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楚王國史話之十三

楚昭王：誓言戰死沙場的君王公元前516年，楚平王卒，子羋壬(軫，或作珍)立，是為楚昭王。因楚昭王年幼，軍政大權掌握在令尹囊瓦（子常）手裡。公元前515年(楚昭王元年)，吳王僚乘楚昭王初立之機，遣其弟掩余、燭庸率軍攻楚，圍潛(今安徽霍山北)等地。楚莠尹然、王尹麇率軍救潛，兩軍在窮(今安徽霍丘西南)對峙，楚左尹郤宛（亦稱伯郤宛，伯州犁之子）、工尹壽率一部兵力由右翼進至潛，切斷吳軍歸路。時吳公子光乘國內空虛刺殺吳王僚，自立為王，即吳王闔閭。在前線與楚軍對峙的吳公子掩余、燭庸聞訊，分別逃往到徐(今江蘇泗洪南)與鍾吾(今江蘇宿遷北)。楚軍聞吳亂，欲乘機進攻，左尹郤宛以「乘亂不義」撤軍。據《左傳·昭公二十七年》載：「（郤宛）直而和，國人悅之」，潛之戰後，獲楚昭王賞賜大量的戰利品，惹得費無極嫉妒不已。於是，費無極設計讓郤宛邀請令尹囊瓦，在家展示其所繳獲的兵器（一說觀楚王賜伯氏的家藏精甲）。而轉對囊瓦說，郤宛欲以設宴為名，要在家中暗殺囊瓦。不明就裡囊瓦問訊大怒，誅殺了郤宛家族，其侄（一說其子）伯嚭逃到吳國。據《史記·吳世家》載「楚誅州犁，其孫伯嚭亡奔吳，吳以為大夫」。及至囊瓦獲知實情，乃於同年九月，殺費無極與同謀鄢將師，盡滅其族，「以悅國人」。時吳王闔閭即位後，任命伍子胥為行人(外交官)、伯嚭為大夫(一說太宰)，共謀國事。伍子胥又推薦避亂於吳的齊人孫武，闔閭任以為將。吳王闔閭在伍子胥、孫武、伯嚭等輔助下，國力迅速強大了起來。公元前512年(楚昭王四年)，吳王闔閭要徐、鍾吾二國執拘公子掩余與公子燭庸，以清除原吳王僚的勢力。兩公子逃奔到楚國，楚國將他們安置在養(今河南沈丘東南)。闔閭怒，執鍾吾之君，接著攻徐，引山水灌城(此為中國古代「利用堤防以山水攻城最早記載」)，遂滅徐。徐君章禹奔楚，沈尹戌領軍救徐，未至而城破，遂在夷(即城父，今安徽亳縣東南)築城，使章禹居之(《左傳·昭公三十年》）。公元前511年(楚昭王五年)，吳軍再攻楚潛(今安徽霍山北)、六（今安徽六安北），楚沈尹戌率軍救潛，吳軍退走，轉而攻弦(今河南息縣南)，楚軍救弦，到豫章吳軍又退走。吳始用伍子胥之謀以疲楚軍。公元前508年(楚昭王八年)夏，楚屬國桐(今安徽桐城北)叛楚。吳王闔閭藉機唆使楚附庸舒鳩氏(今安徽舒城)誘楚來攻。秋，楚令尹囊瓦（子常）果然領軍伐桐、吳，進抵豫章。吳潛師於巢，在豫章打敗楚軍。接著，克巢，俘楚守巢大夫公子繁(《左傳·定公二年》）。吳軍的騷擾，使楚國應接不暇，疲於奔命。公元前507年(楚昭王九年)，楚昭王得吳國「湛盧」之劍(名劍，越國鑄劍大師歐冶子鑄)，唐成公與蔡昭侯來楚朝賀，均向楚昭王敬獻了本國寶物。據《左傳·定公三年》載：蔡昭侯朝楚，帶來兩佩(佩玉)兩裘，一佩一裘獻給楚昭王，留一佩一裘自用。唐成公朝楚，駕車的兩匹稀有千里馬－－驌驦馬，令尹囊瓦向蔡昭侯和唐成公索要，均被拒絕。子常將二人軟監於館驛，並百般刁難。最終唐侯以獻馬方歸，蔡侯解玉佩才放行。蔡昭侯身感奇辱，回程過漢水時，摘下佩戴的白玉扔入江中，發誓「此仇不報，不涉此川！」並立即赴晉，以其子元為質，請求伐楚。第二年(公元前506年)，晉應蔡請，即會宋、蔡、衛、陳、鄭、許、曹、莒、邾、頓、胡、滕、杞、小邾等國國君及周、齊之大夫於召陵，謀伐楚。晉荀寅向蔡昭侯求賂，未得，就勸范獻子(晉主卿)不要攻楚。晉國君臣權衡得失，未輕易興兵。