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淫經濟學

文/端宏斌

「賣淫」可以說是最古老的一個行當了，不光人類世界有賣淫，動物世界也有賣淫。生物學家早就觀察到，黑猩猩群體內廣泛存在性交易，但黑猩猩不使用貨幣，因此報酬通常都是食物。這麼說來，人類還是猴子那會兒，就有賣淫了。

在中國，任何一項古老的行當都有一個祖師爺，比如木匠的祖師爺是魯班，紡織業的祖師爺是黃道婆，戲子的祖師爺是唐玄宗，中醫的祖師爺是孫思邈。而妓女的祖師爺嘛，竟然是管子！

所謂管子就是管仲，他在古代的名聲那是相當大，諸葛亮曾都自比管仲。管仲幫助齊桓公稱霸，成為春秋五霸的第一霸。在管仲的字典里，沒有道德的地位，在他看來，只要能夠稱霸，那麼一切手段都是可以使用的，其中就包括妓女。

齊國要想稱霸，那麼必先要富國強兵，但如果沒錢的話就不可能富國強兵，因此第一要務是搞錢。於是管仲在繁華的臨淄試點開了7家官辦的「女市」（即妓院），其中每一市有「女閭」（即妓女）100人，共700人，後來又逐漸增加到2000多人。當時的老百姓是不贊同這一做法的，但齊桓公聽管仲的，管仲認為政府直接開妓院有諸多好處。比如：

1，最直接的好處是增加政府財政收入，政府有了錢就可以擴充軍備。

2，緩解社會矛盾，王公貴族家裡妻妾太多了，那麼老百姓就娶不到老婆，於是齊桓公就把宮裡的女婢派出去做女閭。

3，吸引各地的人才。齊國想要稱霸，必須要網羅天下的人才，管仲本身就是從社會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從屌絲搖身一變成了齊國二號人物，這對那些想要成功的人來說，有強烈的榜樣意義。各國的遊俠客卿都往齊國跑，就算混不出頭，好歹還能見識一下啥是女閭。只要有人就會有商業機會，各地的商人也會往臨淄跑。白天談項目談合作，晚上也可以請客戶去女閭消遣一下。

在中國歷史上的絕大多數時間裡，妓院都是合法的，古代的文人墨客還特別喜歡逛青樓，為此留下不少詩詞。有個叫柳永的，寫了首詞，其中有這麼兩句：「且恁偎紅翠，風流事、平生暢。青春都一餉。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翻譯成白話文的詞是：

就在那煙花巷陌中，

隱現艷麗雅緻的丹青屏障。

幸有知己知音的意中佳人，

最值得我尋訪。

姑且這樣偎紅依翠，

此種風流韻事，

足令我平生舒暢。

美好的青春那麼短促，

不過一瞬時光。

還是忍著辛酸，

把金榜虛名換成及時行樂的小飲清唱！

這首詞由於點贊的人太多，轉發的數量太大，後來竟然傳到了皇帝耳朵里。皇帝就說，這樣的鳥人，永不能錄用做公務員。從此之後，柳永鬱郁不得志，整日混在青樓。他給妓女寫下大量詞句，比如：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萬種思量，多方開解，只憑寂寞厭厭地。系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

中國古代文人都有「妓女情結」，給妓女寫詩作詞甚至作文紀念的有不少。經濟學講究的是供求關係，古代的妓女除了滿足男人的生理需求之外，還要負責滿足男人的心理需求。

古時候自由戀愛是不合法的，這叫私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合法的。這結果是，大量的人沒有經歷過戀愛，就結了婚。男人對愛情的需求被壓制了，如果男人想要戀愛，就只能去找妓女了，所以妓女也需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這樣才能滿足文人的心理需求。於是我們得出一個略顯諷刺的結論：在古代，真有不少男人是去煙花柳巷尋找真愛的！

下面我們談談國外的情況，由於中國人最喜歡參考美國的經驗，那我們就來談談美國。有一位叫做溫喀什的印度裔經濟學家花了很多時間，深入芝加哥的街頭，調查妓女的真實情況。對於這種調查，正規機構的數據是不可信的，因為妓女最喜歡說謊，要想知道真實信息，必須深入到她們中間去。

