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窗里的蘇州人家

蘇州的特色，總的說來很像從園牆的花格子漏窗里看景緻，有飛檐朱欄的雅麗，也有曲徑花蔭的幽靜。蘇州，是水鄉的蘇州，也是園林的蘇州。花格子漏窗是蘇州園林的眼帘，也是蘇州花園人家屋檐曲廊間的眼帘，往往蘇州人家優閑雅緻的生活情調能從這花格子漏窗間窺知一斑。 在明清時期歷史上這些名園顯宅中，曾文人雅士、名商大賈以及小富人家居住的園林不計其數，如城東環城河畔的耦園；城西深巷間的藝圃、五峰園、笑園；城中養育巷內的暢園；城北城南那一北一南的北半園、南半園；北寺塔邊的殘粒園；雙塔邊的紫蘭小築等等。這些花園宅園如今有的已歸國有，但有的仍有那些園主的後代生活居住。源流宅居詩境般的歲月是蘇州這些源流後代們的福分。在蘇州園林史志上有座園名奇巧的「殘粒園「。之所以有這樣奇思妙想的名兒，因為這座園子實在是小巧玲瓏。歷來善巧思巧想的蘇州文人商賈就滿腹風雅地借用唐代大詩人杜甫」香稻啄余鸚鵡粒，梧桐棲老鳳凰枝「的名句來命名。這」殘粒「，彷彿是美麗的鸚鵡嘴裡啄出的」稻香「，化作一處玲瓏而幽雅的綠園。在這座充滿古詩名句意蘊的園子里生活，該有多少意趣和韻味呵。 殘粒園，這座位於北寺塔邊裝駕橋巷中的宅園面積僅5畝余其中花園只佔0.21畝。園始建於清代，光緒年間為揚州鹽商姚某所有，民國16年後，為畫家吳待秋私宅，如今為吳待秋之子吳木.的宅園。住宅分三路，門廳、轎廳、大廳、後樓及花廳至今保存得相當完整。宅北部曾有一處花園很早就已荒廢，殘粒園在東路花園東側，全園面積僅140平方米，但能利用空間將半亭、假山、水池、花木組成曲折高下而有層次的景面。殘粒園由「錦窠「磚額洞門入園過湖石峰屏障，見水池居園中央，池岸北靠牆角掇湖石假山，進山洞循石級盤旋而上，有半亭一角飛翹，端居山巔取浙江栝蒼山名，稱為栝蒼亭，可循觀全園景色。亭內有壁龕書櫥,側門西通花廳，從內宅樓層可通花園，這在蘇州眾園林中絕無僅有。.園中小徑環池，蜿蜒起伏，榆樹、桂花、臘梅、劈荔等花木藤蘿綠被全園。園前有合抱廣玉蘭。花廳庭院有湖石疊成的小天池泉眼，高出地面近一米而終年不涸。 這座鄰近古城北寺獺的私家古典園林居住著蘇州著名老畫家吳木夫婦和其兒孫，一家三代同堂其樂融融。身為畫家的吳木，其生活本身就充滿詩情畫意，且又居住在這如詩如畫的家園中，真可謂是天上人間的日子。殘粒園是座東園西宅的園子。一般在蘇州過去的私家園林中，花園總連著住宅，形成一種既有起居生活又可遊樂散心的宅院環境。吳老先生平時最愛去的還是他那處草木芳馥的「方寸天地」 殘粒園。在殘粒園東南側，還有兩間平屋，房屋古雅恬靜，如今是吳老先生的長子，國畫家吳雍的住宅。與父親同住一園，兒子吳雍平時一方面照料父親的起居生活，另一方面也能日日在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感受父親作畫的筆墨意蘊。殘粒園假山上的栝蒼亭間，常能看到吳樣木老先生與兒子吳雍共同賞景作畫吟詠的身影。殘粒園是他們心中的詩境，畫紙上那一幅幅山水幽居的庭院景緻，都無不隱含著殘粒園方寸天地間奇山異水的美景。 同樣，.鴛鴦蝴蝶派代表人物，著名盆景園藝家周瘦鵑居住的「紫蘭小築」，也是蘇州一座聞名遐邇的私家園林。這座「紫蘭小築」位於蘇州城東雙塔邊王長河頭的小巷內，原有門額「默園」，系清代書法家何紹基裔孫微構所有。園內置平屋6間，老樹滿園，民國20年周瘦鵑以賣文收入買得，集黃山谷碑帖「紫蘭小築」四字為額。平屋分別改稱為愛蓮堂和紫羅蘭庵。周瘦鵑購園後疊湖石為假山，掘地為荷池，植花草樹藤不下百種，其中，以梅、荷、菊、紫羅蘭最盛。初春時節，這裡有「小香雪海」之稱。紫蘭小築這片芳菲的天地里，名卉佳種有天竺千葉蓮、四面觀音、大綠荷、鐵骨紅梅、日本種枝垂梅、法國種十姐妹，西府海棠、復瓣紫藤、香樟樹，紅豆樹等。此開彼謝，一年四季俱可品賞。大小盆栽盆景多時有五六百盆。上世紀三十年代起，周瘦鵑從上海返蘇居住，並潛心於盆栽及收羅古盆古玩，所藏有白居易手植檜柏古木，賈似道題「雲遲」二字的靈壁石，號稱「江南第一」的大型崑山石，道光御玩竹石掛屏，潘祖蔭舊藏的紫砂古盆等等。蘇州解放後，周瘦鵑致力於盆景，廣泛接待國內盆景、園藝愛好者。周恩來、朱德等國家領導人，文化人士及20餘國外賓曾先後造訪過紫蘭小築。 儒家這紫蘭小築內住著周瘦鵑的後代。其中，小外孫李為民是周瘦鵑花木盆景的傳承人。這位自幼喜愛在外公身邊搗鼓泥石盆景的後代，而今以嫁接培育盆景為業。幾經歲月滄桑，星移人替，一代宗師已溘然長眠，但這片草木豐茂的園子給了李為民一片重振盆景藝術的天地。那園內數十棵古木蒼枝虯健；過去園牆東南角那棵周瘦鵑親手栽培至今仍頑強存活的「鳥不宿」古樁，被李為民發掘後種植在一隻清代紫砂名家製作的大方盆中經李為民精心培育養護，並又接上小葉子的「鳥不宿」樹種枝節，數年後在盤根曲節之上萌生出一片蔥蘢的翠葉。李為民為它取名為《二度春》，象徵「風雨幾度春猶在，前師後承有傳人」。這棵有周瘦鵑後代精心培育重煥青春的鳥不宿古樁盆景後來在全國盆景大賽上還獲得了大獎。 周瘦鵑老人窮數十年心血古=苦心經營的這座園林，依舊芳草馥郁，，古木蒼翠。園中山石疊嶂，荷池清澈，一派鳥語花香的氣息。包括周瘦鵑的兒女和小外孫李為民在內的後代，如今並沒有在這份榮幸和福氣中沉湎庸怠，父輩的這片園林給了他們得以傳承志趣和事業的契機。（姜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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