蔡昭侯大失所望，回國途中滅楚附庸沈國（今河南平輿北），囊瓦的貪婪已經給楚國留下了後患。公元前506年（周敬王十四年），楚國以蔡國滅其附庸沈國（今河南平輿北）之故，出兵圍蔡（今河南新蔡），蔡向吳求援。同時唐（今湖北隨州西北）君因不滿於楚的勒索欺凌亦與吳暗通。吳王闔閭遂於當年冬舉全國之力興師伐楚，任命孫武為遠征軍主帥，伍子胥、伯嚭為副帥，胞弟夫概為先鋒，乘船溯淮西進，至蔡國附近淮汭（今河南潢川北淮水灣曲處）時舍舟登陸。圍蔡楚軍見吳軍來援，解圍而歸。吳軍在豫章地區（今江淮間安徽六安、河南商城一帶）與唐、蔡兩國軍隊匯合一處，向漢水前進。楚以令尹囊瓦、左司馬沈尹戌等率軍在夏州（今湖北漢口）以西漢水南岸布防，與吳軍隔漢水對峙。沈尹戌鑒於分散楚地的兵力尚未集結，易被吳軍各個擊破，建議由令尹囊瓦憑藉漢水之障與吳軍周旋，正面牽制吳軍，自己去方城（今河南方城東）調集楚用以對付中原的兵力，迂迴至吳軍側後，毀壞吳軍舟船，阻塞大隧（九里關）、直轅（武勝關）、冥阨（平靖關）三個隘口（均在今河南、湖北武勝關附近），斷其歸路，爾後與囊瓦軍實施前後夾擊，殲滅吳軍。囊瓦在沈尹戌北上後，聽信手下（武城大夫黑、大夫史皇）速戰之言，誤判形勢，妄圖獨獲戰功，乃改變與沈尹戌商定的夾擊吳軍計劃，不待沈尹戌軍到達，擅自率軍渡過漢水攻吳軍。吳王得知楚軍夾擊之謀，為避免腹背受敵及防止歸路被斷，欲將後續主力轉移至背靠大別山、有小路可通吳控制區潛、六等地的柏舉待命。期間，從小別（山名，今湖北漢陽附近）撤退至大別山，連續三戰擊敗楚軍。　十一月十九日，兩軍在柏舉（今湖北麻城東北，一說湖北漢川北）對陣。吳王弟夫概率所部5000人，率先向子常部進攻，楚軍一觸即潰。闔閭見夫概突擊成功，乃發起總攻令，楚軍慘敗西撤。囊瓦棄軍奔鄭（後囊瓦在鄭自殺），史皇戰死。吳軍乘勝追擊，至清發水（今湖北安陸涢水）追及楚軍，半渡而擊，再敗楚軍。追至雍澨（今湖北京山西南），又將雖炊熟而不得食的楚軍擊敗。此時，北上調兵的沈尹戌聞楚軍已敗，急率申（今河南南陽北）、息（今河南息縣西南）之軍回救。進至雍澨即向吳軍發起突襲。初戰獲勝，但經反覆激戰後，沈尹戌負傷身亡，楚軍失去指揮慘敗潰逃。此後，吳軍跟蹤急追，又連續五戰擊敗楚軍，於十一月二十八日攻入楚都郢城（今湖北荊州），楚昭王攜其妹季羋倉皇逃亡。吳軍入郢後，有野史稱伍子胥曾掘楚平王墓，鞭屍三百發泄不滿。（一說伍子胥鞭墳。據《呂氏春秋·首時》雲「親射王宮，鞭荊平之墳三百」；《穀梁傳·定公四年》亦載有「撻平王之墓」。）據說在郢都陷落的前一天，楚昭王出動象隊驚退吳軍，方得脫逃。途中，楚昭王趟過沮水（今宜城南境的蠻河），隨後在成臼（今鍾祥豐樂鎮附近豐樂河入漢處的一個渡口）渡過漢水，進入雲中（大致在漢水以東、今鍾祥市境），遇「盜」襲擊，又逃至鄖鄉（楚鄖公邑，今安陸），鄖公斗辛(蔓成然子)弟懷為報楚平王殺父之仇，要殺楚昭王，鄖公不允，與另一弟巢護送楚昭王至隨國（今隨縣安居鎮北）。吳軍跟蹤而來，要隨人交出被拒絕。據《左傳》記載，楚昭王在隨國時，住「公宮之北」，時間長達近一年。楚公子申(子西)於吳師入郢後，招集散亡，因不知楚昭王所在，遂立行都於脾洩（今湖北荊州市區附近），與子期等收集散卒，進行整頓，同時派大夫申包胥赴秦國求援。據說秦國最初未同意，申包胥乃依庭牆而哭七天七夜，秦哀公為之感動，同意派兵車五百乘，援楚打吳。吳軍既占楚都，未能安撫楚國民眾，反因軍紀鬆懈，引起楚人仇恨。次年（楚昭王十一年），秦大夫子蒲、子虎率戰車500乘援楚。