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五音與人體健康

我國古代音樂曲目浩如煙海，風格豐富多變，但無論多麼複雜的大麴，多麼新奇的風格，都是建立在五音的基礎上，而在五音基礎上創作的音樂不僅僅能給人們帶來精神上　　的愉悅與享受，還有助於身體健康。那麼五音與身體健康之間有什麼聯繫呢？　　在我國傳統文化理念中，五音與人體的五臟是有對應關係的，而五音和五臟之所以能一一對應是由於它們都和五行相關，和我國「五行配五」的文化傳統相關。　　一、「五行配五」的文化傳統　　五行、五音、五臟是我國一種傳統文化現象——五行配五。解釋這一文化現象還要從「五行」說起。所謂「五」是指金、木、水、火、土五種物質，而「行」解釋為運行變化　　，所以「五行」就是指金、木、水、火、土五種物質的運行變化。先民們用這五種物質形象地概括自然界，並且根據這五種物質的運行方式，發現它們之間相生相剋的規律。後來　　隨著「五行」理論的發展，「五行」的概括範圍逐漸從自然界擴大到更多的領域，將各類事物按照金、木、水、火、土的性質來劃分：「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　　革，土爰稼穡。潤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從革作辛，稼穡作甘。」這樣以「五行」為中心，產生了一大批含有數字「五」的詞語，涉及農業、中醫、音樂、氣候、地理、　　天文、禮教等各個方面。顧頡剛對此總結說：「五行是中國人的思想律，是中國人對宇宙系統的認識，二千餘年來它有極強固的勢力。」①　　二、「五行」與「五音」　　《管子?地員》曰：「凡將起五音，凡首，先立一而三之，四，開以合九九。以是生黃鐘小素之首，以成宮。」②宮為五音之首，必須先確定宮音的竹管長度為八十一，然後　　再根據宮的音高推出其他的四個音。根據三分損益法，三分益一，算出徵的竹管長度為一百零八，再三分損一，得出商的音管長度，依次類推，根據這個方法算出五音竹管的數值　　，按數值大小排列的話，分別為：　　徵 羽 宮 商 角　　108 96 81 72 64　　正如《漢書?律曆志》中所說，「宮，中也，居中央，暢四方，唱始施生，為四聲綱也」。③再看「土」，根據我國河圖洛書中顯示的：　　洛書方圖　　洛書是由代表數字一至九的黑白點所組成，奇數為陽用白點表示，偶數為陰用黑點表示。陽氣從北方發生，用數字「一」表示，按順時針方向旋轉，逐漸增強，經過東方為「　　三」，到南方達到極致，為「九」，然後盛極而衰，到西方時陽氣變弱，為「七」，到北方時最弱，然後再增強，如此循環。陰氣則是從西南方向產生，為「二」，按逆時針方向　　旋轉，逐漸增強，經東南方為「四」，到東北方達到極致為「八」，然後減弱，到西北為「六」，最後回到西南，減至最弱。根據五行的屬性，水為至陰故位於陽氣最弱的北方，　　火陽氣最盛故與水相對，金位於西，木位於東，土居於中央。　　土位於中央，又是萬物資生之源，與五音中「宮」的地位作用相當，故「宮」與「土」相對。當然隨著時代的發展，三分損益法也不斷地發展，宮的音高也經過了多次的修改　　，但無論多少次改革，「宮」仍然是五音的基礎音，處於中心的位置。　　「商之為言章也，物成孰可章度也。」④「商」在古代的本意是度量，測量。《漢書?律曆志》中的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商」是言的章法，是事物成熟時的測量標準。而《　　尚書?洪範》中說「金曰從革」，「金」是堅硬的，但又可以被改造成任何形狀 。從這裡看來，兩者似乎並沒有什麼關係。但事物尤其是植物成熟是在秋季，此時已過了陽氣最為　　旺盛的夏季，故洛書中陽數為七的西方為「商」，同時，正與「金」相對。　　「角，觸也，物觸地而出，戴芒角也」⑤，也就是說，所謂「角」就是植物的種子發芽，鑽出地面，其形如角。而「木」顧名思義，就是樹木，泛指植物，很明顯與「角」相　　關。而且植物發芽而出時，正值春季。而且按洛書所示，「一」在北方 ，表示陽氣開始發生，是為冬季；「三」在東方 ，表示陽氣逐漸增長，是為春季，也是「木」所在的方位　　，故而「角」與「木」相對。　　「徵，祉也，物盛大而繁祉也」⑥，事物盛大而繁茂，按我國傳統的陰陽思想來說，事物生長旺盛是因為陽氣旺盛。而按洛書所示，「一」在北方 ，表示陽氣開始發生；「　　三」在東方 ，表示陽氣逐漸增長；「九」在南方，表示陽氣達到極致；「七」在西方，表示陽氣逐漸消失。