經濟學家發現，現代的妓女，相對於她們的前輩來說，其收入是大幅下降的。在半個多世紀以前，那時候的美國社會還非常保守，男人婚前性行為的比例很低，男人如果想經歷床笫之歡，只能去找妓女。現在則大不相同了，越來越多的女人願意提供免費的性服務，男人可以從女朋友，甚至是從同學、同事、網友、酒吧陌生人處獲得免費的性，根本不需要先結婚，因此他們對妓女的需求下降了。換言之，一個社會越是開放，那麼對妓女來說就越糟糕。如果妓女也有遊說團體的話，她們應該遊說政府大力宣傳女人貞潔的重要性。

街頭站街的妓女收入是最低的，如果她願意找一個皮條客的話，她的收入會提高。這個結論和我們直覺相反，因為妓女要給皮條客高達25%的提成，為啥交了提成，反而收入還提高了呢？那是因為皮條客可以提供以下這些服務。

1，同皮條客合作，可以避免被嫖客暴力攻擊。站街妹被打是很常見的事兒，但如果嫖客通過中間人介紹而來，那麼嫖客就不太敢造次，他吃不準這個中間人有沒有黑社會背景。

2，皮條客可以幫助找出「高端客戶」。皮條客花很多時間泡在當地的酒吧和賭場，如果他覺得某人是大戶，他就會跑去介紹生意。當然，他開出的價格是很高的，但只要他選擇恰當，對方還是願意接受的。例如，某大款剛剛在賭場贏了一把，那麼他很可能付高價。而站街妹在街頭很難找到高端客戶，一般都是討價還價的低端客戶，既浪費時間，又賺不到什麼錢。

3，皮條客和警察的關係不一般，這就可以保證警察不來找麻煩。當然，你要給警察提供錢和免費的性服務。

雖然大多數妓女收入一般，且面臨暴力和疾病的困擾，但如果她們不幹這個，那就沒有更好的工作給她幹了。不過，也有那麼極少數的妓女，收入遠高於平均水平，且沒有暴力襲擊和警察的騷擾，她們是怎麼做到的呢？

我們姑且把她叫做A，她是一個金髮碧眼的白種女人，A擁有大學文憑，懂計算機技術，還會製作網頁。她通過互聯網這個手段來嫁接到最傳統的皮肉生意之上。她成功的秘訣是篩選出高端客戶，且抓住回頭客。

不同於其他妓女，A的工作時間一般是白天。這讓人無法理解，因為紅燈區總是在夜晚才開始熱鬧，白天是很冷清的。A對此的解釋是，高端客戶一般都是中年男人，他們通常有自己的小企業，或者在大公司里擔任高級職位，這些人在白天偷偷溜出來幾小時，是沒人知道的，下屬更不敢管，如果他們在晚上溜出來，那麼老婆就會來查，為了避免麻煩，他們更樂意白天出來「消費」。

很多人感覺奇怪，出得起500美元一小時的高端客戶，為什麼還要嫖娼呢？答案很簡單，這些男人身邊肯定不缺願意投懷送抱的女人，但這些女人都有目的的，目的就是小三上位，擠掉老婆和他結婚。但是找妓女的話，就免掉了後續的麻煩。

A明白，高端客戶的需求絕不僅僅是上床，他們要的是一個漂亮可愛、善解人意的女朋友，還不需要結婚。比如，有人願意出2000美元買下4個小時的時間，而前三個半小時僅僅是陪他一起在高級飯店吃飯聊天。還有客戶甚至派自己的私人飛機來接她過去一起度周末。高端客戶對價格不敏感，他們不會跟你討價還價，有時候竟然還會帶小禮物過來，就像是來見女朋友一樣，事實上男人們還真是把她當女朋友來看待。

當A和自己的閨蜜透露，其實自己一直在偷偷做妓女的時候，對方的反應自然是吃驚，但當對方知道了這一切，竟然主動提出是否能帶她一起入行？

A的故事告訴我們一個非常簡單的真理，在任何一個行業中，越高端的利潤越多，你面臨的競爭反而越小。那麼如何才能高端化呢？你必須要摸清高端客戶的心理，有針對性的提供服務。擺脫了低端客戶的糾纏，你不僅會有更多的收入，還會有更多的閑暇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