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迪神話的背後

轉帖者註：我在網易上看到了這篇文章，同時看到了有人得帖子提到了古巴導彈危機，所以轉帖了這篇文章，也給各位房友開開眼界。

註：50年前的11月22日，一個無業游民用一顆子彈擊中了正在街頭為總統連任奔波的肯尼迪，美國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統沒再醒來，也擊碎了一代人的「美國夢」。最新一期的南方人物周刊刊發了《永遠的肯尼迪一文》，對其功過是非進行了梳理。但本文作者卻並不認同文中的評判，他撰文欲講述肯尼迪神話的另一面，可供參考。

肯尼迪遇刺被認為是對美國政治和歷史產生重大決定性影響的事件之一。奧巴馬總統稱讚他「充滿理想主義，並敢於根據這些理想來憧憬和重塑美國，影響並激勵了整整一代人，在美國歷史上絕無僅有」。很多美國知識分子至今還認為，如果肯尼迪未遭刺殺，冷戰進程和美國歷史或將被改寫，美國的*河蟹*事業可能取得更大進步，越南戰爭的悲劇也不會發生。

但肯尼迪的反對者常常指責說：自由派媒體竭盡全力、想方設法炮製並維持了肯尼迪總統的神話。這個神話不但貫穿他的整個一生，還延續至他去世之後很長一段時期。直至近些年來在，在大量無可辯駁的證據重壓之下，神話才轟然崩塌。

肯尼迪是堂堂正正贏得總統競選嗎？

1960年的美國總統大選在肯尼迪和尼克松兩人中展開。出身寒微的尼克松素來不被媒體喜歡，而肯尼迪家族卻能熟練的操縱公共關係，肯尼迪的弟弟羅伯特還通過黑手黨暗中操縱著有效而無情的政治機器。

那場大選中曾被肯尼迪陣營宣揚的沸沸揚揚的「導彈差距」，後來被證明是精心編造的謊言。肯尼迪堅持美國在彈道導彈方面大大落後於蘇聯，並以此指責共和黨政府失職。尼克松身為時任副總統了解實情，但為了保守國家機密卻無法說破。大選結束後人們才發現，當時美國已有1000枚洲際導彈，蘇聯才不足30枚。

在近6900萬張投出的選票中，肯尼迪的票數只比尼克松多出12萬張，這是歷史上得票數最接近的一次大選。有很多證據表明，芝加哥和德克薩斯州兩地的幾萬張舞弊選票左右了這場大選的最終結局。

保羅·約翰遜《現代——從1919年到2000年的世界》一書中就講述，操縱舞弊的就是和羅伯特·肯尼迪關係密切的黑手黨。尼克松沒有對大選結果提出公開質疑，因為他認為這將破壞總統職位和美國的聲譽，引發憲法危機，但尼克松如此克制並未使他贏得肯尼迪的尊敬，肯尼迪對尼克松的蔑視在競選後的一次談話中表現出來：「他打哪兒來，得回哪兒去——下等人」。

肯尼迪的個人形象

入主白宮的肯尼迪以陽光、健康、時尚、博學、充滿朝氣與活力的個人形象，與老邁的前總統艾森豪威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肯尼迪夫婦溫馨的第一家庭更是征服了無數世人的心。但事實上，這都是肯尼迪家族對外精心營造的公關形象。

肯尼迪長期體弱多病（最終被診斷為艾迪森綜合征），許多年來，肯尼迪陣營對他的身體狀況撒過許多謊，一直在精心地誤導媒體。肯尼迪的白宮醫生每天都要給他注射2到3次奴夫卡因（一種局部*河蟹*）以緩解艾迪森綜合症導致的背部疼痛，後來肯尼迪還嚴重依賴上了安非他明（與麻黃鹼類似的可致人上癮的抗抑鬱葯）。

保羅·約翰遜《美國人的歷史》記錄，肯尼迪的私生活在他死後多年也逐漸曝光。與生前「好丈夫、好父親」的公眾形象相反，他的私生活極為糜爛，不但與瑪麗蓮·夢露那樣的好萊塢明星、黑手黨交際花、空姐、秘書、甚至*河蟹*等形形色色的女人有染，他甚至還與弟弟羅伯特、黑手黨頭目薩姆·詹卡納分享不同情婦。與被風流韻事搞得灰頭土臉的比爾·柯林頓總統不同，在其總統任期內，這些風流史被隱藏的很好。總統夫人傑奎琳對此心知肚明，但為了共同維繫公眾形象而隱忍不發。

