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絕望到學習，人機大戰帶給職業圍棋的顛覆性反思

「圍棋上帝」？儘管年輕的柯潔九段認為網友口中AlphaGo的新綽號更像是偽命題，但人機大戰的結果無法改變它對於圍棋界的顛覆。在3月9日人機大戰開始前，職業棋手們幾乎一邊倒地傾向於李世石。就連這個性格執拗、棋風兇悍的韓國人也認為5比0不成問題，只是在開賽前了解到AlphaGo自我學習的原理後，才略有擔心。在科技界人士看來，代表人工智慧頂尖水準的AlphaGo勝出同樣是大概率的事情。「AlphaGo就像是好萊塢影片《侏羅紀世界》里，人類暗中研究培育的那頭變異暴龍。」上海知名圍棋教練夏勝浩沒想到自己賽前的一番話如同隱喻一般在隨後的一周里一一實現，震撼了所有人。實際上，棋手們很清楚AI終將戰勝職業棋手，但誰也沒有想到事情發生得如此之快。人機大戰開賽前，柯潔還笑著告訴澎湃新聞記者，「希望至少在自己職業生涯里，AI還無法戰勝職業棋手。」這個說話直率的19歲男孩最擔心的是AI的衝擊如同電腦軟體之於象棋一般「砸了職業棋手的飯碗」。「煎熬」，這是人機大戰落幕後，柯潔最大的心聲。他幾乎和所有職業選手一樣沒有預料到AlphaGo能夠在短短數月中就依靠「策略網路」和 「價值網路」這樣的生僻名詞神速進步。第二場對弈中，AlphaGo的第37手更是震驚了所有棋手。最令棋手們無奈的是在五場比賽完結後，AlphaGo的弱點依舊朦朧。「人類真是難求一勝，今天還是輸了一大把，作為職業棋手內心還是百感交集。」這是聶衛平最大的感受，而賽前他堅信AI無法與棋手一戰。從某個角度上，AlphaGo真如古力九段在解說中喚作的「老師」一般，重新教給棋手「謙卑」的一課。棋道一百，人類只知其七科技的助力下，AlphaGo還在不斷進步。它的研發團隊創始人德米斯·哈薩比斯透露，其依然有改善提高的空間。依靠著數千年來的棋譜和左右互搏的自我學習，AlphaGo在吸收圍棋歷史精華後還在繼續進化自己的下棋方式。最初所謂的「俗手」，最後成為經典的勝負手，越來越多的棋手開始感嘆它帶來的對圍棋全新的理解。在看完人機大戰第二盤後，有著「北大才子」之稱的李喆六段哭了。他說自己是喜極而泣。和眾多棋手一樣，那種震撼並非「圍棋還能這樣下」可以一言蔽之。過去直覺、棋感、勢，都是職業棋手眼中AI難以迅速超越的。與這些模糊的概念不同，AlphaGo以另一種方式闡述了它對於圍棋截然不同的理解——它的每一步並不執拗與局部的優勢，而在於全局的勝率。這種被帶上哲學意味的弈棋方式也深諳棋道廣闊。「棋道一百，我只知七。」短短一周里，日本棋聖藤澤秀行九段的名言在AlphaGo讓人們有了最深刻的理解。現在，圍棋人可以認真地說道：「棋道一百，人類只知其七。」AlphaGo還在學習和進步中，它離窮盡圍棋還有非常遠的距離，李喆在自己的文章中寫道：「它只是向我們展開了這樣一個新世界。我們需要用多久才能理解？或許一年、五年、十年……」所以，它是在開啟繼吳清源、李昌鎬之後，第三次圍棋革命嗎？儘管沒有棋手可以輕易下定論，但古力九段、中國圍棋隊總教練俞斌九段都不諱言，AlphaGo可以幫助棋手獲得進一步提高。「只要讓我和它下上一段時間，一定可以提高我的實力。」古力的話幾乎也是每一個棋手的心聲。「舍與得」，職業圍棋未來光明

即便競技上，職業圍棋在人工智慧面前敗下陣來，但從圍棋的哲學意義上談論，圍棋的多維度還遠未被人類、甚至AI參透。圍棋本身就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矛盾體，如同這個「圍」字就有兩個含義，一個含義是圍地，另一個含義是圍子，包括了攻守矛盾的對立統一關係。圍地很重要，下棋以地盤的多少來計算勝負；圍子也很重要，四個子圍住一個子就能吃掉它。回過頭來，五場令人歡喜令人憂的大戰，不正是暗合圍棋中的「舍」與「得」嗎？該舍就舍,這是為了去開拓更重要的領域。很多其他類型的棋只有一條路、一個目的,沒有這麼廣闊的戰場。「人的思想與圍棋是相輔相成的,人的思想境界提高了、人變得大氣了,下棋時的局面控制力就不一樣。」就像著名棋手陳祖德的話猶在耳邊，人機大戰的「舍」後，人類圍棋也將有所「得」。職業棋手們開始期待AlphaGo單機版可以開放測試，這將讓職業圍棋有更進一步的空間。「職業棋手已經接受競技角度上，AI超越人類的現實。但從思維方式上，AlphaGo會對棋手有更多幫助，局部方面的對抗，大局觀的把控。」上海棋院副院長劉世振認為相比1比4，人機大戰的結果更多是積極意義的。更重要的是，這項古老的東方智慧運動傳播到全世界。根據谷歌公司的統計，第一場人機大戰就吸引了6000萬人同時觀看，這個數字遠遠超越了當年的卡斯帕羅夫與深藍的人機對決。聶衛平的弟子趙哲倫四段也坦言，從國際象棋來說，輸給電腦後，「國際象棋增加了兩百多特級大師，比賽增多一倍，所以圍棋界不必恐懼。」在曾經普及緩慢的歐美，人機大戰的熱潮也讓當地的人們進一步感受到了圍棋魅力的延伸。「人機大戰的勝利者依舊是人類，人類製造了AlphaGo，這次比賽預估也將讓歐美的圍棋普及度增加5倍。」韓國棋院院長洪錫炫在賽後的頒獎儀式上說道，他說這才是頒獎、授段位給AlphaGo最直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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