六月間，與楚子期會師於稷（今河南桐柏），先後敗吳軍於沂（稷附近）、軍詳（今湖北隨縣西南）等地，進而滅唐（今湖北隨縣）。此時，越國乘吳國內空虛發兵進襲吳都，闔閭弟夫概又企圖奪取王位（兵敗奔楚，受楚封於棠(今河南西平西)，是為棠溪氏。），吳王闔閭被迫於當年九月撤離楚地，引兵東歸，楚昭王返郢，任命公子申(子西，昭王弟)為令尹。時楚昭王妹季羋主動要求嫁給鍾建，以報答逃亡途中背負之恩，楚昭王任鍾建為樂尹。楚雖復國，但元氣大傷。公元前504年(楚昭王十二年)四月，楚國不甘心柏舉、破郢之敗，決心向吳報仇。派舟師順流而下，討伐吳國，被吳太子終累(此從《左傳·定公六年》。《史記·吳世家》作夫差。終累為夫差兄。)打敗。楚舟師統帥潘子臣、小惟子及七位大夫被俘。同時，楚大夫子期所率伐吳的陸軍也在繁陽（今河南新蔡縣北）被吳軍打敗。於是，楚國震動，君臣恐懼，乃遷都到鄀邑（在今宜城縣東南），以避吳軍鋒芒。這都是吳破楚入郢之役的餘波。從此，吳國以天下強國的姿態登上了歷史舞台。公元前496年(楚昭王二十年)春，頓(今河南項城境)君欲事晉，背楚而絕陳好，楚、陳聯軍遂滅頓。夏，吳王闔閭乘越君允常卒、勾踐新立之機，興兵攻越，吳軍敗，闔閭受傷而死，子夫差繼立(《左傳·定公十四年》。）從此，吳、越關係進一步緊張，楚、吳關係則趨於緩和。

楚昭王痛定思痛，重用賢臣，與民生息，使楚國在短時間內恢復，重又以大國強國姿態步入爭霸行列。　　公元前495年(楚昭王二十一年)原胡(今安徽阜陽)國國君乘吳入郢之機，盡俘與胡近鄰的楚人。及至楚國安定後，又不事楚，楚滅胡，俘虜胡君豹後撤軍(《左傳·定公十五年》）。　　公元前494年(楚昭王二十二年)春，楚率陳、隨、許等國聯軍以柏舉之戰蔡實助吳，乃舉兵攻蔡，攻城連續九晝夜。城雖未破，但蔡人多出降，楚欲遷蔡人於江、淮間，撤走。然蔡昭侯與楚結怨太深，當楚等各國軍隊撤退後，又叛楚從吳，請求遷於吳國。次年(公元前493年)，吳軍入蔡，遷蔡於州來(下蔡，今安徽鳳台)。過兩年，即公元前491年(楚昭王二十五年)，蔡昭侯將赴吳，蔡國大夫恐其又遷，殺蔡昭侯，立其子翔，是為蔡成侯(《左傳·哀公四年》）。公元前491年(楚昭王二十五年)夏，楚左司馬皈、申公壽余、葉公諸梁率師攻打蠻氏(戎蠻)，襲其邑梁、霍(皆今河南臨汝西)，單浮余則圍攻戎蠻氏(今河南汝陽東南)，戎蠻子首領戰敗投晉，晉人送之與楚，楚盡俘蠻氏遺民以歸。晉為進一步向楚表示友好，晉定公還嫁女給楚(《左傳·哀公四年》。公元前489年(楚昭王二十七年)春，吳王夫差攻陳，楚昭王親自領軍前往救援，駐軍於城父（今安徽亳州）。七月，楚昭王將出戰，卻身染重病。時楚昭王寵妃越女請求代王去死，被再三勸阻後竟以自殺了結。昭王預料時日不多，先後將王位讓給公子申(子西)、公子結(子期)，均未受，後又讓位給公子啟(子閭)，啟五次推辭後才受命(三人均為楚昭王弟)。楚昭王以寧願戰死之決心，領軍進攻大冥(今河南項城境)，終因病情加劇，卒於城父。令尹子西與子期商議，秘密轉移軍隊，封鎖消息，迎立楚昭王子熊章(越女所生)為王，是為楚惠王，然後從容撤軍回國，安葬楚昭王。值得一提的是，據清華簡《楚居》云：楚昭王早年居秦溪（今湖北監利，一說乾溪即今安徽亳州東南），一度徙居美郢（今安徽六安、霍山一帶）、鄂郢（今湖北鄂州）、蔿郢（今湖北荊州市荊州區）。吳王闔廬入郢後，再次徙居秦溪（今湖北監利，一說乾溪即今安徽亳州東南）和美郢（今安徽六安、霍山一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