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羅那聖家堂：蓋了135年的"爛尾樓"，人類拖延症史上的奇蹟
來自專欄兩個瘋子一輛車的亞歐之旅
2016年4月19日，亞歐自駕之旅第221天，高迪（Gaudi）逝世90周年時，我們來到了他未完工的傑作——聖家堂（Sagrada Família）。
如果一座城市的榮光只能歸屬一個人的話，那麼西班牙的巴塞羅那（Barcelona）無疑是屬於高迪的。遍布城市各處奇思妙想的建築吸引了潮水般不斷湧來的高迪追隨者，而歷經一百多年尚未完工的聖家堂幾乎支撐著許多人活下來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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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陰天，我們在春日的風中靠近聖家堂。從遠處看過去，它就像一片筆直向上的陰暗森林，高聳在巴塞羅那的市中心，而比它的塔尖更高的是幾座作業中的塔機。從1882年至今，聖家堂仍未建成。
1872年，巴塞羅那的一位書商從義大利之旅歸來後，萌生了建造一座教堂的想法。1882年，聖家堂開工，次年，當時還很年輕的建築師高迪加入其中。從此之後的43年間，高迪始終為聖家堂的建造工作，直到1926年一個夏日的傍晚，這位垂垂老矣的偉大建築師，死於一場車禍。
高迪的墳墓就在聖家堂內，他的精神與靈魂也留在了聖家堂的每一道曲線中——他曾說過「直線屬於人類，曲線屬於上帝」。聖家堂也一如他所有充滿奇思異想的建築，捨棄了所有的直線線條，取代以螺旋、雙曲線、拋物線等屬於上帝的線條。
畢竟他的客戶也是上帝。在回答人們對聖家堂建設進度緩慢的質疑時，高迪說過這樣的話：「我的客戶並不著急。」他相信上帝擁有所有的時間，因此他並不急於完工，而是讓這座教堂緩慢但茁壯地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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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教堂彷彿一部浮雕的《聖經》。聖家堂有東、西、南三個立面：「誕生立面」（Fa?ana del Naixement，位於東側）、「受難立面」（Fa?ana de la Passió，位於西側）和「榮耀立面」（Fa?ana de la Glòria，位於南側，尚未完工），分別用於表現耶穌的誕生、耶穌的受難與上帝的榮耀。
每個立面各建有四座鐘塔，共計十二座，分別代表耶穌的十二門徒。建築的中央另有六座高塔，其中四座代表聖經四福音書的作者，被環繞在中心的一座代表聖母瑪利亞，另一座更高的則代表耶穌基督——這座170米高的鐘塔完工後，將使聖家堂成為全世界最高的教堂。
教堂帶有大量的自然色彩，波浪般的牆面、花瓣式的拱頂、承托柱子的海龜、柱子頂端五彩斑斕的蛇尾……花草樹木、飛禽走獸盡皆成為了設計的藍本。
- 誕生立面
我們從誕生立面進入聖家堂，這是高迪生前親自設計完成的立面。誕生立面以耶穌的誕生為主題，遠遠望去，三個高大的門拱設計異常繁複，彷彿海浪層層湧來，亦如森林搖曳出綠色波濤，密密麻麻的雕塑展現了由聖母瑪利亞懷胎到耶穌長成的故事。
從左至右三個門拱分別代表著希望、慈悲、信仰。左側的門拱獻給耶穌的父親約瑟，展現了童年耶穌與父親對話的場景；右側的門拱則獻給母親瑪利亞，展現了瑪利亞懷孕的場景。
中間最大的門拱則被雕刻有耶穌族譜的圓柱一分為二，展現出耶穌誕生、瑪利亞受洗、全家逃往埃及的場景。因是讚美耶穌的誕生，天使吹響號角、奏響豎琴，人們臉上露出喜悅的表情。
在中間的門拱之上，矗立著巨大的「生命之樹」，純潔的白鴿在樹枝間飛翔、棲息，代表著永生。而誕生立面的三個大門，都被塑造為綠葉蔥蘢、鮮花盛開的樣子，繁茂的枝葉間還有小小的昆蟲、安放的鳥巢與嗷嗷待脯的雛鳥，展示出生命誕生之初充滿勃勃活力的景象。
- 教堂內部
穿過開滿繁花的大門，進入教堂內部，彷彿走進了一座奇幻森林，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星星點點灑向大地，溫暖而明亮。
高迪說他的設計均「來自於大自然這本偉大的書」，他熱愛探索山川與洞穴，並將這些自然界的奇觀通通化為他設計時的靈感。走進聖家堂彷彿走進森林，大概便是他的初衷，與他對神的世界的理解。
高大筆直的立柱如同樹榦，或者說像粗壯的西芹，在某個節點分出枝丫，支撐著樹冠般的拱頂。陽光透過四面的彩窗與拱頂的小光孔灑進來，彷彿枝葉間盛開的五彩花朵。