那麼只有代表「九」的、正位於南方的「火」符合「徵」所表述的意象　　。　　「羽，宇也，物聚臧，宇覆之地。」［3］那麼什麼時候「物聚臧，宇覆之地」呢？正是冬季，冬季的時候，萬物蕭索，而根據洛書所示，「一」在北方 ，表示陽氣開始發生　　，正是陽氣最弱的時候，即四季中的冬季，也正是五行中最為陰柔的「水」相對。　　三、「五行」與「五臟」　　比起中國古代音樂與「五行」的關係，中醫與「五行」的關係顯然更密切一些。自《黃帝內經》時開始，就建立了以陰陽五行為基礎的理論框架。當然隨著歷史的進步和醫學　　實踐的積累，中醫理論也日新月異，但陰陽五行的基礎並沒有改變。　　很多人認為心臟是最重要的，所以應是心與土相對。其實不然，我國傳統中醫理論認為「脾胃者，倉廩之官，五味出焉」。⑦「 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者，倉廩　　之本，營之居也，名曰器，能化糟粕，轉味而入出者也」。⑧也就是說我們攝入的食物經過胃的消化後，營養精華全部存入脾，脾成為我們身體的「糧倉」，其他的臟器生長和維　　持運轉的能量皆從脾中來，所以脾才是五髒的中心，正好與五行中的「土」相對。　　「肺者，相傳之官」。⑨「 肺者，氣之本，魄之處也」⑩。肺屬於呼吸器官，我們所吸進的空氣經過口腔、氣管進入肺中，然後由肺過濾出氧氣之後，再把氧氣融入血液輸　　送到全身各處，根據「陽主肅殺，陰主收藏」的原則，肺為陽性，而肺與聚集全身血氣的心相比，陽性較弱，是為少陽。肺所位的背部也是陽性，故為陽中之少陽，在洛書中，正　　與金相對。　　「肝者，罷極之本，魂之居也；其華在爪，其充在筋，以生血氣」。食物經過小腸的吸收後，輸送到肝中，肝從中吸收人體所需的蛋白質等營養，再送往下一器官，以供人體　　需要。同時肝還會分泌膽汁等人體必需的物質，幫助消化。所以肝也屬於陽性，但是因為肝所處的腹部屬陰，故肝是「陰中之陽」，在洛書中，只有木與之相配。　　心是我們全身血脈的聚集之處，全身的血液都會從心臟經過，再從心臟中流出，輸往全身各處。因此，心臟是五臟中血氣最為旺盛的，所謂「心者，生之本神之變也；其華在　　面，其充在血脈」，而根據「陽主肅殺，陰主收藏」的原則，心屬陽性。再根據「背為陽，腹為陰」，心臟所處的背也為「陽」，故心為陽中之太陽，在洛書中，只有「火」與之　　相配。　　「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其華在發，其充在骨」。腎是全身精氣儲存的地方，根據「陽主肅殺，陰主收藏」的原則，可得出腎為為陰性，但它與脾相比陰性較弱　　，是為少陰。而腎所處的腹部亦為陰性，故為「為陰中之少陰」，與水相配。　　四、「五音」與人體健康　　通過前面我們對「五行」與「五音」、「五行」與「五臟」之間關係的分析，我們可得出下表：　　五行 木 火 土 金 水　　五臟 肝 心 脾 肺 腎　　五音 角 徵 宮 商 羽　　宮音，即為今天西方音樂的1（Do），而以宮音為主音的調式即成為宮調式，也就是C調。因為宮調式的包含的音是從1到比它高八度的1，整首曲子中既沒有特別高的音，也沒有　　特別低的音，一般給人悠揚沉靜、溫淳莊重的「土」一般的感覺，如《春江花月夜》、《梅花三弄》、《高山》、《流水》、《陽春》、《月光奏鳴曲》都是宮調式的曲子。　　從健康角度來看，宮音與「脾」、「思」相應 。多聽宮調音樂不僅有助於脾臟功能的調節，還可以使人情緒安定，但思慮過重的人聽宮調式音樂不僅不能給身體帶來好處，　　反而適得其反。不妨根據木克土、怒勝思的原則，去聽一些角調式的音樂，如《列子御風》、《莊周夢蝶》、《春風得意》等曲子，用「木」的蓬勃生長之氣將你從壓抑中解脫出　　來。　　商音，即西方音樂的2（Re），而以商音為主的調式我們稱為商調式，也就是今天的D調。我們可以總結出商調式的特點：既剛健急切，又憂傷宛轉。這兩個特點看起來似乎自　　相矛盾，但這正與「金」既堅硬又可改變成各種形狀的特性相通。《嘎達梅林》、《慨古吟》、《長清》、《鶴鳴九皋》、《白雪》、《第三交響曲》、《悲愴》等樂曲都是商調　　的曲子。　　從健康方面來看，「商」與「肺」、「憂」相對。多聽商調音樂有助於肺氣的調節和呼吸系統機能的加強。如果憂傷而不能自已，卻又不便發泄出來，可以適當地聽一些商調　　式的音樂，通過與樂曲產生共鳴，把心中的不快發泄出來。但當陷入極度憂傷時，與音樂的共鳴不僅不能使負面情緒減少，反而越來越悲傷，陷入惡性循環之中。