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歐洲爆發的非法移民大潮

06-25

今年年初以來，搶灘歐洲的非法移民潮洶湧澎湃，歐盟為之震蕩，面臨二戰以來規模最大的難民危機。據歐盟邊境機構統計，2015年1至8月進入歐洲的非法移民（也稱難民）近50萬（去年全年才28萬）。非法移民的目的地是歐洲，首選的目標國是英國和德國。說非法移民來自北非和中東並不全面，因為，許多是通過北非和敘利亞而來的其他國家的人。在非洲，除了來源於利比亞、厄利垂亞、衣索比亞等外，還有來自奈及利亞、索馬利亞、賴比瑞亞甚至於更南部的國家。在中東也並非僅來自敘利亞，除了歐洲周邊的國家，還有阿富汗、巴基斯坦、孟加拉國等。偷渡的主要途徑：一是水路橫渡地中海，二是陸路跨越塞爾維亞-匈牙利邊境。偷渡之途充滿兇險。不少人變賣所有家產，舉家偷渡歐洲，而蛇頭提供的偷渡船破爛又超載，經不住風浪而沉沒，一船人命喪黃泉。今年4月，一艘偷渡船在地中海沉沒，除50人獲救，800多人喪命。但兇險的波濤絲毫沒有減弱偷渡者湧入歐洲的熱情。國際移民組織的數據，今年1至7月已有2300多名非法移民偷渡中命喪地中海。

分析非法移民的來源國就明白，他們孤注一擲冒險偷渡，是為了逃避戰亂、暴政和貧困。而歐洲經濟繁榮，社會穩定，能提供幸福生活，是他們的夢想所在地。所謂西方（歐美）政策造成的非法移民，這只是我們長久以來的傳統觀念和固化認識，也是定式思維的結果。

非法移民產生的根本原因不複雜，就是國內政局混亂，內戰不止、暴政橫行、經濟崩坍、民不聊生。而這些國家之所以一團糟，是因為統治階層為爭奪和維持政治經濟和宗教權力不遺餘力，拋棄經濟民生，不顧人民死活，政治腐朽致使內亂，民不聊生。這些國家內亂不止民不聊生，根本上有其內部原因，政治的、經濟的和宗教的。而西方政策只是外部因素，沒有內因，外因就無效用。拿敘利亞來說，阿沙德家族統治已經3代，政治腐敗經濟凋零，與反對派的矛盾嚴重激化。然而巴沙爾絕不願放棄權力，可又控制不住政局，導致內戰至今沒有結果，相反極端組織趁機坐大，這是根本也是內因。而西方支持反對派要巴沙爾下台都是外因，沒有內因就起不了作用。

英國與法國之間有條全長50.5公里的英吉利海峽海底隧道。英國是非法移民理想的目標國，大批移民集中到海底隧道入口處的法國港口城市加萊。他們進入英法海底隧道後不顧危險，強行爬上前往英國的貨車或其他車輛，竟然也有卡車司機任由移民爬上車，將他們帶往英國。今年7月，每天從加萊試圖通過海底隧道進入英國的偷渡客超過2000人次，為此加萊增加了420名警察驅逐這些人。8月2日，200多名有組織的非法移民在加萊的海底隧道入口處高喊「開放邊境！」，要求進入英國。他們拆掉了柵欄，但被警察用催淚瓦斯擊退，隨後又重新集結形成人體路障，封鎖隧道道路。移民躺在道路中間，造成交通堵塞。報道說，眼下加萊聚集了至少3000名非法移民。這些瞄準了英國的非法移民，並不認為歐洲的中東北非政策與他們有什麼關係。我看也是。

英法內政部長發表聯合聲明說，解決英吉利海峽海底隧道偷渡問題是當務之急。聲明說，非法移民問題已成為全球性危機，需要歐洲和國際社會共同應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就要減少因經濟目的到來的移民，英法向偷渡者「求饒」：「我們的街道並非鋪滿金子」。

