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穿衣服怎麼講究顏色

撰文/邵文殊@文殊小姐不睡覺

在古代中國人眼中，顏色的生成與天地方位、遠古神話緊密相關，頗具神秘色彩。東方有神句芒，屬木，主管春木生髮，所以東方的代表色是青；西方有神蓐收，屬金，主管秋收刑戮，於是西方的代表色是白；南方火神祝融，其色赤，北方水神玄冥，其色黑，居中央的神靈后土，保佑整片大地，四時之物，無土不生，中央之色便是黃色。

青，白，赤，黑，黃。這五色被視作正色，五色相雜則被視作間色，它們與五行生剋、四時變化一起組成了中國古代的色彩信仰系統，影響了我們的服飾顏色近兩千年。

自從周代禮樂制度確立後，顏色就被用來區分等級。尊者用正色，卑者用間色，上衣和禮服用正色，下裳和便服用間色。赤為貴，黑為吉，普通人不能坐紅漆的車子，貴族和士人在祭祀、行冠禮或婚禮時要穿玄色和纁色的禮服，即玄衣纁裳，這種玄纁搭配一直是漢人皇帝朝服的標準樣式。

玄衣纁裳

然而到了春秋時期，禮崩樂壞，顏色的應用也跟著混亂。孔子看到齊桓公和魯桓公都喜歡穿紫色衣服，痛心疾首地表示：「我討厭用紫色代替紅色！紅色和紫色也不能拿來隨便穿！」（《論語·陽貨》：「子曰：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雅樂也，惡利口之覆邦家者。」）

終於，混亂到了秦代，秦始皇一統天下的同時，把各國花里胡哨的服裝融合到了色彩的盡頭——黑色。

為什麼秦代崇尚黑衣呢？這要從戰國說起。

有個陰陽家鄒衍，提出「五德終始」的理論，他認為王朝更替乃是五行相生相剋的結果，程序是：天現祥瑞→五行的某種元素大盛→帝王應運而出。例如，周文王時期，由火幻化成的赤色的祥鳥銜著丹書停到了周代社廟上，這代表火氣旺盛，所以周代屬火，崇尚赤色。

雖然這種記載的真實性十分可疑，倒是給統治者提供了立國的理論依據。最先實踐的就是秦始皇，他認為既然周有火德，而秦推翻了周，秦應當有水德，水屬黑，那麼秦人無論是衣服還是旌旗，都應該用黑色。而且，此前秦文公捉到過一隻黑龍，這是祥瑞啊！手續齊全，有理有據。

這種論證到了秦之後的漢代，卻引發了幾次爭執。漢高祖劉邦認為自己斬白蛇，白蛇屬金，火克金，漢代應當屬火，穿赤色。可漢文帝時公孫臣上書說，漢推翻秦，秦屬水，那麼漢就應當屬土，穿黃色才對。兩年後，果然有黃龍出現在成紀，於是漢文帝立刻確定——沒跑兒了！漢為土德，黃色才是我大漢的國祚之色。

你以為從這之後，黃色就逐漸成為皇家御用色了嗎？並不。

漢之後魏晉南北朝的服色隨著政局的動蕩已經發生了改變。這個時期無論是民間還是官方，都已經打破了正色和間色的等級之分。

曾被視作間色的紫色變得尊貴，成了高級官員的公服顏色，相國丞相佩紫色綬帶；曾被視作間色的紫色變得尊貴，成了高級官員的公服顏色，相國丞相佩紫色綬帶；及至清代，雖然滿清的官服統一為藏藍色，然而文學家的筆下依然將紫衣作為顯貴的象徵，如曹雪芹在《紅樓夢》中就言道：「昨憐破襖寒，今嫌紫蟒長。」

而五色之一的白色則淪落為了小吏庶民的服色，未仕者戴白色便帽，白屋成了平民住房的代稱，與貴族女子所住的「青樓」相對。

至於黃色，這時還沒有統一的等級規定，大到宮廷禁門與天子儀仗都塗黃，小到縣丞一級的小官也佩戴黃色印綬。到了隋代，天子的開始穿赭黃色的常服，到了唐代中後期，黃袍已經成為帝王的專用色，並且禁止了庶民穿黃色。（具體詳見《一本正緊的小黃文》一文）

明朝皇帝的赭黃色蟒袍

貞觀四年後，由官方確立了黃、紫、朱、綠、青、黑、白所構成的公服色彩等級序列，從此一直沿用到明清。所以你當了官之後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由官位等級來定。

另外從唐宋至明清，我們的歷史中從遼到元，有將近三百年的時間是由北方少數民族統治，他們的服飾顏色與中原漢人又有不同。

北方各族早有崇尚白色的習慣，金太祖完顏阿骨打說：「契丹人以鑌鐵自居，可是鑌鐵再堅固也有壞的時候，金則不變不壞。（遼以鑌鐵為號，取其堅也。鑌鐵雖堅終亦變壞，唯金不變不壞。）」於是定國號為金，尚白色。

到了元代，蒙古人也以白為貴，和中原人喜紅惡白的風俗大不相同，成吉思汗騎白馬，穿白袍，佛教儀式時，皇帝寶座上撐起白色華蓋。在金庸的《射鵰英雄傳》里，也強調鐵木真中軍地方為「白毛大纛」，這是符合史實的。

參考文獻：

程裕禎，中國文化中的顏色迷信[J].山西師大學報，1992(02).

《左傳·昭公二十九年》：「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

《呂氏春秋·有始覽》：「及文王之時，天先見火，赤鳥銜丹書集於周社，文王曰『火氣勝』，故其色尚赤，其事則火。」

《史記·封禪書》：「昔秦文公出獵，獲黑龍，此其水德之瑞。」

《史記·封禪書》：「高祖之微時，嘗殺大蛇。有物曰：『蛇，白帝子也，而殺者赤帝子。』」

《漢書·張蒼傳》：「蒼為丞相十餘年，魯人公孫臣上書，陳終始五德，言漢土德時，其符黃龍見，當改正朔，易服色。」

《漢書·百官公卿表》：「相國、丞相，皆秦官，金印紫綬。」

《舊唐書·輿服志》：「百官常服，同於匹庶，皆著黃袍，出入殿省。天子朝服亦如之，唯帶加十三環以為差異。」

（宋）王楙《野客叢書·禁用黃》：「唐高祖武德初，用隋制，天子常服黃袍，遂禁止庶不得服，而服黃有禁自此始。」

（明）無名氏《白兔記·訪友》：「那時腰金衣紫，日轉九階，一朝榮貴，名揚四海。」

《金史·卷二·本紀第二·太祖》：「上曰：『遼以鑌鐵為號，取其堅也。鑌鐵雖堅終亦變壞，唯金不變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