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論語·公冶長》（13）儒家失傳的學問在佛學道學裡

原文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注釋

（1）文章，孔子學問的「人道學」，包括「六藝」及「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學問系統。

（2）得，是會意字，表示行有所得。手裡拿著財貨，自然是有所得。這裡是說能從孔子那聽聞到還可以學到的學問。

（3）聞，聽聞。（4）言，《說文》：「直言曰言，論難曰語。」《說文》：「直，正見也。」即口頭表達的意思。（5）性，孔門學問的「性命學」系統，即宇宙的本體 。（6）天道，孔門學問的「天道學」系統，即天地萬物的自然規律。【譯文】子貢說：「老師所講的有關人道學的學問，作為弟子可以聽聞到，也可以學到的。老師口頭所傳的有關性命學和天道學的學問內容，雖然弟子可以聽聞到，但是學不到。」

【解讀】

孔子一生的學問有「性命學」、「天道學」、「人道學」三大系統。子貢是和孔子交往最密切的弟子之一，也是得到老師教誨最多的學生之一。對於孔子的學問與成就，在本章一句話就概括了。也告訴後人，我們讀到的孔子的文章只是他學問系統的一部分。本章所說的性命與天道之學，是中華文化的根本，亦是每一個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基礎。本章也是整部《論語》中最重要的章節之一，孔子的學問系統，通過子貢在本章把內容的大綱全部告知了我們。

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文章，狹義的意思是形成文字的叫做文章。而在這裡，文章是指孔子學問的「人道學」系統，即「六藝」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學問。六藝包括：《詩》《書》《禮》《樂》《易》《春秋》。孔子的人道學問系統，是他經常給弟子們講習的，同時與弟子們共修。南懷瑾說，學問不是文學，文章好是這個人的文學好；知識淵博，是這個人的知識淵博；至於學問，那怕不認識一個字，也可能有學問——做人好，做事對，絕對的好，絕對的對，這就是學問。我們把整部《論語》研究完了，就知道孔子講究做人做事，如何完成做一個人。因此，子貢說，我們能聽聞道的，並且可以學到的，是孔子所講的人道學系統的文章。得，是會意字，表示行有所得。手裡拿著財貨，自然是有所得。這裡是說能從孔子那聽聞到還可以學到的學問。

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不可得」，就是學不到手的學問，但是這些學問是可以聽聞到的，是孔夫子曾多次向弟子們宣說過的。這部分學問就是「性」與「天道」，即「性命學」和「天道學」。性，《說文》：「性，人之陽氣性善者也。」《中庸》說：「天命謂之性。」如果單單從儒家的有限的學問系統去解讀這個「性」顯然是不夠的。佛家所說的「性」是自性，是眾生平等的本來具足的那個本體，這個本體所有眾生都是一樣的。明代大學者焦竑在《焦氏筆乘續集·卷二》中直言，孔子罕言性與天道，不是不言，而是等待能明白的人。他說：「性命之理，孔子罕言之，老子累言之，釋氏則極言之。孔子罕言，待其人也。故曰，不憤不啟，不悱不發。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然其微言不為少矣，第學者童習白紛，翻成玩狎，唐疏宋注，錮我聰明，以故鮮通其說者。內典之多，至於充棟，大抵皆了義之談也。古人謂暗室之一燈，苦海之三老，截疑網之寶劍，抉盲眼之金鎞，故釋氏之典一通，孔子之言立悟，無二理也。張商英曰：吾學佛，然後知儒。誠為篤論。」焦竑學貫儒釋道三家，知東西古今大道一也，故有此精微之論。他甚至指出儒學的根本乃性命之學，在儒家心法失傳的時代，正好以佛釋儒。漢宋諸儒不識大道，其註疏離古意遠矣，不過糟粕耳。他說：「孔孟之學，盡性至命之學也。顧其言簡指微，未盡闡晰，釋氏諸經所發明，皆其理也。苟能發明此理，為吾性命之指南，則釋氏諸經即孔孟之義疏也，又何病焉。夫釋氏之所疏，孔孟之精也。漢、宋諸儒之所疏，其糟粕也。今疏其糟粕則俎豆之，疏其精則斥之，其亦不通於理矣。」南懷瑾先生「經綸三大教，出入百家言」，把「儒釋道」的學問融為一體來講，當今無知之輩認為不能用佛學來解讀儒學，既是愚昧，又是偏見。張商英所說的，我學佛之後，然後才得到儒學的精髓，就是這個道理。佛教徹底究竟圓滿地講明白了宇宙的本體，能進入此系統的都是福德與智慧具足的人。天道，一提到「道」，我們就會聯想到「道家」，後人非得把儒和道分得清清楚楚。南懷瑾說：「在兩千多年前的中國，所謂春秋末期、戰國先期的階段，中國的傳統文化，本來就儒、道並不分家的一個道統時代。即使諸子百家之說，也都是標榜一個『道』字作定點。」 這個道，就是通天人之際的大道，其學乃心性之學。南懷瑾說：「從表面聽來，諸子百家爭鳴，那一定是何等的熱鬧，非常的有趣。事實上，所謂爭鳴，所謂諸子的學術思想，都是圍繞著一個傳統的中心在轉。這個中心，便是『道』，也就是儒、道並未分家，諸子百家也並未分家的天人之際的『道』。尤其重在『人道』。」如此，我們就清楚了儒家學問的整個體系，首先完成「人道學」的做人之道，然後通過「天道學」跨越明白天地萬物發展的自然規律，通向生命和宇宙本體的「性命學」。本章所說的「可得而聞」與「不可得而聞」，是說孔子學問的三個系統，孔子對弟子們講過的，他的弟子們都聽聞到過，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可得」，即可以明白。因為每個弟子的智慧不一樣。孔子的文章系統是可以看到的，而「性與天道」是通過「言」的方式表達的。言，直言曰言，是說通過口頭表達給弟子們的，這是孔門學問的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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