那麼，在這種情　　況下，最好不要再聽商調式的音樂，根據火克金、喜勝憂的原理，去聽一些徵調式的樂曲，如《步步高》、《狂歡》、《解放軍進行曲》等，反而會取得更好的效果。　　角音，即今天西方音樂的3（Mi），以角音為主的調式我們稱之為角調式，我們稱為E調。它包含了3至高音3八個音。從音高上來看，比宮調式和商調式都高，但是卻又沒有達　　到高音域。因此顯得生機勃勃，親切爽朗，並不尖銳，如暖流溫心具有「木」的特性。角調式的樂曲有《春之聲圓舞曲》、《藍色多瑙河》、《江南好》、《江南絲竹樂》。　　從健康角度上看，角音與「肝」、「怒」相對。多聽角調音樂可以防止肝氣鬱結，起到養陽保肝的作用。當憤怒的情緒不嚴重時，可以聽聽角調式的音樂但是當憤怒的情緒很　　嚴重時，輕快的角調式音樂並不能熄滅心頭的怒火，反而會帶來煩躁。因此這時應遵循金克木、悲勝怒的規律，聽一聽商調式的音樂，用肺金的肅傷制約肝火的上亢。　　徵音，即西方音樂的5（So），我們把以徵音為主音的調式稱為徵調式，也就是G調。這類樂曲旋律熱烈歡快、活潑輕鬆具有很強的感染力，給人以「火」一般的感覺，具有「　　炎上」的特點。我們今天所能聽到的樂曲中，《卡門序曲》、《山居吟》、《樵歌》、《漁歌》等都屬於徵調式，　　從健康角度上來看，徵音與「心」「喜」相對。多聽徵調音樂有助於保持心脈血管的通暢。平時較平靜的時候，火性人可以聽徵調式的音樂來調動積極性，但是，當心情激動　　浮躁時，則應根據水克火、恐勝喜的原則，聽聽《梁祝》、《漢宮秋月》等羽調式音樂來緩解浮躁，剋制喜悅。　　羽音，相當於西方音樂中的6（La），以羽音為主音的調式被稱為羽調式。燕南芝蓭在《唱論》中評論：「仙侶調唱，清新綿邈……高平唱，條物晃漾。般涉唱，拾掇坑塹。　　」從這段資料中，我們可以總結出羽調式音樂的特點：清幽柔和，飄搖多變，凄切哀婉，猶如行雲流水般。《烏夜啼》、《雉朝飛》、《梁祝》、《二泉映月》、《輕騎兵進行曲　　》均屬於徵調式。　　從健康角度來看，羽音與「腎」、「恐」相對應。多聽羽調音樂可以滋陰補腎。而與羽音相對的屬「水」的人，為太陰之人，心思縝密，謹慎精明，尤其要重視對恐懼的宣洩　　。 「火」陽氣多餘，可補「水」的陽氣之不足，從而可到達陰陽平衡的狀態。因此醫家主張，屬水之人處於恐懼中時，可多聽徵調式的樂曲，如《輕騎兵進行曲》、《喜洋洋》等　　，增加自身的陽氣，幫助自己從恐懼中走出來。另外還可以根據土克水、思勝恐的原則，多聽一些宮調式的音樂。宮調式的音樂中正平和，能夠使你恐懼的心平和起來。　　我國古代音樂理論體系博大，其中固有一些封建糟粕性的東西，但也有很多辨證的合理內核，五音與五行、五臟、及人體健康的關係，體現著先人對音樂與人體生命關係的探　　究，相信隨著社會經濟的不斷發展，在人們不斷追求生活質量的今天，這種音樂理論會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重視。　　註解　　① 顧頡剛：古史辨（第五冊）［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404頁　　② 唐(房玄齡注，［明］劉漬注，管子：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影音本：172-173頁　　③ 班固：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99（簡體本）：833頁　　④ 同上　　⑤ 同上　　⑥ 班固：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99（簡體本）：833頁　　⑦ 黃帝內經，人民衛生出版社，1963：60-70頁　　⑧ 同上　　⑨ 黃帝內經，人民衛生出版社，1963：58-60頁　　⑩ 黃帝內經，人民衛生出版社，1963：60-70頁　　同上　　同上　　黃帝內經，人民衛生出版社，1963：22-31頁　　黃帝內經，人民衛生出版社，1963：60-70頁　　《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唱論》，中國戲劇出版社，1959：160-16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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