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人大代表：老虎都敢打 計程車老闆利益怎不敢撼動

南都訊 2014年手機「專車」軟體的橫空出世，讓中國城市的公共交通遇到了多年未有之變局。在市民叫好聲中，瀋陽、南京、上海、北京等地卻相繼叫停「專車」業務。

今年1月，交通運輸部出台《關於全面深化交通運輸改革的意見》。該意見雖未直接回應計程車壟斷經營權，但明確提出「鼓勵發展多樣化約車服務」。

如何看待「專車」？如何改革目前的備受批評的計程車體制？成為了今年全國「兩會」的熱議話題。

昨日，全國政協委員、吉利董事長李書福再次提交提案，呼籲打破計程車牌照的壟斷式管理，實行完全市場化，將計程車數量的配置徹底交還給市場，允許一線司機繞過計程車公司，直接獲得計程車經營權，只要符合準入條件，便可通過交納一定運營管理費用和公共資源佔有費用，直接向市民提供計程車服務。他在這份《關於乘勢而上推動計程車體制改革的提案》中建議，政府要拿出明確表態，選擇城市進行試點。

去年全國「兩會」，李書福提出的提案涉及空氣質量問題、計程車問題及個人所得稅起征點等三方面，而今年他的提案集中鎖定在租車體制改革上。這是他連續第三次在全國政協會議上提交關於計程車體制改革的提案。

全國人大代表、清華大學政治經濟學研究中心主任蔡繼明說，他也曾打過專車，並一直關注專車模式和計程車業的改革，「在互聯網時代，專車的出現將對傳統計程車壟斷模式形成極大衝擊。」他認為，解決存在已久的打車難問題，關鍵在於打破壟斷，放開計程車市場。「如何改革考驗的是政府的決心、勇氣和智慧。」蔡繼明說，「不過老虎都敢打，計程車老闆的利益怎會不敢撼動？」

全國政協委員、四川律師施傑昨日接受南都記者採訪時表示，政府應改變過去社會管理的舊思維，計程車行業應該學習個體工商登記的辦法，把市場放開。

從2002年開始調查研究計程車行業、曾參與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計程車行業改革課題的知名記者王某昨日表示，滴滴打車和專車終於撬開一個口，為計程車行業市場化改革提供了可能。他建議，「放開車頭、管好人頭」，只要拿到工商營業執照、依法納稅，任何人都可以買輛計程車來運營，而從業資格則要從嚴考量，讓開車技術、文化素質、道德修養有保障的人成為計程車司機。

癥狀·亂象

「小改小動，已經不能解決實際問題」

「就目前情況來看，針對計程車領域的小改小動，已經不能解決實際問題，政出多門的改革也不利於這項改革的深入推進。」全國政協委員、吉利董事長李書福強調。今年1月，交通運輸部出台《關於全面深化交通運輸改革的意見》。該意見雖未直接回應計程車壟斷經營權，但明確提出「鼓勵發展多樣化約車服務」。在李書福看來，這是一個積極信號，「是對壟斷的一種否定」。

他建議政府主管部門，「對計程車體制改革的內容和要求有一個務實的指導意見」。例如，計程車經營權是否允許社會力量有序進入正當競爭？計程車運營權是否還需行政審批？計程車數量控制是否完全放開？計程車車型選擇是否在准入標準前提下放手市場，打破地區壟斷？「這些都應有法可依，有章可循」，李書福表示。

計程車專營致黑車泛濫，反影響安全

全國政協委員、四川律師施傑認為，面對目前「專車」是否應該合法化的僵局，首先應該正視社會對計程車的需求。「計程車存在的意義，是為更加方便地提供市民出行，彌補城市公共交通不足或者不能覆蓋的現實問題」，他表示，正是目前計程車專營的現實，導致了目前城市黑車泛濫，反倒影響安全性。

「在簡政放權的今天，為什麼計程車行業卻仍然要實行許可經營呢？」施傑很不認同一些大城市對專車軟體的態度和做法。

計程車數量控制致打車難

知名記者王某曾經參加國務院計程車改革研究課題，2012年發表了一組數據。昨日他表示這些數據到現在並沒有多大變化。

知名記者王某的調研數據顯示：由於計程車的特許經營和牌照發放的總量控制，計程車服務與公眾激增的市場需求矛盾明顯，導致打車難。北京是全國計程車萬人擁有量最高的城市，每萬人擁有90多輛計程車；蘭州是最少的城市之一，每萬人6輛；深圳約為每萬人8輛。

每年稅收約20億財政燃油補貼卻達60億

據知名記者王某調研數據顯示，一般省會城市計程車經營權，即牌照的市場交易價格達到50萬元左右，像溫州、深圳等地高達146萬元。政府管理部門當下對計程車經營權分別採取行政許可與有償轉讓的方式授予計程車經營者，從全國而言，無償許可的佔到49.7%；有償轉讓的佔到50 .3%。

