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丹迷(一):甄子丹武道之路

李小龍之後的功夫巨星之中，成龍、李連杰、甄子丹一直有三足鼎立之勢，但實際上，成龍的偉大並非是源於他的功夫，而是源於他由功夫包裝的特技和默片喜劇。 因此，關於另兩位功夫之子，李連杰與甄子丹誰的功夫更出色的問題始終被爭論著。今天兩人都由大量擁躉，前者多為國術派、古裝派；後者多為現代派、實戰派。往往一方影迷對另一方都不甚欣賞。但是其實，如果你只能欣賞兩人當中的一種武術的話，你都不算是一個合格的動作片迷。而如果要講解甄子丹的武術風格，最直接的方法也正是拿出李連杰來做一個參照。 對於甄子丹和李連杰武術風格的不同，我一直覺得還有一句話最能代表，即是王國維說的：「詩之境闊，詞之言長」。 李連杰拳腳優雅美妙的韻味不必多說，更像是宋詞的意境，巧妙而華麗，變化多端，大多溫柔平和而不具有攻擊性。而甄子丹的拳腳則更像是盛唐時期的律詩，工整簡練，氣勢如虹，傳遞出健康朝氣，一往無前的生命力和人生觀。 李連杰多用拳掌，一招一式美輪美奐，甄子丹則多用腿功，招式凌厲而開闊，充滿了想像力和攻擊性。前者給人以美的享受，後者則帶給人胸懷上的舒展。 很有意思的是，偏偏李連杰是北方人，甄子丹是南方人（甄生在美國，但他曾說自己是南方人，大概是從父母這輩算的），而南拳北腿，偏偏又是李拳甄腿。 兩人的氣質也完全相反，李是純真俊逸，氣質古典，甄則成熟剛毅，亦正亦邪。李是古典，甄是現代，所以兩人年齡相仿，卻又分屬於不同的時代，以前是李連杰創造了輝煌，而今甄子丹才剛開始創造輝煌。 從兩人的武術蘊含的文化而言，李連杰是純東方式的，追求自然、圓滿的境界，有天人合一的味道。 而甄子丹的武術則是西方文化作為底蘊，追求客觀、外在的真實，他走遍天下尋求武術真理的經歷其實只是這種心境的投影。 從兩人的武術根基來說，李連杰所受的是中國國家武術隊的專業訓練，專修武術套路，是五屆全國武術全能冠軍。武術套路其實是中國民間實戰武術的直觀化教學方法，但武術比賽則傾向於表演。被徐克譽為「中華之寶」的李連杰，在武術的藝術和觀賞性方面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任一動作都充滿了詩歌般的美感。 而視李小龍為偶像的甄子丹，則出身於武術世家，從小在波士頓暴力街區橫衝直撞，殺出一條血路，甄子丹涉獵武術門派極廣，也在李連杰所在的武術隊受過一段時間的套路訓練，但他始終鐘意的是實戰型的武術技巧，他在電影中的打鬥令第一流的武術家也挑不出破綻。甄子丹長於實戰，曾在現實中有過一人徒手重創八人，並使多人被送進醫院急救的歷史，是否曲折外人不得而知，但其武功之強可說有目共睹。像李連杰在[精武英雄]中的每個動作都堪稱完美，但很依賴蒙太奇效果，很難像甄子丹一樣，經常在電影中和對手打一個接近於實戰的長鏡頭出來。 總結來說，李連杰的武術大多是純中國式的，而甄子丹則多為中西合璧，如[笑太極]中的太極拳，與[太極張三丰]中的太極拳大異其趣，[上海武士]中的甄子丹手部動作類似鷹爪拳，但步法的移動則接近於西洋拳，甄子丹在[新龍門客棧]和[七劍]中用劍，在[英雄]中用槍，也都有著強烈的現代氣質。甄子丹在中國傳統武術方面也造詣不淺，如他在[鐵馬騮]中耍的洪拳便極具神采。 甄子丹的腿功一向最為影迷稱道，以前曾有訛傳說甄子丹是跆拳道黑帶六段，但實際上是甄子丹曾經找過一個跆拳道館，結果發現那裡的教練還沒有自己踢的好，只好放棄了。甄子丹的腿功精準，凌厲，迅捷，凌空動作舒展完美而難度極高，如李小龍從未能發出凌空兩腿，而甄子丹在巔峰時可以踢出凌空五腿，他的招牌式的凌空三腿、凌空後踢、360度後旋踢等動作是幾乎所有動作演員中完成得最具力度和美感的。 甄子丹的武術設計風格，特別是蒙太奇的運用方法繼承自袁和平，而其精神領袖則為李小龍，甄子丹設計的《精武門》，是他在武術設計上的第一個高峰，其中充滿了對李小龍的禮敬。如其對石井宏一場是向[猛龍過江]中李小龍對羅禮士的致敬，對俄國力士一場是向[精武門]中李小龍對羅拔的致敬，對武田信雄一場是向[精武門]中李小龍對鈴木寬的致敬，對九鬼一場則是向[死亡遊戲]中李小龍對合氣道高手池漢載的致敬。陳真踢館、踢碎「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木牌等，也都是對[精武門]中同樣場景中的李小龍的致敬。但經甄子丹再設計表演之後，其觀賞性要比原版高出很多，比如踢碎木牌的一個動作，李小龍是一腳將牌子踢飛，再躍到空中一記高踢踢碎，而甄子丹的動作則是原地躍起，在空中旋轉360以下劈腳劈碎木牌，既勁且美。這部電視劇中出現的種種武術流派，如泰拳、空手道、柔道、劍道、鷹爪拳、醉拳、白鶴、詠春、太極……以及被推許為最高境界的李小龍的「以無法為有法」的截拳道，都被擔任總武術指導的甄子丹表現得神采十足。外行可以看熱鬧，內行可以看門道，這是甄子丹武術設計的最大特色。 甄子丹對李小龍的崇拜在其他電影中也看得到，如[戰狼傳說]的根本概念，以截拳道武術對抗幾個流派完全不同的武術高手，便明顯是對李小龍[死亡遊戲]原始構想的致敬。 甄子丹的武術設計，在近年來愈顯成熟，這在[殺破狼]與[龍虎門]中非常明顯。這既表現在技術方面的更加精練，也包括對各種新的打鬥風格和設計風格的嘗試。可以說在老一輩武術指導紛紛退出江湖的今天，後輩甄子丹正獨自接過前輩的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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