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楚王國史話之十一

楚靈王：被國人拋棄的君王

----好大喜功的「孤家寡人」印象中春秋君王凡帶「靈」謚號必定是不得善終或品行低劣之人，不過，楚靈王羋圍卻似乎與眾不同。作為一個好大喜功，窮兵黷武的國君，楚靈王雖曾不可一世、顯赫一時，但最終成為眾叛親離的「孤家寡人」，其一生功過值得玩味。 公元前545年冬，楚康王卒。次年，康王子麇（員）即位，康王弟王子圍為令尹。　因郟敖幼弱，軍政大權實為王子圍所掌握。他一面大力培養自己的親信，結好大將伍舉、蒍罷，一面設法剪除楚王的勢力，覬覦王權。公元前543年(郟敖二年)，他以「莫須有」的罪名捕殺了對楚王忠心耿耿的大司馬蒍掩，霸佔其室。不久又搶佔了鬥成然的采邑，將其貶為郊尹。後來，又打著修築城池，鞏固國防的旗號，將其弟右尹比（子干）和宮廄尹黑肱（子皙）以及太宰伯州梨調出郢都，外出修築讎(今河南魯山東南)、櫟(今河南新蔡北)、郟(今河南郟縣)等城，徹底掃除了自己篡奪王位的障礙。更有甚者，王子圍於公元前541年(郟敖四年)春與晉趙武、齊、宋、衛、陳、蔡、鄭國大夫、許、曹國君盟於虢(今河南鄭州市北)，以重溫宋蒙門盟之好時，公然使用楚王的服飾設施，已引起各國的關注，認定王子圍篡位必不可免。是年冬王子圍受楚王所託，與伍舉出使鄭國，還未出境，得秘報聞王有疾，立即返回，要伍舉一人去鄭。王子圍回來後，借「入問王疾」之機，以其冠纓絞殺郟敖，又殺其二子幕和平夏。郢都發生內亂消息傳出後，王子圍弟右尹比(子干)出奔晉，在外築城宮廄尹黑肱（子皙）也逃往鄭，來不及逃跑的伯州犁在郟地被殺。麇被葬在郟地(今河南郟縣)，故稱為郟敖(《左傳·昭公元年》。楊伯峻《春秋左傳注》：「楚人於楚子麇不為謚，乃以其葬地稱之。王子圍於公元前540年正式自立為王，更名為虔，史稱楚靈王。楚靈王即位初任命蒍罷為令尹、蒍啟疆為太宰，國內初安後，即選擇鄭為突破口，迅速北上爭霸。公元前539年(楚靈王二年)，楚靈王責鄭來楚朝新君，鄭進退兩難，遣罕虎至晉，朝或不朝，請晉定奪。晉無可奈何，以宋蒙門之盟為重，允其朝楚。公元前538年(楚靈王三年)春，楚靈王遣伍舉赴晉，欲會諸侯為盟主，獲晉同意。夏，楚靈王會蔡、陳、鄭、許、徐、滕、胡、沈、小邾等國國君，以及宋世子佐、淮夷於申（今河南鞏義東北）。魯、衛、曹、邾等國未來與會。會中，以徐國國君為吳女所生，對楚有二心，予以拘留。秋七月，楚靈王統領各國軍隊伐吳，先攻圍朱方(今江蘇鎮江北)，破城後，執殺齊慶封（公元前548年，齊崔抒殺齊莊公，自為右相，以慶封為左相。公元前545年，慶封被逐，奔吳，吳封其居地朱方)，滅其族。楚靈王還軍時，又滅賴(今湖北隨州)。命人在賴築城，打算遷許於此。鄫（今河南商丘）也降楚。冬，吳軍反攻，先後攻下棘(今河南永城南)、櫟、麻(今安徽碭山東北)等地。楚為加強防守，派沈尹射奔赴夏[氵內]（今安徽壽縣），並在鍾離（今安徽鳳陽東）、巢（今安徽壽縣）、州來(今安徽鳳台)等地築城，以加強戍守。　