綜合全國各地調研結果，平均每輛計程車每年給國家的稅收也就2000元左右，即整個計程車行業每年給國家的稅收總額約20億元。

而這樣一個壟斷暴利行業，這幾年平均每年中央財政卻要給這個行業發放燃油補貼達60個億。

問診·改革難

真正被觸動利益的是部門和計程車公司

「部門丟失了權力，這個部門就覺得沒有存在的價值了」，施傑認為，一些部門之所以不願意改變現狀，是因為已經形成了部門利益。

全國人大代表、清華大學政治經濟學研究中心主任蔡繼明說，由於不少計程車公司是從政府手裡無償獲得一批計程車牌照，收穫特許經營權後坐收可觀的收益，而打破計程車行業壟斷市場，真正被觸動利益的將是計程車公司。「如何改革，考量的是政府的決心、勇氣和智慧。」蔡繼明說，「不過老虎都敢打，計程車老闆的利益怎會不敢撼動？」

計程車司機群體性事件給政府施壓

施傑說，一些政府把計程車作為城市資源拍賣給計程車公司，來減輕自己的管理負擔，通過分包經營權，拿到一定的財政收入，而計程車司機成為這條利益鏈中的弱勢，上交給公司的份子錢佔據其薪資中的很大一部分。

施傑說，計程車司機身處利益鏈條之中，覺得多一台專車，自己就少一筆生意。「一系列計程車司機群體性事件的發生，不排除計程車公司有意組織一些此類行為，從而給政府施壓」，施傑說，但這條利益鏈之下，受損的是計程車司機的利益，也沒給市民沒有帶來任何便利。

打破計程車行業壟斷將直接挑戰現行法規

根據《城市計程車管理辦法》規定，我國對計程車行業管理實行特許經營，必須經相關政府職能部門的批准才能從事計程車客運服務。沒有獲得經營許可證，便從事運輸服務的行為，則被定義為「非法運輸」，通常稱作「黑車」。

打破計程車行業壟斷的改革，也將直接挑戰現行法規。「與現行市場需求不符的法律條款，就需調整和修改。」蔡繼明說，「為推進土地改革，前兩天全國人大授權國務院在33個試點縣暫時調整實施土地管理法等幾部法律的規定，計程車行業的改革也可由地方人大授權在某個區域、一定時間內暫時停止執行相關法律文件，進行試點。」

處方·怎麼改

效仿個體工商登記允許個人拿的士牌照

2014年以來，計程車行業的市場化改革成為焦點議題。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相繼叫停專車軟體；而湖北襄陽、湖南湘潭等地則採取改革措施取消份子錢。

打破計程車牌照的壟斷式管理

「要讓這種備受期待的改革真正落地，關鍵還是要打破計程車牌照的壟斷式管理」，李書福認為，如果計程車牌照仍維持在相對不變的狀態，並且被少數人或公司所控制，那麼就算取消了「份子錢」，那些稀有的計程車牌照，依舊需要通過高價「競得」。

李書福在提案中建議，計程車行業亟待進行體制上的改革，打破利益固化的「堅冰」，破除壟斷，實行完全市場化。將計程車數量的配置徹底交還給市場，直接向符合準入的一線司機開放計程車經營權，允許他們繞過「坐收漁利」的計程車公司，通過向政府交納一定的運營管理費用和公共資源佔有費用，直接向市民提供計程車服務。只有這樣，普通老百姓才有可能真正告別「打車難」、「打車貴」的那一天。計程車體制改革才能真正體現「市場發揮決定性作用」。

蔡繼明認為，正如此前入學難，民辦教育發展起來，上學便不是問題；就醫難，讓民間資本進入，就醫也不是問題一樣。解決存在已久的打車難問題，關鍵還在於打破壟斷，放開計程車市場。

「政府應斬斷這根利益鏈」，施傑也認為，計程車行業應該效仿目前各級政府在個體工商登記簡政放權的做法，減少中間環節，減少對末端從業者的盤剝，允許公司和個人直接申請牌照，讓計程車行業實現市場調節。

「市場如果真的飽和了，就沒有人會來申請的」，施傑說，過去一些政府會測算人口規模，配給計程車數量，這種做法已經過時。

施傑強調，互聯網已經改變了普通人的生活和行為方式，政府應該順勢而為。

經營資格全面放開從業資格從嚴考量

「早年在中國一個縣城辦幾個飯館也是要審批的，改革開放後，只要能保障飲食安全誰都能辦餐館；現在鋼鐵行業都提倡自由競爭，為什麼計程車行業不能自由競爭？」知名記者王某向國務院提交的計程車業市場化改革建議中便提出「放開車頭、管好人頭」的思路：只要拿到工商營業執照、依法納稅，任何人都可以買輛計程車來運營，隨著經營資格全面放開，從業資格則要從嚴考量，通過資格考試等辦法，讓開車技術、文化素質、道德修養有保障的人成為計程車司機，以保證並提高計程車行業的服務質量和水平。

統籌編輯：陳實李欣

南都記者吳斌程姝雯實習生蔣慧楨發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