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中作為稀缺資源的美德

如何保護和看待人類美德如利他主義、慷慨無私、義務服務等非市場價值，經濟學者的解釋不同於政治學者。經濟學者認為，這些美德是人類的稀缺資源，應該好好地珍惜保護而不是隨意揮霍，市場就是最好的保護方法。

市場經濟的內在運動所形成的合理的秩序本身就具有強烈的倫理性質和倫理上的優越性，是新的經濟運動內生的具有強大生命力的新的經濟倫理。市場經濟所孕育的契約精神、平等理念、法治觀念、產權規則、公正願景等是一個正義社會所需要的倫理道德與價值追求，也是塑造正義社會的制度力量。

一，市場經濟給了人們選擇的自由，人們在平等公正的社會環境中自願進行生產交換，交換雙方都從中獲利，它不是零和遊戲，而是多贏關係

改革開放近40年，市場經濟的概念可謂深入人心，人們不再像過去那樣一切用政治挂帥來統領一切，而是發現市場的魅力遠比空喊政治口號更能改變落後的世界，中國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就足以說明這個事實，階級鬥爭被經濟建設所替代，計劃經濟被市場經濟所戰勝，人們的生活翻天覆地的變化可謂實實在在。

可以說，在我國歷史上，市場經濟從未像現在這樣居於普遍而重要的地位。

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寫進黨的最高文件，進一步處理好政府和市場關係，實際上就是要處理好在資源配置中市場起決定性作用還是政府起決定性作用這個問題。經濟發展就是要提高資源尤其是稀缺資源的配置效率，以儘可能少的資源投入生產儘可能多的產品、獲得儘可能大的效益。理論和實踐都證明，市場配置資源是最有效率的形式。市場決定資源配置是市場經濟的一般規律，市場經濟本質上就是市場決定資源配置的經濟。健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必須遵循這條規律，著力解決市場體系不完善、政府干預過多和監管不到位問題。作出「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的定位，有利於在全黨全社會樹立關於政府和市場關係的正確觀念，有利於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有利於轉變政府職能，有利於抑制消極腐敗現象。

如何理解市場經濟及其作用？亞當·斯密「看不見的手」是最好的闡述，在這一方式中，千百萬人的自願行動可以通過價格體系來協調而無需一個人為的指導中心；看不見的手是價值規律，是市場調節，市場經濟理念的支持者把它看作最重要的原則和信條。

市場經濟給了人們選擇的自由，人們在平等公正的社會環境中自願進行生產交換，交換雙方都從中獲利，它不是零和遊戲，不是一方的收益必然意味著另一方的損失，而是多贏關係，人們重新認識競爭，重新認識商業貿易，重新認識財富生產的規律。這一偉大的發現，改變了世界發展的格局，凡是實行市場經濟的國家，其國民財富的增長速度迅速提升。

二，不單是物質生產領域可以這樣用經濟學來解釋，以前一直不敢逾越的精神領域甚至也引入了經濟學的方法來釋疑

市場經濟理論在學術界大行其道。作為一種解釋人類行為的分析工具，從上世紀60年代開始，已逐步走出經濟學的傳統範圍。它不局限於經濟現象，還有社會、法律、政治等等，它將婚姻、家庭、歧視、犯罪、司法、選舉、宗教和歷史，都納入了自己的分析範圍，大有重寫社會學、法學以及歷史學的勢頭。這裡面最重要的學者當屬芝加哥大學教授加里·貝克，這位1992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因為用經濟學方法分析社會學、法學範疇的問題，被稱為「經濟學帝國主義者」。經濟學為何可以這樣跨界到其他領域，屢屢成績顯著，經濟學家張五常曾經總結道：經濟學中有兩個基本原理，其一，人總是理性的，即總是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其二，資源總是稀缺的，即價格越低，需求就越大。一切可以解釋我們碰到的所有經濟現象的理論，最後都能僅僅歸結為這兩條。

不單是物質領域可以這樣用經濟學來解釋，以前一直不敢逾越的精神領域甚至也引入了經濟學的方法來釋疑。

比方說，如何保護和看待人類美德如利他主義、慷慨無私、義務服務等非市場價值，經濟學者的解釋就不同於政治學者。經濟學者認為，這些美德是人類的稀缺資源，應該好好地珍惜保護而不是隨意揮霍，市場就是最好的保護方法。正如為什麼瀕臨滅絕的總是野生動物，而不是人類飼養的牛、羊、狗？經濟學家諾思認為，這與那些野生動物在漫長的歲月里一直不是私有財產有關。只有產權明晰才能得到應有的保護，而無主之物勢必會被人們濫用，甚至揮霍一空，從而導致公地悲劇。市場經濟就是產權經濟，是法治經濟，沒有人會對他人飼養的牛、羊、狗佔為己有而隨意屠宰，人們可以從飼養這些動物中獲利，保護這些動物不會滅絕成為他們自覺的行為。市場的方法總是比道德倡導方法有用持久。

