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美酒西域來

「葡萄美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品讀王翰這首《涼州詞》，我們在感受到古代邊關將士征戰疆場的豪情的同時，更多的是對唐代風靡一時的葡萄美酒的無限遐想。

葡萄酒經由古老的絲綢之路傳入漢唐長安。唐朝盛世，帝王將相、文人墨客無不對這種神秘的美酒趨之若鶩，一時間，飲用葡萄美酒成為當時一大風尚。

帝王家的美食

當下正流行穿越，如果我們也穿越至西漢初年的長安城，當上了一位王爺或王妃，那麼我們會「親身體驗」到什麼樣的美味呢？也許你還未進早餐，當你盤腿坐在低矮的食案之後，對僕人說「給我來一盤核桃酥、一盤涼拌黃瓜，再來一杯牛奶」之時，僕人會睜大眼睛看著你，然後告訴你：「黃瓜、核桃是什麼東東，我們從來沒聽說過；牛倒是有，但至於牛奶，我們好像沒有飲用這種東西的習慣。」

唉，看來王爺家也沒什麼好吃的，那不妨穿越至皇宮，去「體驗」一下皇家飲食。當滿目的山珍海味上齊之後，你讓太監來一壺白酒。白酒上來之後，你砸吧兩口，感覺就像今天的黃酒或啤酒。你嫌味道太淡，讓他上一杯葡萄酒。太監會對你說：「奴才自從出生以來，就沒有聽說過什麼叫葡萄，更別說什麼葡萄酒了。」晚餐過後，你讓太監來兩塊西瓜，他說：「對不起，沒有。」你說：「要不石榴也行。」回答還是：「沒有。」你最後說：「那來一個蘋果總可以吧。」太監還是說：「沒有。」你大聲對他說：「這個可以有。我早查過了，蘋果在中國的栽培史有4000多年，想糊弄我？」太監恍然大悟：「您說的是不是『柰』呀？等著，馬上給您拿去。」等這種在漢朝被稱為「柰」的蘋果拿上來之後，你傻眼了：這「柰」大小跟鴨蛋差不多；咬一口，既不脆，也不甜，跟我們今天的蘋果根本不是一碼子事。

你不禁感嘆：原來，當年即使貴為天子，位及王侯，若說要享盡人間美味，看來也不過如此呀。

駝鈴一聲響 葡萄酒香來

2100多年前，一個叫張騫的人出使西域成功，打通了漢朝通往中亞、西亞、歐洲乃至非洲的通道。

於是，一聲清脆的駝鈴響處，伴著激昂的玉笛和緊促的琵琶聲，一陣強勁的「胡風」從西邊吹來，吹過玉門關，穿過河西走廊，撫過關中大地，停留在漢唐盛世的長安城中。與胡風一起而來的，除了汗血寶馬、美玉和胡姬之外，還有傳說中的葡萄美酒。

相傳漢使從西域的大宛尋得汗血寶馬，並採得葡萄、苜蓿種子回來後，漢武帝命令在上林苑大面積種植葡萄和苜蓿，以至園地一望無極。種植苜蓿是為了養殖寶馬，種植葡萄，不僅是為了它美味的果食，更是為了那種令無數人為之嚮往的神秘飲品。司馬遷在《史記·大宛列傳》中記載道：「宛左右以蒲陶（葡萄）為酒，富人藏酒至萬餘石，久者數十歲不敗。」西域的葡萄美酒令無數長安人嚮往不已。

唐朝時，葡萄種植已經相當普遍。劉禹錫在《蒲桃（葡萄）歌》中寫道：「野田生蒲桃（葡萄），纏繞一枝高。移來碧墀下，張王日日高。分岐浩繁縟，修蔓蟠詰曲。揚翹向庭柯，意思如有屬。為之立長檠，布濩當軒綠。米液溉其根，理疏看滲漉。繁葩組綬結，懸實珠璣蹙。馬乳帶輕霜，龍鱗曜初旭。有客汾陰至，臨堂瞪雙目。自言我晉人，種此如種玉……」劉禹錫將野生的葡萄移栽至庭院，修剪、搭架，以淘米水灌溉，就像種植寶玉一樣。當時人們對葡萄的喜愛之情於此可見一斑。

說起長安人對葡萄酒的釀製，則大約始於唐朝。貞觀十三年（公元639年），唐朝大將侯君集率20萬大軍攻破高昌（今吐魯番），將高昌的馬乳葡萄和葡萄酒釀製秘方引入長安。唐太宗親自監製，釀出8種色澤的葡萄酒，「芳辛酷烈，味兼緹盎。既頒賜群臣，京師始識其味」。後來，唐朝又從印度引進了蔗糖生產工藝，使得長安釀製的葡萄美酒不亞於西域。

對葡萄酒最情有獨鐘的是唐朝的文人墨客，這其中最著名的要屬李白。李白在《將進酒》中寫道：「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詩人告訴酒家不要怕自己沒錢喝酒，五花馬、千金裘這樣珍貴的東西都不要了，全部拿來換成葡萄美酒，用這人間少有的美味來消除自己的萬古愁腸。在《襄陽歌》中，李白更是寫道：「鸕鶿杓，鸚鵡杯，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遙看漢江鴨頭綠，恰以蒲萄初醱醅。此江若變作春酒，壘曲便築糟丘台。」李白想讓一江漢水都化為葡萄美酒，每天都喝它三百杯，一連喝上一百年，讓自己永遠沉醉在這美妙的玉液瓊漿之中，再也不要醒來。

葡萄架下話嫦娥

張騫打通絲綢之路後，傳入的瓜果蔬菜除了葡萄之外，還有西瓜、石榴、胡桃（核桃）、芝麻、胡瓜（黃瓜）、萵苣、波斯菜（菠菜）、胡芹（芹菜）、大蒜、胡荽（蕪荽）、胡羅卜等，它們極大的豐富了漢唐人民的飲食資源。

於是，每當盛夏，當長安城內酷熱難耐之時，唐玄宗會陪著楊貴妃來到位於今天陝西省麟游縣境內的九成宮山莊避署。在那裡，他們早餐可以品嘗到滋潤解署的涼拌黃瓜或芹菜，中午則可以享用甘甜可口的西瓜。而到了中秋佳節，他們一定會當著一輪皓月，在葡萄架下伴著蟋蟀的鳴唱，用夜光杯對飲葡萄美酒，互訴綿綿情話。那時，在美玉雕琢的食案之上，除了一盤紫紅的葡萄，一壺甘甜的葡萄酒，大概還會擺上一盤晶瑩的石榴和誘人的蘋果吧。據說那時月餅已經面世，而且就是楊貴妃給命的名。那麼，應該還有一盤粘滿芝麻粒兒的金黃的月餅，而月餅裡面又增加了一種新的餡料——核桃。

唐代以後，來自西域的瓜果蔬菜已經在民間相當普及，這些曾經在漢唐上流社會風靡一時的貴族美味，不知不覺已經擺上了平常百姓家的餐桌，成了人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大眾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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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grainnews.com.cn:9998/epaper/uniflows/html/2014/08/29/04/04_66.htm(《糧油市場報》2014.8.29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