在入主白宮前，使肯尼迪聲名鵲起的的兩本主要著作都是他人捉刀之作。1940年肯尼迪的大學畢業論文、抨擊英國戰前綏靖政策的《英國何以沉睡》編纂出版。這本小冊子是很多人幫他代寫的，主要作者之一是老肯尼迪的私人演講撰稿人、《紐約時報》的記者阿瑟·克羅曼，他曾描述這份差事：「我把它拿到手的時候，這東西是個雜燴，不合語法，沒有主語和動詞…（完成這本書）是一件非常馬虎的工作，主要是把雜誌和剪報粘在一起」。為了把這本書包裝成一本暢銷書，老肯尼迪不但利用了像《時代》雜誌老闆亨利·盧斯這樣出版商的影響力，甚至還自掏腰包買了3、4萬冊。

肯尼迪所著講述其戰時冒險經歷的《當仁不讓》一書也是類似的情況，此書開始只是一本「來自二手材料的毫無組織甚至支離破碎的大雜燴」，被肯尼迪的筆杆子特迪·索倫森（為肯尼迪寫出「不要問你的國家為你做了什麼，而要問你為你的國家做了什麼」名句的人）和一幫學院派歷史學家、專業寫手們弄成了一本可讀性很強的書。經過老肯尼迪及其家族門客的遊說，本書還為時任參議員的肯尼迪贏得了普利策傳記文學獎，使這位國會中不起眼的年輕議員聲名鵲起。

古巴導彈危機

儘管越南困局貫穿肯尼迪整個任期，但古巴導彈危機才是他任期內最大一次危機。古巴導彈危機已過去半個世紀，這是人類與全面核戰爭距離最近的一次。在這次事件中，肯尼迪總統因為成功逼迫蘇聯撤出了部署在古巴的導彈，而被認為是他任內最大成就之一。只是隨著後來歷史真相越來越多的被揭開，世人才發現，事實遠非如此。

事先，美國就已通過航空偵查，發現蘇聯可能將部署導彈，但肯尼迪突然下令禁止U2再飛越古巴，美國對古巴的偵查飛行在歷史關鍵時刻出現了持續達45天之久的盲區。肯尼迪這麼做，是不願讓緊張的國際局勢影響到兩個月後即將舉行的美國中期競選，但這就失去了在危機開始前解決問題的機會。到1962年10月14日，在中情局堅持下，美國恢復了偵查飛行，航空照片確認蘇聯已運進前所未見的彈道導彈。至此，真相已無可隱瞞，美國不得不對外公布了這一情況，古巴導彈危機正式開始。

這場危機發生發生在一個美國的軍事力量占絕對優勢的地區。後世歷史學家認為，肯尼迪當年不但能要求蘇聯撤出導彈，他甚至可以要求古巴保持中立並非武裝化，就像蘇聯當年要求西方國家接受其近鄰芬蘭的中立化和非武裝化那樣。然而肯尼迪在贏得了一場公共關係戰的同時，做出的兩個實質性讓步，事實上使蘇聯贏得了這次危機。作為交換條件，肯尼迪暗中撤走了部署在土耳其的「雷神」彈道導彈，並默許古巴與蘇聯保持公開的軍事同盟，承諾美國將永不入侵古巴。這使美國在此次危機中成為徹底的輸家。

對這兩項讓步，肯尼迪秘而不宣，以保持自己的形象，美國民眾長期蒙在鼓裡。美國贏得了面子，而蘇聯贏得了里子。蘇聯沒花多少代價，就讓自己的盟友古巴永遠獲得了安全保證，甚至當東歐劇變、蘇聯解體的大潮來臨時，華盛頓限於當年的君子協定，也無法對距離佛羅里達海岸只有幾十海里的這個堅定反美的彈丸小國採取什麼實質措施。

肯尼迪積極支持*河蟹*運動嗎？

肯尼迪留給後世的神話之一是他堅定支持並推動了*河蟹*運動和黑人解放事業，事實真是如此嗎？

從50年代起，美國*河蟹*運動就風起雲湧，但種族主義保守勢力依然強大。肯尼迪深知這個領域雷區重重，冒然選邊站隊只會給自己帶來不利後果。因此，長期以來，他採取的是狡猾的機會主義態度，兩邊討好。

1960年大選中，肯尼迪陣營竭力阻撓*河蟹*法案成為大選的話題。肯尼迪按照自己的習慣做法，在*河蟹*運動和種族保守分子之間走中間路線，他希望避免在這個問題上遇到麻煩，不願明確支持任何一方，尤其是不願得罪在國會中實力強大的南方民主黨人。他僅僅發出道義上的呼籲，希望黑人和*河蟹*人士採取忍耐、低調的態度來爭取平等權利。

