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誰都能孤獨倔強地成為男神

作者：單士兵

文藝有時候真是一種特殊的藥引，明明除不掉藏在心靈深處的毒，還是離不開它來引出一個可以釋放的出口。

比如，最近，高倉健去世，如同一隻孤雁，將黑色的身影永久隱沒於藍天，讓無數中國人掀起一次網上點蠟燭的高潮。對這個文藝型男的緬懷，也演變為一個切口，來分析什麼是真正的硬漢，什麼算是高貴的男神。同時，又一起榨出很多中國男人滿臉紅光肚大腰圓下的「小」。

我敢肯定，絕對沒有哪個日本人還能像高倉健這樣被中國人深度喜歡。蒼井空或許可能會在人數上取勝，但是，那多限於男人，成熟度也嚴重不足，多屬於荷爾蒙過剩一族。高倉健的粉絲完全不同，包括男人和女人，而且非常成熟，夠精英化，有質量保證。事實上，這種喜歡，也是從外在到內在，從身體到靈魂，從模仿到反思。

真的喜歡，不是因為美貌贏人，而是氣質制勝。在我很小的時候，還不懂「氣質」兩個字應該怎麼做詞語解釋，就聽到一個叫常寬的歌手這樣唱，「高倉健你氣質在，不言不語是男子漢」。很多年以後，當我長大了，才明白這個搖滾真的沒有騙我，確實也沒有比高倉健更適合對氣質進行具象表達了。冷峻、沉默、正直、孤獨，這些都是成熟男女深度共鳴的文化符號。

有一次，我曾問一個很有見識的女性朋友，什麼才是真正的「大叔」。她的回答就一句話，叫「大叔不說話」。沉默是金，倔強是鑽石，這樣的人，非得要找一個代言人，這世間，也惟有高倉健了。《追捕》、《遠山的呼喚》和《幸福的黃手帕》，在這些戲裡，偉岸的身軀包裹在黑色風衣之下，刀削的臉龐冷峻的表情與堅毅的眼神，敢愛敢恨在沉默中鋪寫的傳奇，蒼涼到有時讓人想哭。

不要以為這樣冷酷只是在電影里，現實中的高倉健更是以孤獨倔強地活出了質量。高倉健前妻，是女歌手江利智惠美。青春相戀，中年分手。江利智惠美45歲酗酒而死，葬禮當天，恰是是高倉健生日。高倉健說，「世上不會有人比她更寶貴」，此後，他沒有再結婚。這個孤獨倔強的靈魂，到底經受著怎樣「生命的悲傷」，人們也只能猜想。就如同高倉健所說，「大人是會流淚的。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是會哭的。」

這樣的男神是把人生和戲，揉合起來，最後連自己都分不清了。能做到這樣的，在我心裡，還有張國榮。每年愚人節這天，什麼都可能成為笑話，但在網上為哥哥點蠟燭的人是最真實的。從高倉健到張國榮，是文藝成就了男神，還是男神成就了文藝，也不可能分得清。你看不到他們的哭，但永遠惦念著他們的悲，還絕對敬畏著他們獨特生命的精緻。在文藝里生活，在生活中文藝，活得孤獨又倔強，還活出了質量，這才是真正的男神。

必須明白了，很多時候，對普通人來說，文藝不止是一種藥引，還可能是一種毒藥。就算懂得歌里唱的「這城市那麼空/這回憶那麼凶/這街道車水馬龍/我能和誰相擁」，但是，還是得放棄內心的「空城」，在人潮洶湧中去擁抱滾滾紅塵。是的，我是想說，不是誰都能以孤獨倔強讓自己成為男神。就像此時的大街上，滿肚肥腸的男人正在上演著眾聲喧嘩，你既不可能讓他們變成瘦削硬漢，也不可能讓他們走向隱忍沉默，你能做的，也還是給他們一點掌聲，祝福他們活在各自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