公元前537年(楚靈王四年)，楚靈王聯合蔡、陳、許、頓、沈、徐、越等國軍隊伐吳，聞吳軍出動，楚蒍啟疆率軍尾隨，因疏於防備，進至鵲岸(今安徽無為西南江岸)被吳軍擊敗。楚靈王見吳早有防備，在坻箕山(今安徽巢縣南)檢閱軍隊後，乃留沈尹蒍射於巢、蒍啟疆於雩婁(今安徽金寨東北)據守防吳，靈王自率主力撤走(《左傳·昭公五年》）。　公元前536年(楚靈王五年)秋，徐太子儀楚(此從楊伯峻《春秋左傳注》。一說徐大夫)聘楚，楚靈王以徐親吳，拘執儀楚。儀楚逃歸後，楚靈王懼其叛楚，派兵攻徐，吳國聞訊後出兵來救。楚靈王命令尹子盪領兵攻吳，駐軍豫章(今安徽霍丘、六安至湖北應山一帶)，進抵乾溪谷(今安徽亳縣東南)，在房鍾(今安徽蒙城西南)被吳軍打敗，楚將棄疾被俘，旋被釋。令尹子盪殺蒍泄推卸戰敗責任，(《左傳·昭公六年》）至此，楚靈王連續三次對吳採取行動，均以失敗而告終。公元前535年(楚靈王五年)春，章華台（今湖北潛江）建成，台高10丈，基廣15丈。楚靈王欲與諸侯共慶落成，各國拒絕，唯魯昭公前來參加(《左傳·昭公七年》）。並把都城從為郢遷徙至秦溪，這從清華簡《楚居》雲「至靈王自為郢徙居秦溪之上，以為處於章華之台。」秦溪在今湖北監利縣離湖。因秦、乾讀音相近，秦溪被誤讀為乾溪。事實上是楚靈王最先在今湖北潛江修建章華台，後來又在乾溪（今安徽亳州東南）修築了供楚王遊樂之台，亦稱章華台。 楚靈王東進無功，又伺機北上。公元前534年（楚靈王七年）四月，陳國哀公寵愛公子留，公子招與公子過(兩人皆陳哀公弟)殺掉太子偃師，立公子留為太子，哀公自縊殺。公子招遂立公子留為國君，同時派使者赴告於楚。而哀公的另一個兒子公子勝也來到楚國，訴說公子招殺嫡弒君的經過。靈王早有並陳之心，於同年九月，派王弟公子棄疾率楚師圍陳，楚師攻破陳都，遂滅陳。楚靈王以陳地為縣，命楚大夫穿封戌為陳公。公元前533年（楚靈王八年)春，楚靈王在陳地會見魯、宋、鄭、衛四國大夫，以加強在中原各國的地位。接著命然丹遷城父(今安徽亳縣東南)之民於陳，公子棄疾遷許之民於城父，然丹又遷方城外之民於許(葉)(《左傳·昭公九年》)，以鞏固其北境)(《左傳·昭公八年》）。　公元前531年(楚靈王十年)夏，楚靈王在申地，以蔡未赴陳之會召見蔡靈侯。蔡靈侯雖懼但還是應召而去，蔡靈侯和隨從七十人被楚靈王所殺，接著楚靈王遣公子棄疾率軍圍蔡。楚滅陳圍蔡，晉國君臣震動。秋，晉會齊、宋、魯、衛、鄭、杞等國使者謀救蔡。會後，各國並未出兵，晉僅派大夫狐父赴楚，請求楚靈王寬免蔡國，為楚靈王拒絕。冬，楚師滅蔡，殺蔡世子有。公子棄疾被任為蔡公，併兼任陳公(原陳公穿封戌死)，是為「陳蔡侯(公)」(《史記·楚世家》。）接著，楚在陳、蔡、不羹(西不羹，今河南襄城東南；東不羹，今舞陽北)築城，以加強威懾及在中原地區的力量。　公元前530年(楚靈王十一年)，又揮師東進，冬獵於州來，使盪侯、潘子、司馬督、囂尹午、陵尹喜五大夫領兵圍徐國，以威脅吳國。