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考級

李二狗考級

中國琴童家長群　鞠健夫　（南京）/ 文

不是李二狗考級，是他的兒子李小狗鋼琴考級。但忙乎的是當爹的李二狗。

這幾天，李二狗很是抖起的，重慶話叫雄起了，沒事到隔壁老王家門口假裝掃地，希望偶遇老王，這老王在小區里很著名，只要他知道的事兒，就會一天內傳遍小區的３８幢樓，家喻戶曉。

其實老王識破了李二狗的把戲，在貓眼裡早就看著對方心不在焉的掃地，就不出來，憋死你。

當第３把掃帚快掃壞的的時候，老王出來了。

二狗：老王，咱們家小狗要考級了!考了級，就是演奏家了！

老王心裡納悶，才學三個月鋼琴，也沒聽樓里彈的聲音有多少，就要考級當鋼琴家了？別吹了。「二狗，我那天去你家，看你家的新鋼琴的剎車和油門上面都包著塑料皮哩，沒怎麼用，咱孩子就能考級了？」「你外行了吧，那是鋼琴的踏板。」李二狗有點秀才遇上兵了。

其實，李二狗心裡不踏實，老師那兒還沒爭取。

二狗：老師，我家小狗能不能下月參加考個級？」

老師：才學三個月，就要考級，太急了吧？準備考幾級哩？

二狗：聽說十級最高，學校也重視，考過了就是鋼琴演奏家了，但咱們也不能太拔高，太望子成龍，不準備直接考十級，只是１２３４５６７也太慢了，人生苦短，抬頭是岸，我交學費都三個月了，也應該有點眉目了吧？老師你看小狗下個月就考個八級如何？謙虛一點，明年再考十級？考砸了沒關係的，不影響咱們熱愛音樂的勇氣，又不是每一支衝擊考級世界盃的隊伍都叫特能輸！

老師：不行，現在這水平考二級也難點，平時練習太少，每天只練１０分鐘，還有三分鐘喝水四分鐘上廁所，放譜子收譜子又花了二分鐘，練了個啥？你三個月相當於別人家的孩子一天也不到!

二狗：老師，讓我們試試吧，權當鍛煉，孩子很聰明的，有個姓張的女作家不是說出名要趁早么？別人一個個都十級了，挺羨慕的，那天我們去夫子廟玩，一陣大風刮下來，紛紛落落一片梧桐葉砸到５２個排隊放學的同學頭上，據說有５３個過了鋼琴十級哩。

老師：你數學不好。

二狗：噢噢，說錯了，是３５個。

老師被二狗磨得吃不消，加上聽說因為考級願意加課，加課就等於多收入了，老師就順嘴答應了。老師是梅西師範學院藝術管理和聲樂專業雙學位畢業，小時候也是考過十級的，鋼琴沒怎麼丟，唱歌的也是需要會彈點鋼琴，不然開個嗓也去找伴奏，不方便，畢業後某一天被朋友拉去羅拉耳朵音樂廳觀摩了一場中國琴童家長群的公益音樂嘉年華，發現琴童太多了，家長們也是如饑似渴，尋思來錢快的肯定是教鋼琴，回去扯上一個C羅工作室的牌子擼起琴套就幹起來了。這個城市也是沒辦法，房子買不起，還沒有找對象，時不時要補貼點給農村家人的錢，也是無奈。

老師這兒加課，琴行里學樂理，二狗陪著小狗真刀真槍練了起來，一個月真的很辛苦，二狗推掉一切應酬和鬥地主摜狗蛋的活兒，當起了陪練。

考級時還是出事了。

前天考級現場，李二狗早早帶著兒子去了，從門縫裡看，七八位評委非常嚴肅地坐在評委席，人手一杯世界盃廠家贊助的「不是我很有錢，而是我們很要錢」的飲料，雖然有個別評委耳朵聽著台上彈琴手上在刷著朋友圈，但評語表上還是寫滿了諸如「總體表現良好」的字眼。李二狗見狀滿心歡喜，他希望所有評委都刷朋友圈，這樣兒子就容易過關了。

李小狗上場了，才彈了一句《彩雲追月》，評委就喊停了，這位年長認真的評委一邊搖頭一邊走上前去看譜子，「這譜子上錯音太多了，盜版！」　房間里靜止了一小會兒，李小狗繼續往下彈。

「為什麼不彈了？」　一個低頭玩手機的評委聽到台上李小狗突然不彈了，抬頭問了一句。

李小狗：後面老師沒教。

所有評委愕然。為什麼沒教？

李小狗：老師說不用學全部，彈一半就行了，評委也會喊停的。

評委：你的下一首會彈多少？

李小狗：下一首車爾尼740練習曲第１４，也只學了一半。

評委終於暴怒了：

你、你、你，來搞什麼名堂？下去吧，你以為我們是誰？我們雖然不生產鋼琴家，但我們是考級證書的搬運工！很辛苦滴呀！

評委揮揮手，送走了一片彩雲。

門外的李二狗看到這一幕，很是氣憤，倒不是幫自己的老師說話，而是覺得這不應該作為兒子的問題，應該實事求是，隨時叫停，本來就彈不完的為什麼要學呢？不是浪費嗎？人家琴童家長聯盟電視台的主持人，不也是上身西裝領帶下身短褲拖鞋？觀眾看不見的是可以節省的嘛。李二狗的理論有些二，但自己往往會醉倒在自己的自圓其說里。

鋼琴的考級結果可以預料了。然而，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情卻有情，樂理的考級非常順利。「我樂理考過了！」李小狗回到小區看到老王叔叔，高聲叫了起來。樂理考過了有屁用，李二狗拉了一下小狗，讓他別吭聲。可是小狗血管里流淌的是二狗的得瑟，繼續對王叔激動著：「我樂理背面卷子都沒做，不會做，也給了我及格了，來斯吧！」李二狗聽罷臉色瞬間煞白，使勁掐了兒子一把。那老王什麼人，老江湖老司機了，裝著沒聽清楚，好好好，不錯不錯！

老王門兒清，他沒事在那個掛著太平洋全球音樂考級點轉悠，知道在這個琴行上考級樂理輔導，交了錢上課的，准過。他還清楚從這個琴行輔導過了十級的學生們，基本上都不會彈任何一首完整的曲子來，也基本上不再彈鋼琴了，全身撲在奧數上了。

所以，我們經常會聽到這樣的對話：

「你們家過十級了？「」

「過了。」

「祝賀!鋼琴不用了吧？賣二手給我們家好不好？」

金陵古城這座有故事的地方，現在流行著這兩句話，一是隨時有廣告電話打進來，問得最多的是你家房子要賣嗎？第二句就是你家鋼琴要賣嗎？說明這家孩子十級過了。

李二狗家的鋼琴，就是前面一個學生過了十級後賣給他的，等李小狗過了十級，再轉賣出去。資金要周轉起來，才是活錢，鋼琴放在那兒是不動產，孕婦生產孩子哪有不動的？那是死錢，生不了錢，這一點，李二狗那兩粒鬥雞眼滴溜溜轉得比誰都清楚。（鞠健夫原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