對於如何保護利他主義這些人類美德，經濟學家首先將其看作稀缺資源，是一種需要珍惜節約的物品。我們不應該過分依賴利他主義等這些公民美德，而是可以依賴市場行為，可以使我們不必用盡有限的美德資源。比如無償獻血，是要依靠人們慷慨無私的美德，如果可以運用價格體系來運作血液供應系統，那麼，我們真正需要人們利他行為時，就可以運用他們未曾減少的利他動機。這樣可以不過分依賴道德倫理替代市場的做法，更多地依賴市場，更少地依賴道德規範，是保護稀缺資源的一種方式。

三，市場經濟不是否定道德的力量，也不是鼓勵自私，而是從人性的角度出發，尋找一條國民財富增長的合適之道

如何理解市場與道德的關係，這當然要追索到古典經濟學鼻祖亞當·斯密那裡，他不僅寫了影響深遠的《國富論》，之前還寫了同樣影響巨大的《道德情操論》，亞當·斯密不僅充分地論述了「看不見的手」的經濟功能，而且由此表明了其巨大的倫理價值。

斯密認為：「確實，他通常既沒有打算去促進公共利益，他也不知道他將會促進多少公共利益。他更願意選擇支持國內產業的投資而不選擇去支持外國產業的投資，他所考慮的僅僅是他自己的資本的安全；他以能使其產出可能具有最大價值的方式去指導、支配他的生產，他所打算的僅僅是他自己的資本的增值，他在這一場合，像在其他許多場合一樣，他受到一隻看不見的手的指引去促進一個並非他意圖內的目的。對社會而言，社會的公共利益完全不是他所追求的目的不一定就更糟。他追求他自己的利益，比他真的打算去促進社會利益的時候常常更為有效地促進了社會的利益。」

亞當·斯密在自己的思想體系中用看不見的手來比喻看不見的引導人類行為的人性本能。在良好的人類社會制度基礎上，那隻看不見的手能夠自發地產生出良好的社會規範和倫理秩序。

當然，僅僅具有利己的動力，沒有特定的經濟過程和經濟運行方式是難以產生出上述結果的。因此，看不見的手必然包含著某種客觀的力量，必定包含著特定的過程性、制度性的內容，這就是市場經濟的過程、制度與運行方式。

這一市場機制的形成和出現，在分工與交換的條件下，每一個人全部需要的滿足只有通過市場交換才能得到實現，而每一個人只有經過自己的職業性勞動才能生產出充足的作為交換手段的勞動產品。我們的利己是實現他人的利己目的的必要條件和手段，他人的利己也是實現我們的利己的必要條件和手段。正如馬克思、恩格斯曾經明確闡述過，「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

看不見的手所具有的倫理價值超越以往任何時代的直接從道德出發的東西。市場經濟的內在運動所形成的合理的秩序本身就具有強烈的倫理性質和倫理上的優越性，是新的經濟運動內生的具有強大生命力的新的經濟倫理。市場經濟所孕育的契約精神、平等理念、法治觀念、產權規則、公正願景等是一個正義社會所需要的倫理道德與價值追求，也是塑造正義社會的制度力量。

相比《國富論》，斯密的《道德情操論》從人類的情感和同情心出發，討論了善惡、美醜、正義、責任等一系列概念，進而揭示出人類社會賴以維繫、和諧發展的秘密。

亞當·斯密在《國富論》裡面闡述了經濟人的行為，在《道德情操論》里闡述了道德人的行為，這兩部書是相互補充的關係，即經濟人的利己行為應該接受道德的約束。斯密認為一個國家的文明程度，可以用法律多大程度上符合自然的正義規則來衡量。因此，看不見的手，是受自然的正義規則約束之手。

1998年度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馬蒂亞·森認為，在經濟學的發展歷程中，由於人們只看到斯密在其《國富論》中論述資本主義生產關係，重視經濟人的謀利心理和行為，強調自利，卻相對忽略了其在《道德情操論》中所重視的社會人的倫理、心理、法律和道德情操，從而曲解、誤讀了亞當·斯密學說。

市場經濟不是否定道德的力量，也不是鼓勵自私，而是從人性的角度出發，尋找一條國民財富增長的合適之道。它同樣鼓勵諸如利他主義的人類美德，只是認為，人們應該珍惜這些珍貴的稀缺資源。它同樣譴責那些坑蒙拐騙的不道德行為，只是它更主張以法治的手段來懲處，鼓勵人們在參與市場經濟的過程中恪守誠信美德，做義利兼顧的實踐者，正因為如此，市場經濟也是法治經濟。

（作者系文化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