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傳統人生方式正在消失？

　　黃燕芳國際周刊專稿中國有古語，「三十而立」。那麼，30歲的女性應該在做什麼？母親那一輩的女性在這個年紀時，絕大部分都已經結婚並生兒育女，有的孩子甚至都已經能打醬油了；而如今，30歲卻仍然未婚未育的女性一抓一大把，還被冠以「齊天大剩」的稱號。母親那一輩的女性在30歲時，幾乎個個都有全職的工作，單位和家庭兩頭忙碌；而如今30歲的女性，有的人還在遊手好閒，靠「啃老」過日子，有的人則沒有正式的工作，偶爾打點臨工、做個兼職。時代不同了，女性的人生也較上一輩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畢業、工作、結婚、生子」這樣按部就班的女性傳統人生舞台是否正在走向消亡？打破傳統30歲的「三無」女人英國時尚編輯和女性專欄寫手麗貝卡·霍爾曼今年正好30歲。在她看來，母親那一輩的女性與如今30歲的女性完全沒有可比性，因為「整體時代背景已經改變太多了」。麗貝卡說，她的母親在30歲時，已經結婚並生育了兩個孩子，每天穿著套裝、拎著公文包去上班，每個星期總計要工作滿60個小時，以便維持家庭開銷。可以說，無論在心智還是生活這兩方面，那時的她都已經是個完全成熟的女人。而30歲的麗貝卡自稱是個「三無」女人——沒有男友（更沒有丈夫）、沒有孩子、沒有固定職業。儘管已到而立之年，但麗貝卡卻仍然在介於女孩和女人之間的過渡地帶「遊盪」：每天晚上睡得太晚、第二天又賴床遲遲不肯起、起床之後隨便吃點三明治，依然過著學生般的生活。在穿著方面，麗貝卡出門總是穿著過於寬大的T恤、短褲和帆布鞋，跟15歲的少女差不多。麗貝卡並非個例。她的朋友科特尼今年32歲，雖然已經結婚，卻拒絕按照這個世界對女性固有的認知來安排自己以後的生活，「我不能理解為什麼女性非要按照他人的願望來過自己的生活。」在麗貝卡看來，如今的時代已經不同了，現在「Y一代」的女性正越來越遵循自我的內心意願來選擇生活，而不是為了滿足他人的願望，更不是為了實現世界對於女性的傳統定義。這樣的變化既是當代女性的自我選擇，也是出於種種原因她們不得不這樣生活的結果。對此，麗貝卡從四個方面進行了分析。工作：找個正式崗位不容易在一般人看來，大學畢業後的首要任務就是要找個工作，同時，這必須是一份能支付合理薪水的工作，否則就只能稱之為工作經驗或者實習。「無薪實習」這個概念雖然產生已久，但直到1997年時才真正在英國產生影響。那年，英國勛爵羅納德·德林發布了著名的《在學習型社會中的高等教育報告》，也就是人們通常所稱的《德林報告》，對英國的高等教育改革有深遠的影響。這份報告的內容其中一條關於「實習」。德林勛爵建議，所有大學生都必須在畢業前從事一定形式的工作以積累經驗。十幾年過去了，在如今的就業市場上，如果沒有一定時間的實習期或工作經驗，已經很難得到正式的工作崗位，尤其是在一些人員已經飽和的行業，如政界、出版業、媒體圈等。25歲的史蒂芙已經畢業四年了，但她正式工作並有薪水可拿才只有一年時間，之前的整整三年只能在各大出版社實習，沒有薪水。「從21歲到24歲，我白天在出版社實習，晚上只能去酒吧當服務員。有一次，我實在沒錢買食物，只能靠幾個雞蛋撐了三天。更多時候，我會把工作時用到的贈品囤起來，比如藍色眼線筆、洗手液之類的，然後在網上賣掉換錢。如果不這樣做，我就身無分文。」在這三年實習期間，史蒂芙並不認為她已經邁入社會，她覺得自己依然是個學生。「如果一直在實習，拿不到薪水，晚上只能睡沙發，你就一直會以為自己還是學生，而且各種表現也會像個學生。當別人聽到我二十多歲了還在無薪實習時，每個人都驚訝萬分。沒有比這更沮喪的了。直到我24歲得到正式的工作，開始有薪水拿，我的生活才開始像一個已經長大的女人，不再像女孩。我開始做髮型、穿套裝、煮晚飯，再也不用吃冰冷的豆子罐頭。」房子：不僅買房難，租房也不便宜只能靠酒吧兼職來維繫基本生活開銷的史蒂芙當然不可能買得起房，即使那些有正式工作的人也未必買得起。而麗貝卡回憶，她的父母買下第一幢房子時僅28歲。英國去年發布的《英國住房調查》數據顯示，英國人首次置業人士的平均年齡為35歲。今年6月初，《蘋果日報》曾報道稱，英國在2007年爆發金融危機後收緊房貸要求，置業首期由5%大增至15%，而且大幅收緊批核條款，只有36%首次置業人士成功申請房貸。而在2012年首次置業人士中，多達64%的英國人要靠父母才買得起房子，這一比例是2007年金融風暴時的兩倍，甚至有人要向朋友借錢買房。30歲的哈麗雅特是名業務顧問，過去8年中，她每個月都會將薪水的15%存進銀行。