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查特花園

布查特花園名滿天下，香飄四海，她是維多利亞的驕傲，當地人親切地稱她為布查特。無論在何處旅行，只要談起楓葉之國，說你去過維多利亞，話題很快就轉向布查特花園。她和落基山脈，尼亞加拉大瀑布一起，成為加拿大三個標誌性景色。我無法形容她的美麗，只能說這是人間不可思議的奇蹟，確實值得一看。

布查特花園在維多利亞北，距市中心21英里，位於布倫特伍德灣(BrentwoodBay)，薩尼奇半島（SaanichPeninsula）。花園面積55英畝，坐落於130英畝的私人莊園之中，是世界上第二大花園，被譽為「全球最美的花園」，沒有之一,既不像義大利的托斯卡納，也不是法國的普羅旺斯。

我不太賞花，小時候瞧的最多的，就是後院的黃瓜花和豆角花；出國後也很少去花園，旅途中常見的，是漫山遍野的野花，喜歡那種繁複的美，自然地綻放。遠足的路上，有時坐下來休息，就欣賞那種——「一朵小花，頑強地從石縫裡站起……」

可出來沒幾天，我就去了布查特花園，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那次趕上英語學校放春假，和朋友一家來了維多利亞，在一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的季節。

「去布查特花園嗎？」 一起來的朋友問我。

「有什麼好看的嗎？」我明知故問。

「那裡的花可多了，可好看了！」，朋友說。

他那麼喜歡，我反倒有些猶豫了。

「沒到過布查特花園，就不算來過維多利亞」，朋友的妻子有些著急。

「那就去吧」，我無所謂地說。不是我動心了，總得為別人著想，大老遠地跑過來，也不差這一個景點了。

住得並不遠，走了不一會，就能看到花園了，眼前的景色，也變得斑斕起來。路兩側的樹上，紅花綠葉，笑靨迎人；樹下是蓬鬆的莎草和畫眉草，高低錯落的宿根花卉;遠看門口灰白的小亭子上，插著無數面飄動的彩旗，為幽靜的園區添加了色彩和靈性。

進入園內停車場，記下車位標識的小動物，然後向西走，來到了水輪廣場(WaterwheelSquare)——遊園的起點。向南望去，南端有一個古老的水車巨輪，在緩緩地轉動汲水，旁邊有個男孩在溪邊垂釣，典型的英國田園風光。

廣場東面是種子商店和禮品店，裡面出售手工包裝的種子，還有當地藝術家的作品;門外有兩顆茂密的花樹，沿著牆壁攀升，淡紫色的花枝，浪漫而又飄逸。廣場中間是一片罌粟花，那種妖艷的美麗，你會不由自主地走近，誰都無法拒絕這種致命的誘惑。

廣場北面是一個訪客中心，挨著一個咖啡店。進入訪客中心，桌上擺著一盤寧靜的插花，看起來剛剛從園內摘下，既清新靈秀，又恬淡自然，一股淺淺的愉悅，從心底油然升起。

從中心出來，來到花園的正門，圍欄上有個頗有古意的木牌，右面是布查特花園（TheButchart Gardens）幾個大字，左側是一個鏤空的圓，外環刻著「百年盛開」（Over 100Years inBloom），中間是花園內種植的鮮花，古老的魅力攜著新鮮花草的清香。牌下是整齊的長青樹牆，精心修剪的柏樹，凸顯出後面花園的精緻典雅。

布查特花園現仍為家族所有，卻是「加拿大國家歷史遺址」，維多利亞最迷人的景點。從停車場到花園正門，幾百米的路程，十多分鐘的時間，我就聽到這麼多種外語。毫不奇怪——花園的地圖和遊客指南，提供21種語言版本——漢語，日語，印地語，阿拉伯語，義大利語，等等，令人眼花繚亂。這就是名園的魅力，風情萬種的布查特，每年吸引無數海外遊客，幾乎來自地球的每一個角落。