非法移民象洪水湧入歐洲，令「前線國」義大利、希臘、匈亞利等不堪重負，要求國際趕緊支援，分擔移民壓力。深陷債務危機的希臘更是要求歐盟提供更多的資金和援助。歐盟委員會提出方案，向歐盟國家強行分配難民員額。但一些國家嫌接受數萬難民太多，與歐盟討價還價。而丹麥則乾脆關上大門，拒絕接受非法移民。匈牙利在邊境建起圍牆，瑞士官員要求關閉與義大利北部的邊界。對於偷渡沉船死亡人數上升。歐盟說，主要原因是義大利減少了海上搜救行動。義大利則反駁，這與其他國家沒有伸出援手有關。這些爭吵說明，歐洲對於難民是堅持人道主義，寬容接納的。可是難民危機愈演愈烈，對歐盟內部團結構成挑戰，還威脅到申根區的存在。另外，歐洲民眾中的排外情緒有抬頭趨勢。

在歐洲普遍低迷的經濟和就業形勢下，移民管理壓力倍增，移民融合日益艱難。在歐盟最大的難民接收國德國，儘管總理默克爾呼籲接納和善待移民，但近幾年來已發生200餘起針對難民的襲擊事件。歐洲移民問題還關聯到極右翼思潮抬頭、恐怖主義威脅上升，對歐洲社會產生深遠影響。

歐盟一再呼籲各國加強團結合作，對非法移民問題要標本兼治。不錯，應對移民問題需要國際社會的合作以標本兼治。然而，標本兼治並非易事。歐洲與西亞北非地理上接近，更重要的是，北非中東地區局勢持續動蕩、暴行和貧困，民不聊生。但是，歐洲經濟增長前景並不樂觀，面臨的難民危機短期內恐難得到有效緩解。

歐洲確實民主化程度較高（美國亦如此），讓各種不同觀點和認識並存（我們這裡就難做到這點），這也是非法移民鍾情之所在。歐洲民眾對大批非法移民湧入反應不一，有的支持偷渡客到來，比如部分英國人就持歡迎態度。9月1日部分英國民眾在英法海底隧道西端的福克斯通舉行集會，支持來英國的移民。活動組織者布里奇特·查普曼說：「我們向移民表明，這裡的許多人歡迎他們，警方的方式並不代表我們的態度。」當然也有人嫌移民添亂。當天，英國極右翼團體也在福克斯通舉行集會反對移民。「英國第一」組織的領導人保羅·戈爾丁說：「英國人民不想要移民，我們是一個非常擁擠的小島，我們擁有的空間對自己人都不夠，更別提大量湧進這個國家的移民。」對於首相戴維·卡梅倫所謂渡者「一窩蜂」湧來的說法，英國聖公會認為這太缺乏人性化。主教特雷弗·威爾莫特說：「我認為他（卡梅倫）說話應該和氣些，並不是說不解決問題，而是用不敵對的態度解決問題」。

人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這與是否愛國無關。非法移民的原因是什麼？答案就是貧困和戰亂。除了躲避戰爭是為保命，大多數非法移民的目的是擺脫貧困，是為了生活（經濟移民），他們傾家蕩產支付偷渡費用，踏上前途未卜的冒險旅程，就為了尋找幸福生活。歐洲對待移民，總體是寬宏大量的，正因為歐洲接納了大量中東北非的難民，才鼓勵了非法移民爭相逃往歐洲。歐洲近些年雖然遭遇經濟發展瓶頸，但在偷渡者眼中依然是社會安定、生活富足的「天堂」。彷彿只要踏上歐洲的土地，人生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某種意義上說，的確如此。那些少數找到正式工作並通過「大赦」政策獲得合法身份的偷渡者自不必說，但更多的人除了吃救濟，沒有那麼幸運。還有不少人為了維持生計起早貪黑地打著黑工，小心翼翼地躲避著警方的搜查，未曾過上安穩的日子。但即便如此，也極少有人願意返回故土。幾乎所有的偷渡者都認為，這樣的生活再苦，也好過留在自己原來的國家。

