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陣脫逃還是慘遭冤殺:這位抗戰將領為何被槍決?
作者|璿，抗戰史研究愛好者，對徐州會戰，華北國民黨軍敵後抗戰，安徽地區抗戰有較深入研究。本文為網易歷史頻道獨家稿件，謝絕轉載。
廖齡奇將軍，湖南省祁陽縣人，1925年入黃埔四期學習，和張靈甫是同期同學，北伐時因在汀泗橋戰役中，率部衝鋒，被敵人打傷右臂，以致右手致殘。抗戰全面爆發後先後在88師和58師歷任副旅長、旅長、副師長、師長等職務。他在抗戰中戰績堪稱傳奇，絲毫不遜色於張靈甫。廖將軍參加了淞滬會戰，又率部在南京城下成功突圍，蘭封會戰中，率部收復蘭封城，張古山上阻止106師團突圍，為萬家嶺大捷奠定基礎，此後74軍58師每次作戰，廖率部皆有出色表現，1940年2月因功勛卓著，升任58師師長。王耀武推薦其升任師長一職時，評價其「能力極強，指揮、作戰皆佳，全師官兵對其極為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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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第二次長沙會戰後，這位不懼生死，戰功彪炳的廖齡奇將軍竟然以「臨陣脫逃罪」被槍決！近年來，在不少網站和論壇上流傳著這樣一種說法，「廖齡奇其實並未參加第二次長沙會戰，在會戰中負責指揮因此導致58師潰敗的是當時的副師長張靈甫，而廖被槍斃不過是薛岳，王耀武推卸戰敗的責任，故意讓未參戰的廖齡奇受過」，這背後事實究竟如何？
槍決疑雲
根據當時廖師長手下174團團何竹修長回憶中提到，「1941年9月21日，日寇進犯大雲山揭開了湘北（長沙）第二次會戰的序幕。薛岳便調58師至長沙東林寺附近接防，這時廖齡奇正請假去吉安結婚，乘便轉回老家祁陽省親。（部隊）由副師長張靈甫率領部隊從江西新余，經萬載徒步趕往長沙......我師到達東林寺時，既未見交防部隊，也未遇日軍只好自行布防，不意日軍已於27日佔領撈刀河，當晚又在長沙郊外和東屯渡，洪廟，楊山等地空降傘兵。我軍陷入極端不利形勢中，經向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請示，電復撤往陵。此時廖師長已聞訊由祁陽驅車於途中趕上部隊。」
想來根據這段回憶，不少人會誤以為廖齡奇並未率部參加第二次長沙會戰。58師的指揮官實際是副師長張靈甫。但大家忽略了個細節，文中提到了「廖師長已經聞訊由祁陽驅車於途中趕上部隊。」只是文中並未言明，何時何地趕上的部隊。
筆者查閱了58師第二次長沙會戰的戰鬥詳報，其中詳細描述了廖齡奇師長率兩個團作為先頭部隊趕路，提前到達指定作戰位置。最後還有會戰後第九戰區加在廖齡奇頭上的罪名，幾乎所有提到廖齡奇的罪名都是一個「臨陣脫逃」，而實際在第九戰區戰後戰鬥詳報中「獎懲師長以上人員功過」一欄寫的更為詳細。原文寫到「第58師師長廖齡奇於永安市戰鬥不能掌握部隊予進犯之敵以打擊，且離隊逃至祁陽，致陷該師於散亂之境，擬請革職。」
通過這個具體的描述基本可以明確，當時廖齡奇師長是在會戰前就趕回了部隊，並指揮部隊參加了第二次長沙會戰，只是在會戰告一段落後又離開部隊繼續他的婚假。可以推測當時第九戰區只是想將其革職，並未想到槍斃這麼嚴重的處罰。但是到了蔣介石手裡，卻被批示「第58師師長廖齡奇臨陣脫逃，著即槍決可也。」
為什麼原本是革職的處份，到了蔣介石手裡卻變成了「槍決」？
廖齡奇在戰後受到處分很是覺得委屈，在南嶽蔣介石主持的師長以上軍事會議召開前，想當面自白，蔣介石認為廖給他丟臉，本已經很是氣憤，見到廖齡奇來，當即喝令「滾蛋」，不予接談。廖齡奇本來性子就倔，更是站在原地不走，追著蔣介石喊「報告」，蔣當時氣憤異常，立即命令憲兵將廖「押起來」。後來這一消息傳入會場，有的想藉此機會，打擊蔣介石的嫡系，有的虛構事實，為自己開脫，有的鑒於國軍抗戰不力，更是大聲疾呼，要求懲一戒百。蔣介石迫於眾議，故作姿態，以顯示自己執法之嚴。這便將原本廖齡奇革職的處分改為了「槍決可也」。