進門後，沿左側小道朝西北走，北面有兩幢綠頂白窗欞的房子，為青枝綠葉環繞，溫馨而又浪漫,那是布查特家的舊居。房前是一個三角形的草坪，四周栽種著鬱金香，狗尾草，花架上爬滿藤蘿和鮮花。步道的左側，有個涼亭，棚架上的玫瑰在肆意綻放；四周的吊架上掛滿了花籃——世界上最精美的花籃，濃郁的鮮花從藍中溢出，如同飛天袖間散落的花朵。

沿著標誌的指引，向南走過一片樹林，眼前豁然開朗，腳下就是下沉花園(SunkenGarden)——一個多彩多姿的花塢，史詩般瑰麗的畫卷，突兀地展現在你的眼前。

下沉花園就是低洼花園，是布查特花園中最早的花園，也是最有特色的花園。花園兩側的峭壁，長滿了常春藤和五葉爬山虎，或向上攀援，或懸垂而下，一片盎然的生機，為景色增添了縱深。谷底兩顆碧綠的側柏，默默地站立在小徑兩側，使花園的氛圍顯得靜謐；而蜿蜒穿過花園的步道，又將視線引向遠方，為景色注入了活力。

扶著橡木把手，走下高懸的旋轉樓梯，來到優美起伏的谷底；一年生的植物，點綴在灌木和開花的樹木中間，一直伸展到懸崖的邊緣。沿石子小路遊走,兩側凸起的花境植床，成多種幾何形狀，各種花卉自然交錯生長，次第開花——鬱金香插種在勿忘我中間，英格蘭牛眼菊襯著西伯利亞桂竹香，風信子和重瓣水仙結合得天衣無縫，高大的東京櫻花樹將花雨撒向天空……

踏著青石板路，緩慢地向上攀援，一步一景，步移景換，如入瓊瑤仙境。登上中間的石灰石小山，似臨海上花島，整個花園盡收眼底，憑欄俯望，倍覺深遠無盡——地勢起伏跌宕，景色錯落有致，色彩繽紛多變，滿眼琪花瑤草，處處滴紅凝翠。

順著花園南端的台階，攀上懸崖，迎面就是羅斯噴泉（RoseFountain）——三面峭壁環繞中的一泓湖水，三股噴泉衝天而起，水柱高達70英尺，晝夜噴涌，非常壯觀。襯著背後青翠的綠樹，輕姿曼舞的噴泉，不停地變幻著圖案；在明亮的麝香蘭和鬱金香前景中，升騰的水霧在陽光的照耀下，如七彩霓虹般絢麗多姿。

布查特花園原來是一個採石場，在羅伯特.布查特(Robert Pim Butchart)的莊園中，為他的水泥廠提供原料。最初，喜歡冒險和繪畫的布查特夫人——珍妮.布查特（JennieButchart），偶然得到一些種子，她就隨手種在屋旁；當這些植物開花時，給珍妮帶來了意外的驚喜。隨之，她就萌生了一個絢麗的夢，令她執著一生——要在這建一個美麗的大花園，供世人欣賞。1904年，珍妮就有計劃地栽種花木，美化這個廢棄的採石場，漂亮的布查特花園,還有令人溫暖的花園故事，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珍妮在現有地形上，高處築台，低凹聚水，順勢修建。她先在中間的小岩山上，壘石填土，栽樹種草，修成了空中綠色城堡。接著把多個水窪抽干，集中排放到深處，形成幾個池塘和小湖，散布在不同的花園。她還將岩壁上的一個小瀑布，山谷中的一條小溪引過來，不停地注入羅斯噴泉的湖中。然後用馬車拉來大量的黑土，墊在岩石地面上，為花草提供豐富的養分。為了遮掩四麵灰冷的石壁，珍妮坐在吊椅里，讓工人從崖頂放下，在岩縫中栽種常青藤，其它藤草植物，還有開花的灌木。

布查特夫人最後種植名花奇草——利用全家週遊世界，在各個花園、植物園收集的種子；將花草、灌木巧妙地組合，形成了濃郁的異國情調。她因地制宜，在荒涼的礦坑裡展現出奇幻的景色，與山頂的草地和樹木融為一體，渾然天成，創造了一個典型的自然風景園——現在的下沉花園。珍妮後來又陸續修建了日本園，玫瑰園，義大利花園等，建成了這座遠近聞名的布查特花園。

