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魏晉南北朝時期神道石柱及其相關問題探析

06-20

通過對中國古代編纂文獻的檢索可知，編纂文獻中出現的「墓表」可以分為二類，即神道石柱和墓碑。

（一）被稱為「墓表」的神道石柱

《資治通鑒·宋紀》大明七年（463）正月條中有「墓前石柱」的記載。對「石柱」二字，胡三省的註釋是：「石柱，墓表也。」將神道石柱稱為「墓表」或始自於此，至今猶然。

迄今為止，通過考古發掘等獲得的漢魏晉南北朝時代的神道石柱已有20件以上。除了北京西郊出土的漢元興元年（105）「秦君神道石柱」（參見下圖）、山東出土的「漢琅琊相劉君神道」、河南洛陽出土的西晉永寧元年（301）「韓府君神道」、河南博愛出土的「晉故樂安相河內苛府君神道」、四川巴縣出土的東晉隆安三年（399）「楊陽神道」、山東安丘出土的晉太康五年（284）「王君神道」之外，其他的基本上都集中在南京地區六朝陵墓區域。此外，還有保存狀況不明的河南安陽出土「霍君神道」方版、出土地不明的「謝君神道」方版、甘肅武威出土的咸寧四年（278）「魯銓刻銘」、出土地不明的「晉故振威將軍欝林太守關內侯河內趙府君墓道」，以及前文所述近年出土之「晉故金城長河東侯君之神道」。

編纂文獻中還見到有一些神道石柱的記載。比如《魏書·趙脩傳》中：「脩之葬父也，……製碑銘、石獸、石柱。」《隋書·禮儀三》「（梁天監）六年，申明髒制，凡墓不得造石人獸碑，惟聼作石柱，記名位而已。」隋唐以後，神道石柱的使用已經成為帝王陵寢石刻中的重要內容。但須指出的是，唐宋以後的神道石柱（望柱），與考古發掘所見漢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神道石柱大不相同，已經沒有了刻寫銘文的方版。五代十國時期有的王國甚至還禁用石柱。

上文所述考古發現之神道石柱，除了銘文風化以及銘文中自名「墓道」之「晉故振威將軍鬱林太守關內侯河內趙府君墓道」和無自名之「魯銓刻銘」以外，均自名為「神道」。而歷代編纂文獻中，也多記為「石柱」。很顯然，這類石刻與明確刻寫有「墓表」二字的「河西圓首碑形墓表」類石刻是不同的。因此我們將這類石刻統稱為「神道石柱」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漢秦君神道石柱

（二）墓葬地面所立之碑形墓表

根據明代徐師曾（1517-1580）的考證，墓葬地面所立之「墓表」始見於東漢安帝元初元年（114）之「謁者景君墓表」，其文體與碑碣同。以其樹於神道，故又稱神道表。然而「謁者景君墓表」實物已佚，通過文獻記載也僅知其題額為「漢故謁者景君墓表」八字及部分銘文「唯元初元年五月丁卯故謁者任城景君卒……」等內容。通過題額、碑陽刻銘及碑陰等刻銘可知，此「墓表」為一碑形刻石，但碑首形制不得而知。檢索現存漢代碑刻資料可知，東漢中平二年（186）之「張遷碑」其題額為「漢故穀城長湯陰令張遷表頌」，其形制為圓首碑形，這些信息似乎可以為我們認識「謁者景君墓表」提供參考。當然，「張遷碑」並非墓碑，而是張遷從穀城長轉任湯陰令時，穀城吏民為紀念他的遺德而樹立的去思碑。但是「張遷碑」題額中的「表頌」用詞中之「表」，與「墓表」中的「表」應該有著同樣的內涵。或許可以考慮，其圓首碑形之形態，反映了那個時代墓葬用碑的信息。

文獻史料中有關「墓表」的記載，首先是宋人吳儆（1125-1183）《竹洲集》卷九·答汪仁仲求撰墓誌書中的一段內容：「古今士大夫之家所立碑誌，必先有行狀，然後求當世名士敘而書之，埋之墓中，謂之墓誌。為陵谷遷變設也。既葬復以誌銘之語掇其大略、揭之墓道。三品以上謂之碑、餘碣若表。故必有行狀而後有墓誌，有墓誌而後有墓表。」其次是明·吳訥（1372-1457）《文章辨體序說》轉引《事祖廣記》的內容：「古者葬有豐碑以窆。秦漢以來，死有功業，則刻於上，稍改用石。晉宋間始稱神道碑，蓋地理家以東南為神道，碑立其地而名雲耳。」同書中亦記載道：「墓碣，近世五品以下所用，文與（墓）碑同。墓表，則有官無官皆可，其辭則敘學行德履。……凡碑、碣、表於外者，文則稍詳，誌銘埋於壙者，文則嚴謹。其書法則唯書其學行大節；小前寸長，則皆弗錄。」又徐師曾《文體明辯序說》：「蓋葬者既為誌以藏諸幽。又為碑、碣、表，以揭於外。」進而清代黃宗羲（1610-1695）《金石要例》中也記載有：「墓表，表其人之大畧可以傳世者，不必詳細行事如唐文通先生宋明道之墓表也。……今制三品以上神道碑、四品以下墓表。銘藏於幽室、人不可見、碑表施於墓上、以之示人。雖碑表之名不同、實一也。……自有墓表、更無墓碣。則墓表之製方趺圓首可知矣。」

通過以上文獻史料，我們可以對墓葬地面所立「墓表」作如下總結：第一，「墓表」作為墓葬地面石刻使用，始自東漢時期；第二，「墓表」與墓碑和墓碣同樣是墓葬神道上樹立的石刻，其形制為方趺圓首形；第三，「墓表」使用者身份沒有限定（明代），而在清代則限定四品以下官員使用。

墓葬地面石刻的「墓表」，與墓碑和墓碣相同，自東漢至明清一直被沿用，是墓葬地面神道上樹立的一個石刻種類。然而在隋、唐、宋三代喪葬令中雖然有墓碑和墓碣的使用制度，但沒有關於「墓表」的使用制度。而且，前引文獻史料中記述的「墓表」，基本上都是唐宋時代以後制度化的「墓表」，並沒有關於唐宋以前的相關制度。但是，唐宋文化的延續性不可否認，唐宋以後的喪葬制度延續自唐宋時期亦是可以肯定的。所以可以推測，隋、唐、宋三代喪葬令中沒有關於「墓表」的使用制度，很有可能是因為「墓表」的使用者身份不高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