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生素，治病還是致命？

06-21

作者陶然

春天來了，萬物復甦。萬物呈現出勃勃生機之時，恰恰也是細菌容易滋生的時候。前一陣了，黑龍江省某市就迎來了新一輪感冒潮，各大醫院人滿為患。

但奇怪的是，一些小孩感冒發燒治癒剛出院，兩天後卻再次複發又住進了醫院。醫生不得不給孩子加大抗生素藥量，並說「若沒療效，須改換其他藥物」。

筆者了解到，這波感冒來襲時，這個城市的醫院基本上都採用抗生素療法，但是否都做到了科學合理地使用，就不得而知了。

堪稱濫用

抗生素，俗稱消炎藥，也是國人家庭的常備葯。

黑龍江省某市的張先生人稱「半個醫生」，因妻子常年生病學會了自己用藥，如出現感冒、高燒、咽喉痛等癥狀時，他就知道該用哪種抗生素。他家小藥箱中儲備的藥物，抗生素類占絕大多數。「一種抗生素不管用，就換另一種唄。反正去醫院也是同樣用抗生素，還不如在家方便。」

據了解，如今像張先生這樣自己濫用抗生素的國人很多。據衛生部門調查，有46%的家庭在沒有醫生指導下自行使用抗生素；近100%的家庭常備抗生素，其中部分家庭錯誤地認為「抗生素是萬能葯，而且越新越貴效果越好」。

這也不足為怪，正如張先生所說，反正去醫院看感冒發燒，也基本上都用抗生素治。

這個城市的李女士前陣子咳嗽咽痛並伴有高燒，她去過的幾家醫院中，只有一家醫院的醫生告訴她不需要吃抗生素，而其他醫院給她開的首選葯都是阿莫西林等抗生素類葯。

李女士所遇並非特例。據中華醫院管理學會葯事管理專業委員會調查發現，我國住院病人抗菌藥物使用率超過60%，抗菌藥物門診使用率超過25%以上。

中國科學院廣州地球化學研究所應光國課題組發布的一項研究結果顯示，2013年中國抗生素總使用量約為16.2萬噸，其中48%為人用抗生素。在所有藥品里，消費前十位中抗生素佔半壁江山。

隱含潛憂

2015年4月，復旦大學公共衛生學院一項針對江蘇、浙江、上海逾千名在校兒童尿液檢驗的研究顯示，至少有58%的兒童尿中檢出一種抗生素，四分之一的兒童尿中檢出兩種以上抗生素，有的尿液樣本中能檢出6種。金黴素、恩諾沙星、泰樂菌素這三種只限於畜禽使用的抗生素，在兒童體內均有檢出。

資料顯示，在飼料中添加金黴素被廣泛運用於養殖業，可抑制飼料中的微生物生長，控制肉雞盲腸中大腸桿菌數量，提高肉雞生長速度，還能防止豬類發生腹瀉，提高母豬繁殖能力。

那麼，這些獸用抗生素又是如何進入兒童體內的？

復旦大學研究人員表示，獸用抗生素主要通過水和食物進入人體。一種是抗生素殘留超標畜禽肉，吃了這種肉抗生素也就隨之進入孩子體內。另一種是獸用抗生素排出後，導致土壤和水體污染，吃了種植在受污染土壤上以及被受污染水灌溉的農作物，抗生素便進入到孩子體內。

2014年以來，我國各地食葯監部門披露的抽檢信息顯示，在149批次獸葯不合格食品中，抗生素超標或使用違禁抗生素食品達127個批次，涉及水產、禽、蜂蜜、肉、蛋等食品。出現率較高的有呋喃類、氯黴素類、喹諾酮類等獸用抗生素，而這些抗生素幾乎是養殖業戶的常備葯。

「若說肉雞是飼料喂大的，不如說是抗生素喂大的準確。雞一出殼，就要在飼料中添加少量抗生素，從小到大幾乎離不開。」哈爾濱市雙城區有家肉雞養殖場的老闆坦言：「養雞風險很高，必要時還得注射抗生素。」

含有抗生素的雞糞，也低價賣給了農戶。這位養雞場老闆稱：「這類雞糞做農家肥用必須發酵好，否則就會傷苗，甚至『燒』死莊稼。」

危害甚大

「科學合理使用抗生素，能很好地治病，否則就會致命！」大慶油田總醫院專家白玉海說：「抗生素是一把雙刃劍，凡超時、超量、不對症使用或未嚴格規範使用，都會加速細菌耐藥性變異。」

2007年，《世界衛生報告》將細菌耐葯列為威脅人類安全的嚴重公共衛生問題之一。英國研究顯示，如果找不到應對耐葯菌的辦法，到2050年每年會因此多死亡1000萬人，並造成100萬億美元損失。