剛看到這，你也許就會認為，布查特確實是世界上最美的花園。其實最美的是——一個家庭，從一把豌豆，幾株玫瑰開始，經過一個多世紀，幾代人的辛勤努力，終於美夢成真——將一個亂石遍地的死水灘，裝點成驚世之美的花園，為今天的千百萬人讚歎、欣賞，創造了世界園藝史上的奇蹟。

才華橫溢的布查特夫人，是一位天才的景觀設計師，她善於利用裸露的岩石，岩壁上生長的各類植物，創造出錯落有致的景色，天機雲錦般的神韻。她對布查特花園，始終充溢著澎湃的藝術激情。時至今日，花園裡仍保留著原來的樹木，灌木還有人行道等，可見她當初的深思熟慮。沿著園內的每條路徑，環繞在每個湖和水景的周圍，走近每一道懸崖、峭壁，都那麼和諧，優雅自然，並令人感到意外的驚喜。

看完噴泉，登上隴頂，回望腳下的小湖——一片片荷葉，浮在碧綠的湖面上，似層層綠波，幾朵清麗的蓮花，在綠波中蕩漾，如綉在地毯上的花朵。岸邊高大舒展的柳樹，長長的枝條，綴滿翠綠的葉子，一直垂到水上。微風吹來，柔軟的柳枝輕輕拂動，湖面的荷葉，如扁舟般起伏，畫面立即鮮活生動起來。向北往回走，湖漸漸地遠了，景色也迷離起來，只剩下濃烈的寫意色彩，變成了一幅完美的印象派畫作——畫面充滿荷花和垂柳的《睡蓮》。我忽然想起，布查特夫人去過諾曼底的吉維尼，她一定參觀過莫奈花園，並從那裡受到了啟發。

沿著舊採石場的邊緣行走，路稍寬，也比較和緩。從升高的視野，透過右面綠坡的紅杉樹，俯瞰谷底的景色，看起來富有層次，也更有韻味；走到一處稍開闊的視野，樹枝纏繞成一個天然畫框，畫中兩顆紫色的日本楓樹，在一片青翠樹木的背景中，即雅緻迷人，又意境深遠。

走出沉降花園，登上坡頂的音樂會草坪步道。從岔路口向左走，路邊有一個圓頂玻璃館（Children"sPavilion），上面綠色屋頂，鋪滿了苔蘚和蠍子草，和北面玫瑰園的景色相眏；底層是兒童樂園，外面有大蜻蜓和熊峰裝飾，還有守望瓜果的稻草人，裡面是玫瑰旋轉木馬（RoseCarousel），30個椴木雕刻的動物——熊、鴕鳥、斑馬等，還有兩台戰車，深受孩子們的喜愛。

再往前更遠處，有兩根令人印象深刻的圖騰柱，布查特花園100周年紀念時所創立。圖騰柱的北面，就是焰火觀賞區,夏季每周六的夜晚，這都舉行炫目的煙花表演。伴隨著音樂，一簇簇火焰閃亮，一條條絲帶飄舞，剎那的美麗引來了陣陣歡笑；當花卉形狀的煙花騰起時，五顏六色的蒲公英，金菊花點綴著滿天星斗，夜空宛如奼紫嫣紅的百花園，和地面的花園相眏生輝。

由此折向東，路過鳳琴亭(OrganPavilion),還經過一片艷麗的大麗花，呈現多種顏色，各種形狀，奇姿異彩；千面之花中，還有一些嬌小的向日葵，熱情奔放的顏色，無比燦爛的笑容，充滿了快樂的陽光，讓人立即心境舒朗起來。

接著走過右側的露天音樂廳，還有兩個花卉形狀的風車，沿著花架下的小徑，就來到了嬌媚的玫瑰園(RoseGarden)——無數朵玫瑰植物纏繞的橢圓形草地。來時正是花季，滿園玫瑰盡情綻放的日子。從外面望去，黃楊樹籬上，伸出綠色的枝椏，灼灼如火的紅玫瑰，在藍天艷陽下，嬌艷欲滴；踏上石板路，走進院子，路邊鑲著白色的香雪球，傳來陣陣幽香；最惹眼的紫玫瑰,憂鬱而又夢幻，蔓延了園子的一角，從地上升騰到空中。