「我有份好工作，薪水也不低。如果我在六七年前買了房，這些錢還了房貸還能生活得綽綽有餘，但要是我現在買房，扣掉每個月還房貸的部分，我的日子就會非常緊巴巴，生活質量下降好幾個檔次。但我又不願意犧牲我的生活，所以只好放棄買房。反正我身邊的朋友也沒幾個買得起房子的。大家都沒房子，我也就不會覺得丟臉了。」不僅買房難，在英國租房住也不便宜。2012年英國房租飆升。今年初，英國慈善組織「避難所」調查發現，2012年英國為支付房租和房貸而發愁的人較2011年上升了44%，總數達到了780萬人。為了支付房租或房貸，英國近100萬人貸了高利息的「發薪日貸款」。婚禮：婚禮費用讓很多人選擇不結婚在英國，乃至在全球，肯邁入婚姻殿堂的人正越來越少，且無論男女。與母親那代女性相比，如今肯結婚的女人僅為當年的三分之一。去年底，英國利茲大學發布一項調查結果稱，2011年英國未婚生育的同居男女人數已經等同於已婚生育的夫婦數。婚禮的龐大開銷是部分同居男女遲遲無法邁入婚姻殿堂的重要原因之一。英國的婚禮平均花費在1.5萬英鎊（約14萬元人民幣）左右，無上限。表面上看，這僅相當於英國人年均收入的一半多，但與其可支配年收入相比，卻不知要高出多少倍，給不少相愛的男女帶來經濟壓力。據英國一婚姻智囊團公司統計，在同居男女中至少有40%因為無法承擔婚禮費用而選擇不結婚。除此之外，還有越來越多不結婚、不同居的單身女性。這部分人也為英國女性結婚率的降低「做出了不小的貢獻」。另外，單親媽媽也是結婚率降低的一部分原因。據英國利茲大學2011年的那次調查，英國單親媽媽的數量已經超過結婚生育的女性。「如此看來，時代真的是變了，現在的女性越來越不會按照傳統人生路來安排自己的生活，」麗貝卡如此寫道。生育：5名英國人當中有一人放棄生育結完婚後自然要開始考慮懷孕生孩子這個問題了。任何人都可以結婚，且任何一名身體健康的女性都有懷孕生子的能力。但是現在越來越多的育齡女性選擇不生育或者推遲懷孕年紀。目前，英國初次生育的女性平均年齡為30，而在過去十年間，45歲以上的高齡產婦數量是以往的三倍。每5名英國女性中就有一人放棄懷孕，選擇終生不育。麗貝卡說，她的母親在26歲那年生下了她，沒想到三十年之後，越來越多的女性選擇丁克。她自嘲道：「我們的子宮毫無用處。」麗貝卡本人倒不是堅決不肯懷孕生子，某些時候，她還是願意生個孩子的。畢竟她也怕，現在一直堅持不肯生孩子，等到將來年紀大了，她想生了，卻已經變成不孕症，再也不能生育。那時，她就變成了一個「自私又不孕」的女人。但她又能有什麼辦法呢？麗貝卡連男朋友都沒有，叫她怎麼懷孕呢？就算有男友、有結婚打算，憑她現在並不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在倫敦這個全球生活成本最昂貴的城市，在這個上世紀20年代經濟大蕭條以來經濟最糟的時代，生養一個孩子？這根本無異於切腹自殺啊！事實上，這樣的念頭只要想上一想，就足以讓人對「結婚生子」打起退堂鼓。時代在變對於自己的選擇「樂在其中」有觀點認為，如果現在還用母親那一代女性的標準來評判現代女性，已經毫無意義。然而，觀念的慣性還在，目前仍有部分女性覺得，如果沒有實現那些為女性設定的人生目標，她們的人生就是失敗的。但是幸好，時代在變。我們母親那一輩人能在60歲退休，但如今的女性卻極有可能需要多工作十年，也許到了70多歲還不能退休。早就沒有什麼工作能讓人幹上一輩子，每個人的一生里總要換過兩三份不同的工作。儘管隨著醫學的進步，我們這一代人將比上一輩人活得更長久、更健康，但當我們在老朽垂暮之年退休時，我們卻未必還有養老金或退休金可以指望。麗貝卡想到自己的晚年，也許到了72歲她還得坐在電腦前寫專欄以維持生計。有人也許會思考這樣的問題：既然整體大環境都已經和上一代人大不相同了，晚年生活也將比她們辛苦，那麼為何不給現在的女性一點自由喘息的空間呢？麗貝卡認為，推遲結婚或懷孕計劃並不是什麼太壞的事，就算真的不結婚不生育，也不需要被指責；何況，結婚生子也並不等於快樂幸福，現代女性的生活和未來已經「夠慘了」，她們值得「休息一下」。「關於生活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我自己獨立做出的。我不知道這樣的選擇是否會讓我變成如彼得·潘那樣的人，帶點自私的、永遠長不大的大人。但顯然，我仍樂在其中，」麗貝卡最後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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