非法移民潮已成為歐洲的大問題。數量龐大的非法移民，使歐洲各國在現實主義與人道主義的選擇中左右為難。一些國家已經難以負擔承受如此眾多難民的湧入，但也不能將這些難民冷血地遣返回正處於人道主義災難的原所在國。出於人道主義考慮，不能將非法移民一概拒之門外；但將非法移民全部合法化顯然也行不通。在高福利的歐洲，社會成本的顯著增加將使財力上本已捉襟見肘的各國政府不堪重負。近年來，非法移民數量的激增已經給各國社會資源、治安和公共秩序帶來嚴峻挑戰；在低迷的經濟和就業形勢下，歐洲國家排外情緒有所抬頭，針對移民的暴力事件時有發生。由於非法移民手中沒有行使政治權利的選票，他們的利益難為政府優先關注。非法移民必然有非常多的苦澀與無奈。另外，還有恐怖主義勢力乘隙進入歐洲問題。有恐怖組織稱，近來它們有4000成員深入了歐洲腹地，如屬實，歐洲安全面臨極大威脅。

面對非法移民大潮，歐盟今年多次開會協調政策，呼籲成員國在非法移民問題上團結一致共同應對。但各國面對難民民問題的性質和嚴重程度有別，為了維護本國利益各不相讓，在移民接收配額和移民事務經費分配等問題上分歧重重。義大利希臘等要求歐盟提供更多的資金和援助。但法國、英國和德國等認為自己才是實際接收難民的主力。歐盟及成員國的力量畢竟有限，要想解決非法移民潮這一棘手難題，大家不得不將目光投向非法移民產生的國家。結果是都認為，要通過國際社會的共同努力，不斷改善全球治理和世界發展不平衡的現狀，幫助戰亂國家儘快重建和平才是根本之道。

這次非法移民潮發生在歐洲，美國隔岸觀火。其實美國也一直存在非法移民的負擔。湧向美國的主要是拉丁美洲的難民，特別是墨西哥人最多；曾經，古巴偷渡客也不少。墨美陸地邊境是墨西哥和其他拉丁美洲人偷渡的高速路，邊境隔離設施隨時修葺隨時被破壞。墨西哥人挖掘了4條長長的地道通向美國境內，進行人員偷渡和毒品走私。這只是被發現了的，究竟挖掘了多少條地道，沒人知道。我們一向認為，是美國的政策製造了拉丁美洲的偷渡現象。現在也應該重新審視這樣的觀點。

再來說中國，雖然中國經濟發展成效顯著，但在非法移民眼中，中國遠不如歐洲和美國更好，因此阿富汗、巴基斯坦、孟加拉這些近鄰國難民，儘管中國對他們更友好，他們仍然沒有選擇中國，而是千里迢迢捨近求遠，逃往歐洲。這倒也不是壞事，中國因此可以避免發生大規模難民潮帶來的人道主義災難，也免受政策不佳的責備。

但是，歐洲今天的問題，我國有可能也會遇到。由於中國在經濟上已經對周邊國家顯示出越來越大的優勢，同樣面臨大量非法移民湧入的風險。實際上，中國西南邊境非法移民已經常出現，西北地區也有難民壓力。這也應該說，非法移民與我國的對外政策沒有關係。可是我國倒是應該以歐洲為鑒，做好應對周邊非法移民湧入的可能性。

首先要警惕如阿富汗﹑緬甸﹑柬埔寨以及中亞一些國家發生的動蕩，建設性地介入周邊國際事務，以穩定地區基本局勢，從而預防可能引發的難民潮。再就是一旦發生難民潮，做好不遣返的精神和物質準備（遣返難民會受不人道的指責而付出政治代價）。還要重點考慮如何融合這些非法移民，以利社會穩定和發展。最後，還必須防範國際恐怖主義侵入。

最後要說，中國如果真象歐洲和美國那樣，非法移民源源不斷湧入，我們也應當客觀看問題。一方面，難民確實構成經濟政治負擔，甚至影響社會穩定。但另一方面，它也使中國象歐美那樣，為社會的豐富性﹑多樣性提供了可能。重要的，它還強化中國與世界的聯，讓中國從民族型國家，走向天下型國家，這是中國崛起無法迴避的責任和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