整個玫瑰園，種滿了幾百種玫瑰植物，從多花月季（Floribunda），到雜交香水薔薇(Hybridtearoses)，還有周圍的太平洋飛燕草，千種風姿，萬般嫵媚，連花葉都那麼有韻味；無論嬌嫩青翠，還是肥厚濃綠，都令人無限憐愛。在花拱下遊走，極具空間感，還有無邊的靜謐。身邊的圍籬，爬滿了薔薇、鐵線蓮和蔓生藤蘿，密密匝匝的攀緣玫瑰，在拱架上熱烈幽雅地綻放。不要說玫瑰植物，就是圍籬和花架，都那麼喜歡，無論顏色還是圖案，如同神工意匠的收藏品，有一種幽雅的時光感。

穿過玫瑰拱北行，經過三條巨大的戲水鱘魚，一個青銅雕塑的噴泉(SturgeonsFountain)，水池周圍呈多菱形，邊緣環繞著鮮花。噴泉東面，聳立著一座開字形的紅漆門，形狀簡練剛勁，外觀寓巧於朴，裡面就是日本花園(Japanese Garden)，布查特夫婦最喜歡的花園。

剛離開炫目的玫瑰園，眼中還是目不暇接的景色，一時還不能適應這的幽深寧靜,就像叢喧囂的集市，一下子進入了寂靜清修的寺院，說不出的驚訝，錯愕，更多的還是失落。

布查特花園（The ButchartGardens），其實是一組花園,由幾個獨立的主題園組成，就像用各種顏色的鮮花，編織成的一個五彩花環。其中每個花園都有自己的特點，但她們卻相互烘托，遙相呼應；當你從這個走到下一個時，她們就穿到了一起，如同王冠上一顆顆炫麗的鑽石；用每個花園獨創的風格，匯成了鮮明美麗的布查特花園。

日本花園的門口，有兩棵紫葉歐洲山毛櫸(CopperBeech)，為布查特夫人當年親手栽種；路邊有一顆美感的標本樹，紅枝綠葉的山茱萸；裡面竟然還有一顆古老的海岸紅杉（coastredwoods），高大粗壯，筆直地挺立在園中，似在深山幽谷。河床鋪滿了卵石，地面蓋著厚厚的苔蘚和蕨類植物，修剪成雲和山形狀的灌木，看起來更自然生動。

園中的花卉並不多，也沒有太多濃艷的色彩。淡雅的犬齒百合，簇擁著翠竹般的綠葉，雪白的雙花期延齡草（Doublefloweringtrilliums），默默地伸展在林邊，珍貴的喜馬拉雅藍罌粟，顯得高貴而又神秘，呈現罕見的淡藍色……

進園後，沿著和緩的小徑，穿幽前行。剛走幾步，一座碧溪上的紅橋，簡樸至美，迎面而來。橋旁深綠色的湖面上，擺放著幾塊平滑的石板；踏上涉水步道,宛如行在畫中。對岸濃密的樹叢中，伸出一束篝火般閃耀的秋海棠；枝葉掩眏里，簡約的日式竹亭，滄桑厚重的石燈籠，清寂又富有禪意。潺潺流淌的溪水，日本楓樹的籟籟之聲，更襯托出園子的寂靜、空靈，讓人超凡脫俗，凝思入定……

沿著小徑走到盡頭，從一個枝椏環繞的窗口，能一窺美麗的布查特灣(ButchartCove)，這是夏天她們一家釣魚，划船，野餐的地方。其實，按珍妮最初的設想，是先修建緊靠海邊的花園，以便客人乘船抵達後，可以帶她們去故居，在日本花園的濃濃綠意中穿行。

接著向下走，穿過綠竹林和一座日本木門，就來到了花園碼頭，遊艇和水上飛機著陸的地方。夏日裡，海灣里停泊著藍白色的小船,供遊客沿崎嶇的海岸線巡遊，欣賞美麗的托德灣（TodInlet）；或者去紫馬丁島，探索豐富的野生動物和水生植物。歸來途中，從船上遙望陸地上的布查特，如畫如夢，似真似幻……