教堂兩側那些令人嘆為觀止的巨大彩色玻璃窗，色彩呈現出下深上淺的層次變化，至最高處便是神聖的透明無色自然光亮。一側的窗戶以紅橙色的暖色調為主，灼灼光芒從窗戶灑進，彷彿火焰般歡喜地跳動燃燒；另一側窗戶以青藍紫的冷色調為主，溫柔平靜地從天花板流向地板，彷彿潺潺溪水、汩汩湧泉。「光」與「水」的寓意與天主教所信的耶穌是「生命的活水」、「世界的光」相吻合。
4根淡紅色的圓柱引領我們走向教堂內部最重要的聖壇，柱子分叉處有星座的標識，頂端所支撐的便是建成後最高的代表耶穌基督的鐘塔。
我們坐在窗下向上看去，整座教堂彷彿一個萬花筒，隨著陽光的變化而呈現出千變萬化的光影景緻；整座教堂更彷彿一座會呼吸的森林，那麼透光的小孔、窗戶，那些肆意向上延展的巨大柱子，那些花瓣形的天花板，都表明它在這個萬物生髮的春季，與世間所有的生命一起在成長。
- 受難立面
在高處的耶穌雕像的注視下，我們從刻有耶穌之名的巨大青銅門走出教堂，來到受難立面。這是後來的建築師與雕刻家根據高迪的手稿與模型建造而成，展現了耶穌受難的場景。
與誕生立面的精細繁複不同，受難立面的雕塑呈現出簡潔、沉鬱的風格。沒有了欣欣向榮的樹葉與波濤，粗獷的曲面上，人物要麼面無表情，要麼神色悲傷。
聳立在大門前的是一座耶穌抱柱的雕像，四節柱子象徵著十字架，柱子下的三層台階象徵著耶穌從死去到復活用了3天時間。
大門的左側展現了「猶大之吻」的場景。耶穌的門徒猶大在最後的晚餐之後，以親吻耶穌為記號，讓祭祀、長老、士兵認出耶穌，並將耶穌抓捕。這座雕塑旁邊浮雕著一個幻方，上面的數字多種組合相加，皆可得到33，這正是耶穌殉難時的年齡。
大門的上方則雕塑出耶穌扛著十字架走向受難地，以及士兵朗基努斯以長矛刺向其側腹證明耶穌已死的場景，聖母瑪利亞的面部並無刻畫，但悲傷的氣息更加沉重。
更上一層則是耶穌在十字架上殉難的場景，人們為耶穌哭泣。周圍的雕塑則描繪出耶穌的葬禮、門徒經受考驗，以及士兵肅穆的形象。
- 聖家堂的頂端與地下
從誕生立面和受難立面皆可搭乘電梯登上聖家堂的鐘塔，在高處體驗這座奇異的建築，俯瞰巴塞羅那。我們選擇從朝西的受難立面乘電梯至上塔，再沿著經典的螺旋形樓梯走下來。
有些段落的樓梯兩側的牆壁上開著小窗，可以仔細欣賞高處的雕塑。一個個尖塔頂端都是彩色亮眼的馬賽克鑲嵌，有些彷彿成堆的蔬果，比如草莓、葡萄、青瓜，有些則如同燦爛的鳥羽或是羽蛇的尾巴。自然界最美麗、最奇異的色彩、造型與結構，都被高迪用在了這座與神靈溝通的教堂中。
而在聖家堂的地下，則是一座展示了大量手稿、模型、效果圖的博物館。如今聖家堂的總建築師已經是第四代了，每一代建築師，都為這座偉大的教堂付出了大量的心血。
著名的超現實主義畫家薩爾瓦多·達利（Salvador Dalí）認為它有一種「令人生畏和可以玩味之美」，而美國建築師，、「摩天大樓之父」劉易斯·沙利文（Louis Sullivan）則稱其為「用石頭寓意了精神」。2010年，作為一座尚未建成的建築，聖家堂被列為世界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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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迪擁有篤定的宗教情感，他終生未婚、全身心投入工作，最後一年的時光甚至住在了聖家堂的工地上。然而他留下的大量設計稿、模型在上世紀30年代的西班牙內戰時期被無政府主義者燒毀，因此聖家堂的工程一度停滯，直到1954年才重新動工。修建教堂的資金主要來自於個人捐款與如今遊客的門票，因此工程進展十分受資金掣肘。
如今聖家堂已經完工70%，根據規劃，整座教堂將於2026年建成——高迪逝世100周年。不過漫長的修建過程與緩慢的進度，讓許多人對於這一規劃抱持懷疑態度，但說到底也沒什麼可著急的，我們已經等了100多年了，也不太在乎再多等一些歲月。
實際上，我感到建成完工也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哪怕它就這樣一直修建下去，也十分合理，就像樹木一直在成長、森林逐漸更為豐茂，聖家堂也有足夠的理由與足夠的時間繼續生長。
站在聖家堂奇異、流光溢彩、生機勃勃的拱頂下方，我突然懂得了生命的樂趣——我想要活很久很久，至少要看見它竣工的那一天，最好能看見它繼續蓬勃地生長，然後再度踏進這裡，感受這參天大樹、枝繁葉茂的建築奇蹟，為我老年的生命注入新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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