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哈佛--民主也不能剝奪的權利

06-23

--解讀哈佛桑德爾教授公開課之七

約翰.洛克是英國著名的政治哲學家，生於1632年，卒於1704年，在名著《論政府》中，洛克全面闡述了民主憲政思想，成為歷史第一人。洛克公開駁斥君權神授，聲稱人人生而平等，一個人在沒有損害另一個人利益的情況下，可以自行其事。他認為政府的權威只能建立在被統治者擁護的基礎上。洛克的思想影響了美國第三任總統、美國獨立宣言起草人托馬斯.傑佛遜，也被法國思想家伏爾泰推崇備致，成為美國獨立戰爭和法國啟蒙運動、法國大革命的精神導師。

有意思的是，現代中國人用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社會等，劃分人類發展史，十七世紀的英國人洛克，卻認為人類整個發展歷史，只有二個階段：自然狀態與許可狀態。自然狀態是沒有政府、沒有法律的時期，人類各自為政，自由自在地生活。就中國歷史而言，至少應在三黃五帝之前，或許還要久遠，一個沒有部落與社團的時期。

沒有任何組織形態的自然狀態，語言文字還在形成中，找不到詳實的歷史記錄，當時人類生活的場景，已經無法完整再現。但從考古學的片言隻語中，從某些動物自由的生存狀況，以及人類自身合理的想像，可以推斷個大概：在自然狀態下，每個人為生存忙碌著，採摘果實，捕魚打獵，沒有階級層次，沒有群體等級，不會存在誰天生就是國王、其它人天生就是農奴的現象，人人生而平等。

很顯然，在這個時期，人類已經有了生命、自由和財產，為了保護它們，相應產生了生存權、自由權和財產權，這是人類最初擁有的，也是最基本的三項權利。這些權利不是由政府與法律賦予的，而是隨著每個人的出生，自然產生的，洛克稱之為自然權利。其中，生存權是核心，每個生命都是自然的恩賜，自然造就生命，不是為了暴殮天物，而是要求好好「活著」，生存與發展才是一個生命的全部意義；自由權跟隨生命而產生的，是生命的靈魂，自然創造每一個生物，如同人類創造每一個物件，都有其作用。作為自然創造的傑作，人類要發揮自身的獨特作用，自由是唯一的途徑，沒有自由，生命就會被束縛，僵化成石塊與泥堆，失去了意義；財產權是生命和自由的物質基礎，延續生命、維持自由都需要成本和代價，沒有財產的支撐，生命與自由都將無法保障。

因為沒有政府與法律的約束，洛克又稱自然狀態為自由狀態，然而，這不意味著可以為所欲為。洛克認為即使在自然狀態下，人類也有自己的行為規則，這就是自然法則。自然法則的規定很簡單，就一句話：我們擁有的自然權利，既不能放棄，也不能從他人身上奪取。換句話說，我們不能隨意拿走別人的生命、自由和財產，也不能隨意放棄自己的生命、自由和財產。

自然法則對自然狀態下的人類自由進行了限制，那麼，這樣限制的理由是什麼？洛克回答說：自由，不是不受一切約束的隨心所欲，如果將自由完整地表達出來，則是：自由，不僅表示我們可以做、任何我們想做的事，同時也意味著我們每個人都是平等獨立的，沒有人有權利傷害其它人的生命、自由與財產。美國獨立宣言起草人托馬斯.傑佛遜進一步完善了洛克的這種思想，他在獨立宣言里表述道：生命、自由以及對幸福的追求，是我們不可剝奪的權利。在傑佛遜的推動下，美國國會通過了十條憲法修正案，又稱《權利法案》，明確規定了民眾不可剝奪的自然權利。

洛克強調：生存權、自由權和財產權非常重要，具有相同的份量，這是個人的基本權利，就是代表多數人的民主，也不能剝奪。但就這些權利所保護的內容而言，生命、自由和財產這三者，還是有點區別。其中，生命與自由更獨特些，洛克說：生命、自由與我們是不可分割的，我們不能遠離它、放棄它、交換它、變賣它。這表示，一方面，我們擁有生命與自由，可以使用。另一方面，我們不能轉讓生命與自由，不算完全擁有。但財產稍有不同，不僅可以使用，還可以變賣、交換，相對而言，我們擁有的財產權更為完全。

這是因為財產權是從生命權和自由權中派生出來的。我們擁有自己的生命，意味著擁有了自己的體力和精力，擁有了自己的勞動。當我們從自然提供的資源中，加入了自己的勞動，使之成為融合了我們勞動的產物，也就變成了屬於我們自己的財產。當我們耕耘、種植、改良和培育腳下的土地，收穫土地的產出，是用自己的勞動把這片土地連同它的收穫，從整個人類共有的財產中圈出來，變成專屬於我們自己的財產。洛克宣稱：經過我們的勞動，可以佔有那些無主的東西，只要我們給其它人的生存，留下了足夠多、足夠好的同樣東西。

不久前，南非出現了艾滋病災難，感染疾病人數呈暴髮式增長。美國有龐大的製藥產業，生產的治療艾滋病藥物十分昂貴，南非病人無法承擔。南非政府就找到一家印度製藥公司購買，這家公司盜版了美國藥物的配方，價格低廉。美國政府說；不行，這些藥物是美國公司投資研發的，你們不能大規模地生產和消費，而不交版權費。美國製藥企業起訴了南非政府，阻止他們購買盜版的廉價葯。幾經交涉，美國藥廠最後讓了步，說：好吧，你們可以這樣做。

藥物專利是知識產權，融合了其它人的勞動，屬於有主的財產。西方國家，尤其是美國政府曾多次呼籲世界上所有國家都尊重知識產權，由於國家之間沒有締結針對專利和知識產權的統一法規，因而爭議不斷。用洛克的理論來裁定，產品中融合了誰的勞動，就應該是誰的財產，美國公司的要求無可厚非。只是面對生命的呻吟，美國公司不得不做出了妥協。

人類社會沒有停留在自然狀態下，止步不前，而是義無反顧地走進了許可狀態，走進了需要政府與法律許可，人類才能合法行為的狀態。只是，當人類帶著自然權利，走進社會發展的許可狀態，走進政府管轄與法律規範的社會，會發生怎樣的變化？人類為什麼願意離開自然狀態，被政府與法律管轄？如果我們的一些權利是與生俱來的,我們又怎樣限制合法政府的權利?

從洛克的思想中，我們能找出令人信服的答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