與一般公眾的印象相反，歷史上真正推動了*河蟹*運動巨大進步的重要舉措與肯尼迪無關。1963年5月21日，肯尼迪曾發表了18分鐘長的電視講話，呼籲林肯精神。一周後，肯尼迪三心二意的要求國會通過一份*河蟹*法案，規定解除公共住房的種族隔離制度。但不出所料，這個法案被推翻了。直到1964年7月，在約翰遜總統時代，約翰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對反對派議員分化瓦解、又哄又騙又恫嚇，*河蟹*法案才通過，標誌著美國的種族隔離制度在法律上被廢除。儘管約翰遜因為越南戰爭而聲名狼藉，但真正推動了*河蟹*運動巨大進步的卻是他，而非僅僅做過一些政治姿態、發表過一些不痛不癢講話的肯尼迪。

肯尼迪會從越南撤軍嗎？

奧利弗·斯通在電影《刺殺肯尼迪》中提出，由於肯尼迪打算將美軍撤出越南，因此軍火商和五角大樓設法暗殺了他。肯尼迪的內閣要員們，如前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前國務卿麥喬治·邦迪，在他去世後也多次聲稱，肯尼迪生前打算撤出越南。很多美國人因此相信，如果肯尼迪活著，美國就可以避免越戰的悲劇。

可惜事實並非如此，嚴格的審視歷史，就會發現，越戰的悲劇恰恰是肯尼迪種下的，他親手把越南這根絞索牢牢地套在美國脖子上，後任總統再也無法解脫這個魔套。

1954年日內瓦會議以後，越南分裂為南北兩國，北方建立了胡志明領導的社會主義政權，南方成立資本主義的越南共和國，吳庭艷任總統。美國積極支持南越，但南越政權並不穩定，存在一些反對勢力。胡志明於1957年開始陸續派幹部南下開展游擊活動，美國在艾森豪威爾時代則給南越提供有限的軍事援助，並派遣顧問訓練南越軍隊。

但肯尼迪上任後決定「支持一切朋友」，認為只要美軍投入戰鬥，問題可迎刃而解。因為南越的局勢不斷惡化，他大大強化了美國對南越的干涉程度。1961年11月22日，肯尼迪批准了對南越的增兵方案，授權將美軍由提供建議的顧問轉為幫助南越軍戰鬥的合作夥伴，美軍正式開始承擔起戰鬥的任務。從此，美國悄悄的成為頂著「顧問」名義的參戰者。1961年12月，美軍在越南有3205人，一年後增兵到9000人，坦克、裝甲車和超過300架飛機也抵達越南，但是美國投入的人力和物資並沒取得什麼成效，到1962年底，美國面臨的戰場形勢沒有任何好轉。

1962年爆發的寮國危機，讓肯尼迪種下了註定美國將在越戰失敗的兩個決定性因素中的第一個。當年寮國爆發內戰，美國支持一派，蘇、中、北越支持寮國*河蟹*「巴特寮」。最後美蘇經談判達成《日內瓦協議》，約定交戰各方停火，寮國保持中立，各派武裝維持現狀，美蘇保證互不派兵入侵寮國。美國對寮國的地理民情一無所知，但北越卻了如指掌。停火協議正式生效前，在中蘇的大力支援下，北越和巴特寮搶時間佔領了毗鄰越南南北軍事分界線的部分國土，造成了既成事實。這部分地區具有特殊的重要意義，北越可以以此為跳板繞過軍事分界線滲透進南越，這裡後看來成為舉世聞名的「胡志明小道」北半部的關鍵區域。美國的將軍們後來沮喪的發現，根本無法以空中打擊切斷胡志明小道，除非派遣地面部隊入侵寮國佔領這部分地區。但美國稀里糊塗的簽訂了協議，認可了事實。限於當年的條約，美國不能入侵寮國。肯尼迪曾沾沾自喜的以為成功解決了寮國問題，但恰恰是他種下了越戰最終失敗的種子。

1963年，南越已經有1.6萬名美軍在戰鬥，但局勢卻決定性的惡化了，從越南傳遞到華盛頓的各種報告混亂不堪，結論常常截然相反。國防部的報告一直持樂觀情緒，認為吳庭艷的領導堅強有力，事情進展順利，美國可以在兩年內完成任務並撤軍，甚至建議肯尼迪可以有限撤軍以取悅美國民眾。而國務院發來的報告極度悲觀，外交官們認為吳廷艷是無可救藥的獨裁者，越共即將在南越取得全面勝利，美國必須幹掉吳廷艷並尋找新的代理人才行。

