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怎樣教育孩子？

有天早上，我帶著竇好好到漢江邊晨跑鍛煉，看到有人把車停在江邊，從江里舀水上岸，擦車洗車。「這些人搞得美啊，用這江里的水洗車！」好好說這話時，眼裡閃現的一絲羨慕，被我捕捉到了。

周末的早上，我又一次喊她起床跟我跑步，她嘟嚕著「今天是周末，讓我睡個懶覺吧」，以此為由賴床。我說：「今天我們開車到魚梁洲上，跑完步以後，在江邊洗車。」她一骨碌就爬起來了。

帶好盆子、毛巾、洗衣粉，我們開車到了江邊。初春時節，剛下過雨，清晨的魚梁洲上還有一些寒氣。我帶著好好先跑完了一萬步，感覺後背微微出汗，別說是孩子，就連我也想接觸一下江水了。於是，開始洗車。

把工具拿出來，擺在地上，好好問：「爸爸，怎麼洗呀？」突然發現，這看起來簡單的事情，要跟孩子講清楚，並不容易。畢竟，我先前也沒有動手洗過車，更沒有教過洗車呀。

「第一步，我們要用盆把水端上來，用毛巾把車先擦洗一遍，把灰塵洗掉；然後，再往水裡放洗衣粉，把沒洗掉的不容易清洗的去掉；接著，用清水把殘留的洗衣粉沖洗乾淨；最後，把毛巾擰乾，把車擦乾……」

憑著以往對洗車工作業情景的觀察，加上自己的想像，我對八歲多一點的好好進行洗車培訓。這中間，沒這麼順利、流暢，除了講解要口語化、通俗易懂之外，還要不時穿插回答她的各種提問：「為什麼要放洗衣粉啊？」「放多少洗衣粉啊？」「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放洗衣粉啊？」……考驗的不僅是我這「老師」的專業素養，更有耐心。難怪有些成年人看到孩子湊上來想幫忙做事，總會嚷嚷著「一邊去」。

好好聽到後來的時候，按捺不住新鮮勁兒，端起盆子就到岸邊舀水。岸是斜坡狀的，腳滑下去或是一頭載下去，就掉江里了，那可不得了？但她卻說：「沒事，我自己來！」小孩子對水，天生就喜歡，這樣的機會，豈能放過？我不能一盆冷水澆滅了她的激情，只能一邊講解安全事宜，一邊站在她身後，隨時做好下水救人的準備。想讓孩子做點沒做過的事，我不僅要傳授技能，還要有內心擔憂表面卻波瀾不驚的「故作淡定」。

剛洗車時，接觸到水，孩子是興奮的，拿著毛巾，車前車後，上下左右。防止她三分鐘熱情，我給我們兩個人劃分了責任區，她選擇了面積大的。為了保證質量，我又提出了最後不僅看誰洗得多，還要看誰洗得乾淨。這樣，她就踏實、持久了。除了照我教的做，對於車身上的頑固性污漬，她還放一點洗衣粉到毛巾上，直接擦拭，這是她自創的方法。

歷時一個多小時，車洗完了。整個車，大部分都是竇好好洗的，我只是每道工序開始的時候，做個示範。大部分時間，我扮演的只是「教練」、「安全員」、「檢查員」、「攝像師」的角色，卻帶給了她自豪而不是吃虧的感覺。快結束時，她洋洋得意：「這個車，基本上都是我洗的，怎麼樣？」

這份自豪感，孩子是付出了代價的。車停在黃土地上，水澆上去，成了稀泥，好好的鞋子髒了，還進了泥巴；她的袖子打濕了，端水的時候褲子也濕了。還真是個幹活不怕臟、不怕累、有耐心、捨得下力氣的孩子啊！她在洗完車的時候告訴我：「我的褲子都濕了，不過沒事，回家了再換。」其實，我知道，但裝作不知道。我只是微笑著看著這一切，我知道這是她成長必須的代價。

讓好好洗車，我不是指望他幫我省多少錢，也不是指望她將來長大了能當上一名洗車工，而是讓她又一次按著自己的意願，做成了一件她想做的事情，找到了一種成功的感覺。她的成長，也讓我這從事教育行業的爸爸，找到了付出一定有回報的感覺。

是的，你必須相信，教育孩子，只要付出到位了，回報的就會是驚喜。付出，不一定是為孩子做多少事情、花多少錢，有時是讓孩子幫著大人做事情、幫大人省錢。這就需要做父母的，要敢於用孩子，善於用孩子。不敢用、不善用，孩子成了大人的「包袱」；大膽用、善於用，孩子就是大人的「財富」。

那麼，作為教育者（父母和老師），應該怎麼用孩子呢？其實很簡單，就是尊重孩子的興趣，保護甚至是捍衛孩子的主動性。興趣是成長的方向盤，興趣對人的知識的增長、智力的開發、情感的調動、品格的形成、潛能的發揮，乃至一生的成長、成材、成功都起到巨大的作用。讓孩子帶著興趣主動去做事，教育者最好什麼都不做，這才是教育的大智慧。

就拿洗車這件事來說，好好最初提出，一定是沖著玩水而來的，一定是想滿足一下洗車的新鮮感和好奇心，所以，她對此充滿興趣，富有主動性。只要她覺得是好玩的事情，就會充滿熱情地去做，就能從洗車中找到樂趣，找到自信，進而達到提高動手能力、喜歡做事熱愛勞動的效果。這正是教育者想追求實現的教育效果啊，我只需順水推舟，就可以輕鬆實現。

估計大多數父母，不會讓孩子去做洗車這類的事情。這麼簡單輕鬆的教育方法，為什麼很多人不去用呢？從花掉的大人和孩子的時間，與專業洗車的效果相比，還有家長的擔心受怕、孩子的衣服鞋子打濕弄髒的代價，這樣計算下來，性價比並不高，甚至是得不償失的。這賬啊，算得太糊塗了！相對於保護孩子對新事物的興趣、對做事情的主動性而言，這樣的付出顯然是值得的。

對孩子的付出，更多的是心的付出，是專業的付出，是愛和理性相結合的付出。說直白點，就是尊重孩子的意願，放手讓其干自己想乾的事情。只可惜，對於某些糊塗的父母、某些過分嚴肅的老師而言，讓孩子由著性子干一回自己想乾的事情，比殺了自己還要痛苦啊！

（寫於2017年4月4日）

　　竇好好正在專心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