楚靈王駐軍乾谿(今安徽亳州東南)「以為之援」，樂不思返，叫太子祿在郢都監國。時楚軍圍徐數月未下。　公元前529年(楚靈王十二年)，原「群喪職之族」蒍氏、許圍、蔡洧、蔓成然(鬥成然)唆使越大夫常壽過發動叛亂(因常壽過在申之會中受楚靈王侮辱，雖是為助楚伐吳來的，竟被鼓動反叛)，「圍固城，克息舟，城而居之」。時蔡國舊臣朝吳見機可乘欲復國，觀從（被楚康王處死的觀起之子，畏罪逃往蔡國，依附蔡大夫朝吳。楚滅蔡後，觀從又隨同朝吳侍奉蔡公棄疾。）為其設謀，假借陳蔡公棄疾之命，召公子比(奔晉)、公子黑肱(奔鄭)盟於鄧(今河南漯河東南)，允諾陳、蔡復國。盟後，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棄疾及蔓成然、蔡朝吳率陳、蔡、不羹、許、葉之師，在四族之徒（蒍氏、許圍、蔡洧、蔓成然等）的配合下，進入楚都城郊。公子棄疾派人先入郢都，串通「正僕人」(宮廷僕人之長)殺掉楚靈王太子祿及公子罷敵。三公子以長幼為序，分別即位為王(公子比)、令尹(公子黑肱)、司馬(公子棄疾)。聯軍駐於魚陂(今湖北天門西北)，公子棄疾一方面清除靈王親信，另一方面派觀從率軍奔赴乾谿，向靈王原率軍隊宣布：「先歸復所(復其祿位、居室、田裡、資財)，後者劓。」楚靈王率軍回還，至訾梁(今河南信陽)，部眾潰散。又聞太子祿及公子罷敵被殺，悲痛得從車上摔下來。右尹子革建議楚靈王回郢都聽候國人處置或流亡到諸侯國去，未被採納。子革無望，只得回去投奔公子棄疾。　楚靈王眾叛親離，想沿漢水而去鄢(楚別都，今湖北宜城西南)。芋尹無宇之子申亥感楚靈王不殺己父之恩，就到處尋找楚靈王，遇王於棘圍，把他接回家中。這年夏五月，楚靈王自縊身亡，申亥以其二女殉葬(此從《左傳·昭公十三年》)。　公子棄疾原為陳、蔡公，實力最強，這次又握有重兵，故楚靈王死後，就進而謀取王位。當時國人對楚靈王生死不明，每夜均驚呼楚靈王回來了，人心惶惶。公子棄疾利用這一形勢，事先布置派人於五月十七日夜，在都城各處大聲喊叫：「楚靈王到了!」國人驚恐之餘棄疾派蔓成然對公子比、公子黑肱謊稱國人已殺司馬棄疾，公子比、公子黑肱被嚇得當場自殺。公子棄疾於是即王位，改名熊居，是為楚平王。楚平王許蔡國與陳國同時復國。　　楚平王即位後，任命鬥成然（子期或蔓成然)為令尹，葬公子比於訾，稱訾敖。殺一囚犯，穿王衣，冒充楚靈王屍體，使其在漢水飄流，然後收屍埋葬，「以靖國人」。過幾年，芋尹申亥把楚靈王的靈柩如實上報，楚平王又予以改葬。楚靈王死後，原圍徐的楚軍回撤，在豫章（今安徽六安一帶）被吳國打敗，楚盪侯等五大夫被俘。楚平王並未反擊。　　楚靈王在位十二年，對內加強王權；對外曾東伐吳，北圖霸，滅陳、蔡，圖謀復霸業。但由於他好大喜功，大興土木，加上連年窮兵黷武，對外擴張，導致「國人苦役」(見《史記·楚世家》)，終使自己走向敗亡，「一國棄之，如遺迹矣」(《國語·楚語下》。)成為一位引以為鑒的歷史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