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皆兵·都市周報

大菁、菘藍，每一個都有攻佔花布的野心。

文|馬寧·圖|王飛

藍印花布有1300多年的歷史，工藝複雜而考究。不過也可以說得簡單點，就是在土布上運用中國的印刷術。經過靛藍染色後你有沒有發現，每一尺布都像一幅用草木繪製的潑墨山水畫。天青色等煙雨，而它們在煙雨中凝視著你。

壹/備

蘭草加石灰製成染料，越臭越好。

藍草

先要講清楚一個概念，藍草並不是一種草，而是可以製造靛藍染料、用於染布的多種植物的統稱。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這樣寫：「凡藍五種，各有主治……而作靛則一也。」這裡有五種可以稱做藍草的植物，便是菘、蓼、馬、木、莧。用現代標準來考量，藍草有蓼藍、大菁、木藍、菘藍等共計約15種植物。

製作時，將藍草和石灰放在一起，浸入水中，直到藍草腐爛，就可以把它作為染料使用了。判斷腐爛的方法倒也簡單，周繼明在水槽里用鐵鍬鍬起一把褐色的粉末，緊接著，聞到了一陣惡臭——這就說明腐爛了。周繼明笑著說，「越臭，說明這染料的質量越好！」

紋樣設計

藍印花布廠里有個專門的房間進行紋樣設計。電腦屏幕里顯示著一些紋樣，兩名工人正拿著滑鼠在上面點畫著什麼。周繼明說，如今的紋樣設計都是用電腦設計而成，不過就在幾年前，紋樣設計還需拿著鉛筆與白紙一筆筆勾畫而成。

一位四十來歲的工人做了十多年的紋樣設計，他依然記得用白紙和鉛筆描繪圖案時的艱辛。可不是只有一張A4紙那麼大，他隨手攤開一張幾年前用手繪好的紋樣紙，長寬均已超過一米。一張這般大小的紋樣紙，一名設計工人完成至少得花半個月。

自從幾年前改用電腦製作後，紋樣設計的效率大大提高，但其中的質量有否下降，就交給大家去評判了。

花版製作

設計好紋樣後，還得把這些紋樣製作成花版。

花版的材料讓我很意外，不是塑料板，更不是鐵板之類的堅硬物體，而是採用了桃花紙——據說，如果把塑料板或鐵板放在棉布上進行漏版印花，對藍印花布的質量有影響。

做花版前，先把幾十層桃花紙重疊在一起，然後用刻刀在紙上進行刻畫，直到把紋樣完全刻好。接著，在桃花紙上漆上熟桐油，反覆漆若干次，最後晾曬而成。

貳/藝

八分鐘，不多不少。

漏版印花

漏版印花聽起來像從新華字典里走出來的詞，太書面了，工人們給它另取了好記的名字——拷花。

拷花前，先把石灰和黃豆粉加水攪拌，放置於盆內，形成印花防染漿；然後把肉色的棉布放置在平整桌子上；接著，給棉布用噴水壺噴洒上水，使棉布濕潤。這些都完成後，把早先製作好的花版蓋於棉花之上，用刷子蘸取些許印花防染漿，均勻塗抹漏刮於棉布之上。塗抹漏刮的動作必須迅捷而均勻。

棉布很長，而花版相對小得多，因而塗抹漏刮的步驟需要重複多次。待塗抹漏刮完畢後，把棉布放置在陰涼乾燥處。約七天之後，就可以進入染缸進行染色工作。

植物染料染色

這是頂關鍵的一個步驟。

在傳統製作藍印花布的工藝中，漏板印刷結束，經過七天的陰涼乾燥後，直接進入植物染料染色工作。但在周繼明的作坊里，卻多了一道額外的工序——消毒。消毒用的是現代化設備，這從設備外部的壓力表、溫度表等一系列工具中便能看出。

消毒後，把漏版印花過的棉布一層層地扎在吊籠當中，紮好後，把吊籠掛在吊鉤上，浸入盛滿植物染料的染缸當中。浸約八分鐘後，再把扎有棉布的吊籠從染缸里拿出。在日本，這道工序早就自動化了，所以做出的藍印花布質量比國內好得多。

不過現在已經進步許多了。更早的時候根本沒有吊籠這一工具，工人們給棉布染色的辦法只能手工把整塊棉布放入染缸中，待八分鐘後再取出。這樣的方式不僅會把自己弄得全身藍色，還會因為棉布的彼此貼合而導致染色不均。

製作藍印花布需要進行多次染色，但染色次數與最終成品的藍印花布質量無關，只是色彩上的關聯，染色次數越多，顏色自然也就越深。一般淺色的藍印花布需要進行3-4次染色，中色7-8次，而深色要進行10次以上的染色。

刮花子及清洗

到了最後一步。染好色的藍印花布需要放在室外的陽光下曝晒。無需太久，晒乾即可。乾燥後，要用刮刀刮掉染漿層。

用刮刀刮掉染漿層的工序非常有意思，首先要用一個周繼明自製的、叫不上名兒的工具扣在門上，左右用兩根木棍把藍印花布緊緊扎牢，其中一個人用手拉住藍印花布的另一頭，拉緊後，另一個人用刮刀刮那些防染漿層。刮的動作很快，掐表一算，僅僅兩分鐘的時間，一條長達12米、寬約90厘米的藍印花布就刮好了。刮掉的防染漿層鋪在地上，藍藍白白的，就像一粒粒雙色的小石頭，很好看。

刮掉防染漿層後，要把藍印花布放在水中進行多次清洗。清洗完畢，繼續晾曬，直到乾燥，一塊藍印花布便完全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