10月22日14：30左右，廖齡奇正式被執行槍決。就連韓復榘這樣的非嫡系將領在被槍決前，都還經過了軍事審判的。而廖齡奇堂堂一王牌軍師長，在未經過審判就匆匆槍決。不得不讓人為鳴冤叫屈。得知這一消息後，58師上下官兵皆對此義憤填膺，其中王伯雄，何瀾，何竹修3位團長憤然請辭，以示對師長廖齡奇被冤殺的抗議。王耀武以副師長張靈甫代理師長一職，原173團團長蔡仁傑升任副師長。這一番調整，既穩定了58師高層軍官請辭後的混亂局面，也將58師師長一職交到了自己親信張靈甫手中，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58師潰敗
58師到底在第二次長沙會戰中表現如何，真的是「永安市戰鬥不能掌握部隊予進犯之敵以打擊」，至師長背負冤屈而死，3位團長憤然請辭？當時任58師作戰科科長的羅文浪是這樣回憶的」...58師在蕉溪嶺被轟炸掃射，官兵傷亡頗多，加之數百里行軍疲勞，受到敵軍由側背突擊，被切成數段，各級指揮官均失去掌握。混戰不到幾小時，即全師崩潰。「
時任第九戰區司令部參謀處長的趙子立記述58師的戰績：「第七十四軍雖然在行進中有作戰的準備，但兵力懸殊，態勢不利，立足未穩就被日軍打個落花流水，尤其第五十八師垮得最厲害。」
而從74軍戰後繪製的作戰地圖來看，當時該軍被日軍襲擊時正於瀏渭河南北兩岸呈一字行進隊列，58師和74軍軍部處於中間段，日軍集結重兵突襲中央，58師防禦區全線被擊退，導致74軍收尾不能相顧，在這次作戰中損失慘重。
從當時國軍將領回憶和作戰經過圖來看似乎做實了58師的大潰敗事實，但是筆者從日軍戰報和記錄中卻發現了完全不一樣的描述。
日軍史料揭露真相
在第二次長沙會戰時，國軍電報其實已經被日軍破譯，戰場對於日軍幾乎是全透明了，21日薛岳調動74軍的電文被日軍知曉後，日軍第11軍上下對於殲滅這國府這支王牌軍特別重視，專門改變作戰計劃，決心以第3，6，40近3個師團兵力，圍殲掉74軍。而廖齡奇的58師作為74軍先頭部隊立足未穩就在永安市附近便與日軍展開了的混戰，58師幾乎是以一個師之力與日軍近3個聯隊進行惡鬥。
日軍第3師團機密作戰日誌裡面這樣描述著當時的戰鬥場景，」中國軍（58師）抵抗極為激烈，凌晨2時，在衝鋒號聲中，中國軍隊猛然轉入反攻，反覆達三次之多。在烈火吞噬的永安城內，到處展開著手榴彈戰，極度凄慘的白刃戰。森脅大隊兩名中隊長當即戰死，攻擊受挫。「可見58師在廖師長指揮下，雖然處於被圍困的死地，也依然打出了王牌部隊氣勢。
於58師正面交鋒的18聯隊雖然最終將58師擊潰，但自身傷亡也極其慘重，戰死6位中隊長，另外還有重傷的大隊長和中隊長5人。以至於第11軍司令官鑒於第3師團傷亡過大，「不忍使此師團再向株洲追擊」。
但廖齡奇所率領的58師傷亡失蹤近6300多人，達到了部隊參戰人數的53%幾乎是一戰報廢了。但就這樣情況，居然還要將其師長槍斃，部隊將士豈能不寒心，覺得自己師長是遭受了天大的冤屈？
事後，經過調查，蔣介石也認識到廖齡奇案確實是一冤案，隨即蔣下令廖齡奇按照陣亡將官給予撫恤，並厚葬在南嶽忠烈祠。最高軍事當局給廖親屬頒發了」榮哀狀「證書。
但冤屈而死的廖齡奇將軍卻不能復生，草菅人命，輕易殺將軍，卻對死人厚葬，活人看著豈不心寒？正如廖齡奇將軍在法場上留下的遺言一樣」自投身革命以來，效命疆場，身上七次負傷才升少將師長。我即使犯了臨陣脫逃的罪也應經軍法會審，依法處決，今聽信幾個人的不實之詞，輕率處決，我於心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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