從花園碼頭折迴向南，登上一個小坡，眼前就是星池(StarPond)——一個呈放射狀的多角水塘，中間圓台上蹲著六隻青蛙，口中不停地往水池中噴水；圓台周圍一泓碧水，飄著簇簇鮮活的荷葉，托著粉紅色的花朵；星角之間，是層層疊疊的鮮花，紅花綠角，相眏成趣；星池很大，也很美。「滿園深淺色，照在綠波中」的景緻，弄得好多遊客在這發獃。

星池的南面，是高大的柏樹圍牆，牆中間有兩個白色拱門，書籤一樣別緻可愛。過了這道門，就來到了五顏六色的義大利花園(ItalianGarden)，而花園的時光隧道，也從江戶時代，回到了文藝復興中期。

這個花園地勢平坦，看不到典型的「台地園」，既沒阿爾卑斯山起伏的山丘，也沒有亞得里亞海溫煦的海風。走了一會，稍加留意，竟有些亞平寧半島的園林特徵——以樹籬做圍牆，有些許雕塑小品，保留了對水的喜愛——花園中間為十字形水景，兩側布置對稱的花壇，看起來規規矩矩，像一成不變的義大利人。

義大利園的花並不多，卻很集中，也非常漂亮，像一個絢爛的花市。這裡有我喜歡的顏色——粉紅色，總能帶來一絲喜悅，還有藍色和藕荷色，在夏日裡送來縷縷清涼；另外，花園採用對比強烈的色彩組合——橙色的鬱金香搭配藍色的星辰草，格外鮮艷醒目；紫紅的金魚草，襯著嫩黃的萬壽菊，在陽光下明快而又充滿活力；火紅的天竺葵，在墨綠樹牆的背景下，給人非凡的視覺感染和強力的色彩衝擊。

站在十字形水景，向南，然後向東瞭望，那是布查特家的故居。屋檐上閃爍著黃色小花，綠色藤蘿爬滿了牆壁，接著攀援上升，匍匐在白色的窗檯。目光向西，在淡雅的迷迭香上方，越過醉心綠意的草地，來到如火如荼的玫瑰園，後面幾顆背景大樹下，環繞著燦若雲霞的花環。階梯式上升的景色，連綿起伏的花海，撲面而來的花香，天河星系般驚人的色彩，卻令人如此地踟躇——不知該留下，還是把景色帶走，是該愉悅地清醒，還是要永遠地醉去……

走出義大利花園，經過花房，就回到了水輪廣場——遊園的起點。然後往停車場方向走，穿過架滿金鏈花的長廊，北面就是最後一個花園——熱情奔放的地中海花園（MediterraneanGarden）。

踏著台階進入花園，能看到龍舌蘭，洋菠蘿，香蕉樹等多汁植物，一片異國情調，鬱鬱蔥蔥的熱帶氣息。花園雖小，卻妙不可言——有趣的灰色葉子，托著單薄的雜色菊，搖曳在肥壯碩大的植物前；明亮的美人蕉，紅色蝴蝶結般的花心，繫緊了寬大的綠色芭蕉葉子；金槌花黃色的花球，高高地立在纖細的花莖之上；低矮的雞爪連，閃爍著深藍色的弧光，如一隻只歸巢的春燕，翩然展翅在整個夏天……

布查特花園種植九百多種，百萬株以上花卉；花園常年開放，各種鮮花交替盛開，景色隨季節變幻。每年春天，搶眼的報春花，用紫色和粉紅色把大地喚醒，接著杜鵑花眏紅了整個花園，踏青的遊客蜂擁而至。邁進下沉花園，已是草長鶯飛，須臾花開，霎那雪亂——白妙櫻滿樹爛漫，木蘭花萬朵壓枝，紅色鬱金香的彩帶邊，鋪著番紅花、桂竹香的印花地毯。藍色的串鈴花叢中黃水仙亭亭玉立，粉紅色的石楠花代替了冬青樹上的漿果，撩人的春色送走了灰色的冬天……