數據顯示，中國每年有超過8萬人因耐藥性死亡。而據英國抗菌藥物耐葯評估委員會估計，如果目前的情況得不到改善，到2050年中國將有100萬人因此死亡。

北京大學臨床藥理研究所肖永紅教授稱，中國是世界上抗生素濫用最嚴重的國家。在中國，細菌整體的耐葯率要遠遠高於歐美國家，大約在45%左右。

美國的一項最新研究發現，耐葯菌甚至可以通過空氣傳播。數據顯示，青黴素、頭孢菌素、紅霉素等老牌抗菌葯的耐葯率不斷增高。一旦發生耐葯，像剖腹產、髖關節置換術等常見手術都可能變成高危醫療操作，患者死於手術並引發感染的風險將會提高。

更可怕的是，濫用還會產生「超級細菌」，致使無葯可用。2010年8月，南亞忽然冒出一個無藥可救的「超級細菌」，傳播至美國、英國、荷蘭等國，造成多人死亡。

北京一家知名醫院曾救治過一位年輕患者，儘管為其使用了多種類型的抗生素，但都遏制不了病情發展，患者最終死亡。對這位患者的醫學解剖研究發現，其體內存在大量耐葯菌感染。更令人意外的是，這種能耐多種抗生素的細菌，竟是死者自己買抗生素吃出來的。

全面「抗戰」

抗生素濫用問題，早就引起了國家重視。

2001年，衛生部編寫了《抗菌藥物臨床應用指導原則》，並於2004年頒布實施，首次在國內建立系統「細菌耐葯監測網路」。2012年8月，衛生部又實施「最嚴限抗令」，發布《抗菌藥物臨床應用管理辦法》）。從此，抗生素在醫院和藥店受到越來越嚴格的監管。2015年6月9日，農業部網站公布最新禁用清單，禁止在食用動物中使用洛美沙星、培氟沙星、氧氟沙星和諾氟沙星4種原料葯的各種製劑。

遺憾的是，由於執行力度不夠，我國濫用抗生素的勢頭並未得到控制。有專家認為，中國抗生素濫用的根本原因是制度缺陷、監管不力，國家衛生、農業等有關部門應加強監管，並根據國情及時修訂管理方法；醫生則應時刻緊繃耐藥性這根弦，慎開含有抗生素的處方。

防止抗生素濫用，絕不只是國家和醫生的事情。對於限制抗生素的使用，要依靠醫患雙方的共同努力，醫生要盡到引導患者合理使用抗生素的責任，嚴格按照抗菌藥物臨床應用指導原則執行；患者則要嚴格遵守醫囑使用抗菌葯，並且做到不隨意買葯。

還有專家建議，有關部門應儘快出台禁止企業收購含抗生素殘留奶源的強制性規定，將乳品中不能含有抗生素殘留寫入國家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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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買抗生素比買槍支還難

美國人也曾有過濫用抗生素的歷史，但美國早在1960年就開始重視抗生素濫用問題了，並明文進行管制。如今在美國買抗生素，要過醫生、藥店、監管三道關。醫生亂開抗生素會受到處罰。

比如，一旦發現醫生有違規開處方的行為，會立即給予警告乃至吊銷行醫執照的處罰。美國醫生為門診病人開口服抗生素處方時，藥量最多一周，如果癥狀仍不見好，需要進一步診斷，而不是無限制服用。

歐盟：動物使用抗生素也受管制

由於關係抗生素抗藥性快速成長對人類及動物健康的影響，歐洲共同委員會要求科學指導委員會評估目前抗藥性的發展與流行趨勢對人類和動物健康的影響。為此，歐盟制定了治療人類與動物疾病時抗生素的使用原則，研究發展可改善抗生素處方的方法，包括評估治療感染的最佳抗生素處方療程，並且重點研究醫生改變處方的動機。

歐盟還注重動物用抗生素作為飼料添加物的管制，尤其是那些與治療人類疾病相同類別的藥物。

英國：國家教育加入抗生素課程

在英國，80%的病患使用的抗生素生物製劑來自社區醫療處方。因此，英國舉辦全國性的「抗生素使用宣傳活動」，重點包括：簡單的咳嗽及感冒，勿用抗生素；因過濾性病毒感染引起的喉嚨痛，勿用抗生素等。

此外，除了醫療專業人員，英國衛生部門還建議在國家基本教育課程中加入抗生素處方原則的教育課程，這樣除了醫療專業人員外，民眾也可以從中了解到抗生素的適用症和好壞處。

（原標題：抗生素遊走在治病與致命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