1963年8月24日，一個周末的雨夜，在海邊別墅休假並忍受著病痛的肯尼迪，輕率地批准了國務院長期要求的「換馬」計劃。這使肯尼迪種下了第二個決定性的因素。美國在越南的外交官和中情局人員向南越密謀者們傳遞了美國將「不干涉」的信號，此時在越南的美軍顧問團還蒙在鼓裡一無所知。

1963年11月1日，一群認為美國已「默許」他們行動的南越軍官發動政變並處死了吳庭艷總統即及其兄弟。從此，南越政權陷入無休止的政變和動蕩中，走馬燈似的更換領導人，北越對美國自己除掉這個唯一足夠堅強的敵手樂不可支，越來越多的北越部隊南下參戰，南越內部的內訌卻不斷加劇，美國在南越既要與越共戰鬥，還得努力避免南越自己爆發內戰，局勢更加惡化，到1965年，約翰遜總統認為，此時美國已別無選擇，要麼直接派美軍參戰，要麼就徹底抽手。但不經戰鬥就完全撤出、徹底認輸，其政治代價是任何一個美國總統都無法承受的。因此，越南戰爭逐步升級，美國扔掉了「顧問」的外衣，直接出兵大規模參戰。

蒂姆·韋納所著《CIA60年秘史存灰》講述，肯尼迪即興批准未經充分研究討論的「換馬」計劃，被認為是其任內最大的失誤之一。後來，中情局局長麥科恩向前總統艾森豪威爾講述了這一決策做出的經過，艾森豪威爾勃然大怒，他質問這麼重大的問題，「國家安全委員會在幹什麼？外交部門搞什麼政變？」麥科恩回答：「肯尼迪身邊儘是一些想要改變全世界的自由派」，艾森豪威爾反問「這些自由派是誰任命的呢？」艾森豪威爾「對美國的前途表示擔憂」。

還有一個長期被樂觀主義者們有意無意忽視的歷史細節，儘管肯尼迪曾在公開場合表態說可能將從南越撤軍，甚至已實際撤回了1000餘名美軍工程兵，但肯尼迪從未認真計劃全面撤軍，他甚至打算於1963年11月22日下午發表一次講話，警告美國人民不應對支持南越的使命「感到厭倦」，無論這個決策是多麼「冒險」、「昂貴」。但肯尼迪在預定演說的那天上午遇刺身亡，從此這一事實不可能再為人所知。

肯尼迪神話成形的背後

雖然肯尼迪在活著的時候，並沒有受到國家的特別推崇。但在遇刺後，肯尼迪的神話卻不斷發酵膨脹。肯尼迪家族決定利用約翰·肯尼迪的死亡所造就的悲情形象，來輔佐其弟羅伯特·肯尼迪問鼎白宮事業。數不清的媒體、學者紛紛著書撰文，來為肯尼迪1000天的任期樹碑立傳。

當隨後美國深陷越南戰爭泥潭時，肯尼迪家族也不忘了充分利用這一政治資本。但事實上，羅伯特在他的兄長遇刺之後很長一段時期內，仍是戰爭的支持者。直到1968年初，約翰遜總統公開表現出對越戰的絕望後，肯尼迪家族的宣傳機器才突然轉向，他們立刻開始抹去和肯尼迪兄弟支持越戰有關的磁帶錄音和相關記錄。1968年6月，當羅伯特·肯尼迪也遇刺後，神話已經成型：約翰·肯尼迪只要還活著，他就會從越南撤軍。

肯尼迪總統的3年任期中，有太多的謊言、太多的非法秘密行動、太多的不光彩決策，但肯尼迪非常幸運，神秘刺客的子彈讓一切醜聞永遠不可能再威脅到白宮。美國民眾在媒體、學術圈的不懈吹捧下，仍然膜拜肯尼迪的光環。儘管他的很多所作所為足以讓後世總統們身敗名裂，但得益於高潮的公關形象，肯尼迪在任期內繼續享受了民眾對白宮傳統的純真信任。民眾們堅信總統是好的，是為「民有、民治、民享」而努力服務的。只有當約翰遜和尼克松繼續延續肯尼迪的某些做法時，民眾才徹底失去對白宮的信任。此後，任何一屆美國總統，無論多麼努力，再也無法享受到肯尼迪和肯尼迪之前歷屆總統都曾享有的那種民眾對白宮「天真的」信任，相反，隨著達拉斯那顆打進肯尼迪腦袋的子彈，之後的歷屆美國政府，無論做什麼事，再也無法擺脫別人以「陰謀論」揣測之。不能不說，這其實才是肯尼迪對美國留下的最大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