第一次來布查特趕上夏天，暖風晴日，幽草綠蔭的花時。園中陰涼處長著耬斗菜，路邊掛滿了優雅的花籃。雖然錯過了春季的長春花和三色紫羅蘭，可鬱金香依然雍容華貴，繡球花、錦帶花已花團似錦，龍面花、美國石竹猶如五彩祥雲，玫瑰園早就滿架薔薇，一院芬芳。應接不暇的景緻，成千上萬朵鮮花——香雪球，紫茉莉，曼陀羅，舟形烏頭，尼羅河百合，炫目地展現在你的眼前，就像一個盛開的萬花筒，奇幻華麗，五色紛呈。

去年秋季，我去溫哥華賞楓，沒看到漂亮的紅葉，覺得有些蕭瑟，就來了布查特花園。剛進入停車場，就看到一排熱切的紅楓，落寞的心馬上就暖暖的。園中大麗花和倒掛金鐘仍延續著夏日的絢麗，麒麟草和剪秋蘿卻開啟了秋色的斑斕；山毛櫸泛起金紫的光澤，日本楓樹由綠色變為火紅；菊花和藤地莓在盡情地渲染，枝椏上飄舞著靈動的黃葉和嬌羞的紅暈。園中遍布紅褐色、金黃色，還有我最喜歡的藍色和紫色。那是秋色濃郁的日子，塗滿了一年中最絢爛的色彩，卻如此的優雅，竟沒有一片落葉……

對加拿大的冬天，我從來沒有奢望，很少外出旅遊，可我，最終還是來了布查特。走在樸素的日本花園，仍覺得如此的滋潤美艷——紅色的小橋，青銅色的雕塑，在萬籟俱寂的冬季，竟變得多彩起來。一大片藜蘆泛著蔥綠，秀麗的雪花蓮傲然開放，醒目的櫻草花漂浮著點點紅星。長青樹叢中，深黃色枝條醒目地挺立，灰色的樹枝上，掛著黃褐色的豆莢，鮮紅的漿果，襯著素潔的白雪，顯得分外詩情畫境。走進門口的室內花園，只覺滿室馨香，萬紫千紅。淡黃色的金縷梅，白色的野扇花，紫色的三色堇，藍色的鳶尾花，已經奏響了春天的序曲。

每年聖誕期間，是布查特的第五個季節，一年中最後的美好時光。花園裡小徑邊的樹上，系著常綠葉飾，襯著樹叢中艷麗的漿果；義大利花園的拱形門旁，擺放著裝飾木偶，房前掛著冬青花環，溜冰場變成了聖誕村莊，花園裝飾成童話的土地。

到處是聖誕彩燈的世界，栩栩如生的造型——斑鳩，鷓鴣梨樹，擠奶的女傭，幽深的隧道和穿越的列車。布查特故居鵝卵石的院子中，風笛手在演奏，頌歌在空氣中飄蕩。恍如仙境的下沉花園，燈火如繁星一樣璀璨奪目。雪花靜靜地落下，浪漫的聖誕飄然而逝……

記不清多少次了，俯視下沉花園恢弘的氣勢，沐浴在日本花園清幽的晨光里，沉浸在玫瑰園的浪漫氣息中。嘆息一朵小花，襯著精緻的葉子，驚訝任何時候看到的鮮花，都似乎剛剛綻放。觀賞途中，忍不住停下來，聞聞茉莉花香，呼吸每株植物完美的氣息；走出花園前，再次回眸，凝視綠葉上滾動的露珠，憐愛飄散的枝條上，微帶醉意的花蕾……

即使不看花，也可以看蜜蜂和蝴蝶，看山茶花叢中艷麗的蜂鳥，薄薄的羽翼，如輕盈的花瓣，嗡嗡作響；還可以看長滿青苔的岩石，看絲絨般碧綠的草地，在下沉花園裡，看秀茂雄奇的樹木，樹上長滿苔蘚，不同的綠色，樹下搖曳的葫蘆花，藍得有些憂鬱；迷離中，我似看到了《摩羯》中神奇的場景，又似在欣賞一件藝術品，生動的氣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