來，滿屋子撒歡兒。

這也是一隻得了細小的幼犬，四個月大，病情更嚴重一些，一直趴在籠子里輸液。

丹帶他去散步，結果他就是不肯解決自己的生理需求，一定要散步回來之後在醫院大廳解決。我第一次看見狗狗便血的樣子，嘩啦一下就是一大灘深紅色的流質便便，考慮到大家的視覺感受，我就不放圖了。醫生護士們趕緊清理消毒開門通風，我可能是少見多怪，所以覺得特別難受。

這是小白犬的媽媽，今天主人輾轉帶過來準備給做交叉配型，進行輸血。丹說得了細小的幼犬白細胞數量下降，所以需要爭取時間來給白細胞進行再生，這就是輸血的意義，是為了給狗狗們爭取時間。這也就意味著血的使用很快，並且可能不止需要一次。商業輸血價格太貴，一次數千對許多主人來說並不是一筆小數目，因此他們通常建議找直系親友，或者募捐。小白犬的媽媽被牽來時，醫生護士也都圍著驚訝了好半天，感嘆她怎麼生出全白的幼犬。本來醫生就擔心狗媽媽體型不夠大，又當場聽說狗媽媽已經再度懷孕，所以最終輸血沒能進行。一個科普是獻血的血量對大型犬來說是不會影響他們的身體機能的，小型犬就基本不適合獻血了。

我看著主人一邊哭得滿臉眼淚鼻涕，一邊發朋友圈求助狗友，醫生護工們也知道無法安慰，都只能默默目送主人哭著奪門而去。那一刻我有點希望她能抱一抱自己的狗再離開，但她又那麼傷心，也許沒有辦法面對狗狗這雙憂愁的眼睛。

小動物的眼睛裡常常有憂愁的神色，讓人看了特別難過，那是一種時刻在準備告別的眼神。

這是一隻志願者吃飯時撿到的流浪貓，就送到了丹這裡。他叫「口香糖」，因為他被發現時，從尾巴尖兒到鼻子尖兒，全身上下被人惡意粘滿了咀嚼過的口香糖。無論是幼童的惡作劇，還是成年人的心理變態，說真的，都不可原諒。

救治之後，口香糖就在醫院暫時住下了，身上的衣服是丹剪了自己的舊衣袖子做的，還在背後給縫了個蝴蝶結。口香糖特別活潑親人，丹說打算等做完全部免疫給它找個好主人領養。不過護工們都勸她自己收養，看得出丹特別喜歡他，可是她的家裡已經有兩隻收養的加菲貓，沒錯啊，小說里少了一隻眼睛的肉包子和金吉拉，就是她家裡的兩隻包子臉。

這是一隻10歲的美短，帶她來的是老兩口，裝在一個布質手提袋裡，露出圓圓的腦袋。阿姨瘦瘦高高，燙著知性的捲髮，說起話來聲音抑揚頓挫，她輕聲說十歲了，腎衰，沒救了，而後眼睛就紅了。

這隻貓就是先天多囊腎，腎衰並不是沒得救，但多囊腎發病引起的腎衰就是沒救，這是一種基因缺陷。丹說純種貓發病率更高，所以應該儘早排查，藥物控制，延緩發病。我問她一旦是多囊腎就一定會發病嗎，她說是，只是早晚的問題，就像從出生那一刻就揣著一顆定時炸彈。

阿姨留下老伴一人在診室，自己去洗手間外，面對牆壁，遮住眼睛，默默哭了很久很久。她對丹說之前幫朋友養了一隻貓，養到20歲，非常健康，這隻才10歲，怎麼就不行了。丹說就算健康的純種貓，也極少長壽。純種貓可以理解為貓類的近親繁殖，所以基因缺陷遺傳率更高，先天疾病得到抑制的幾率也更低。

有時候，我們不得不承認，人類的慾望與偏好，確實改變了這顆星球的很多規則，這是一種憑藉著犯規進行的不當競爭，但又有什麼辦法呢。

這是一隻得了鼻支的英短，人高馬大的護工抱起它，我覺得這個畫面的反差萌讓我心都化了。

這是一隻腎衰搶救過來的貓，今天主人帶來複查，並繼續鞏固治療。

當時因為看不到治癒的希望以及漫長的醫療費用負擔，主人最終決定放棄。後來丹勸主人，說無論如何也是一條生命，你們就把貓留在這裡吧，我們不會不管它，最後救不救得過來都會通知你。

一切的生命都會有各自的奇蹟，這隻黃白色的田園貓竟然真的慢慢好起來，丹通知主人過來領回家，當時的情形我沒有看見，但今天過來複查，兩個姑娘都像是帶貓回來見親人一樣，醫生和護士們看到這隻差點也要常住在這裡的小傢伙，眼睛裡都有光。

這裡是住院部，丹說住在這裡的一般都是做完眼科手術的小動物，這裡是眼科專科醫院，所以全北京碰上眼部疑難雜症的小動物如果有需要都會被不同的醫院轉診到這裡。

這塊白板記錄著住院戶們的健康數據。

這也是一隻十幾歲的老狗，已經失明，算是常駐護工一枚，長期散養戶。

狗狗們安靜的時候是真的安靜，可一旦某一隻叫起來就是災難級別的大合唱。護工也閑不住，一隻一隻安撫，輪流抱出來活動，到了傍晚還要集體牽出去解決拉屎撒尿的問題。說真的，對女孩子來說，真的是個辛苦的職業。

這是一起住院的三姐妹，做了絕育，剛剛來換班的小護士特別喜歡她們，每天都要拍一拍，就像所有貓奴的手機一樣，相冊一打開只有動物沒有自己，並且那些照片在外人看來每張都差不多，可在他們眼裡，每一張都很特別。

這一天里，我遇見很多動物，有很多次想哭，也有很多次想笑。

我曾經寫過，在真正養貓之前，我對動物是葉公好龍，喜歡卻不敢靠近，動物的世界對我來說是另一個維度。自己養貓之後簡直不知道要怎麼喜歡貓才好，並且不相信會有人捨得放棄自己的寵物，可是丹說這樣的情況其實很多，有些主人如果花了四千塊買一隻貓，就不會願意花五千塊給它看病，有許多治療到一半的動物就是這樣被放棄在醫院裡的。有些救過來了，被好心人領養，有些離開這個世界，我會好奇，他們知不知道自己被人放棄了。

當天我就聽到丹接了個電話，起初她聲音很低，後來似乎生氣了，提高了聲音說「你就知道錢！你的狗你不治誰給你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