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媽媽的「戰」歌 電子雜誌 讀者網

蔡美兒用一種極端的方式撫養兩位女兒：不許她們看電視，讓他們反覆學習、每天數小時練習音樂。後來，一個女兒終於爆發……

蔡美兒在一家飯店過生日，陪同她的有丈夫和兩個女兒—7歲的索菲婭和4歲的露露。「露露遞給我一個『驚喜』，那是一張賀卡。」蔡美兒在她極具爆炸性的回憶錄《虎媽媽的戰歌》中寫道，「確切地說，那只是一張隨手對摺起來的紙，外面畫有一張大笑臉。展開來，又是一張笑臉，上面寫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字：『生日快樂，媽咪！愛你的露露。』我把賀卡遞還給露露。『我不想要這個。』我說，『我想要一張更好的，一張你動過腦筋和付出了努力的。我有一個特殊的盒子，裡面保存著你和索菲婭送給我的所有賀卡。但這張不配！』」 什麼樣的母親才會這樣對待其4歲女兒親手製作的生日賀卡？蔡美兒說：那就是我，一位「中國」母親。當露露鋼琴練習表現不佳時，蔡美兒將她的玩具小屋丟到汽車上，告訴她如果再練不好《小白驢》，她就將玩具全都捐給「救世軍」。當索菲婭表現不佳時，她尖叫道：「如果下次還是這樣，我就拿走你所有的毛絨玩具並把它們燒掉。」通過該書，蔡美兒將她所謂的「中國式」育兒經全部抖露出來，使每個讀者都感到目瞪口呆。亞洲家庭大多能培養出人們心目中成功的孩子，但他們是怎樣培養出數學天才和音樂神童的？難道都像蔡美兒這樣？

現年17歲的索菲婭將要去一所常青藤名校就讀。蔡美兒詳細記錄了該教育模式對索菲婭成長所起的作用。 以下為蔡美兒早期教育方式：禁止看電視或玩電腦遊戲、不許在外過夜和看電影、反覆鑽研學業、每天長時間練習鋼琴（索菲婭）和小提琴（露露）—包括節假日，即便在國外旅遊時也不例外，那時蔡美兒會在賓館附近預訂一個練習房。如同極具使命感的傳教士一般，蔡美兒摒棄了「西方父母」的寬鬆教育模式（她認為太縱容），也反對玩耍和自尊（她認為太自戀）。 掌控一切的強勢人物蔡美兒，是一位具有英雄情結的女家長：嚴厲、情緒化、愛得深切、言辭苛刻、勤奮並總是心無旁騖。被按照中國傳統教育方式撫養成人的蔡美兒，觀點非常明確：「童年是一個受訓期，是一段塑造性格並為未來打下良好基礎的時光。」她的兩個女兒都是成績優秀的學生，稟賦過人並熟諳音樂。14歲時，索菲婭已在紐約卡內基音樂廳演奏普羅科菲耶夫的《少女朱麗葉》樂章，而露露11歲時就在全球聞名的朱麗亞音樂學院試演大學預科項目。 但隱藏在表面之下的矛盾開始顯現。鋼琴上出現了牙印（那是索菲婭乾的，練習令她發狂），而露露則變得反叛，公然頂撞老師和她媽媽，還當眾痛苦地抱怨其家庭生活。露露13歲時，蔡美兒寫道：「總是一臉的無動於衷，從她嘴裡吐出的不是『不』，就是『我無所謂』。」 結束這種局面的是兩起駭人事件。露露先是用一把剪刀剪下了頭髮，後來又在出國度假時和蔡美兒發生激烈爭執。憤怒到極點的露露，在莫斯科的咖啡館裡將一隻玻璃杯摔得粉碎。她和露露的關係陷入僵局，無奈之下，蔡美兒最終舉起了白旗。 「我認為我知道人們的反應。」蔡美兒苦笑著說，「當我把這本書給移民和他們的孩子們看時，他們說這很有趣，沒有什麼可爭論的。但在我的西方朋友中卻引起了激烈反應。我丈夫和我的姐妹一直要我小心。但我想這與我的個性有關，有些風風火火。對我而言，這本書主要是通過孩子們的話拿自己尋開心。有些人能感受到這一點，其他人則拘泥於文字表面。我大女兒說：『媽咪，你只是寫了最極端的故事。人們不知道我們曾經有多快樂。』」 蔡美兒有些後悔書中完全沒有提及她們的快樂時光。「從始至終，傑德（蔡美兒丈夫）都是家中的『黏合劑』，堅持全家人集體騎自行車外出、觀看洋基隊比賽、摘蘋果、滑水、打保齡球和迷你高爾夫，因此我們一家人倒也其樂融融……」（「我媽媽有點操之過急，她在實際生活中好多了。」索菲婭在給我的電子郵件中寫道，「她讓我和朋友們去看說唱音樂會，並在我家後院里進行『考古』挖掘—並非特別『中國式』的活動！」）

她沒想到會以「中國母親」代言人的身份出現，也未曾料到其風險，但在2009年那個黑暗凄慘的夏天—她深愛的妹妹蔡美文被確診患有白血病，而13歲的女兒露露的反叛也達到極點，她拿起了筆。「我在家庭陷入危機時開始寫這本書，我想讓自己感覺很自信，但我真的感到整個家庭正走向崩潰。我想，莫非我做的每件事都是錯誤的？是我毀了一切？因此，再次和露露爆發激烈衝突後，我走到計算機前，文字奔涌而出。」 對於那些永遠得不到全A的孩子，怎麼辦？蔡美兒說：「答案是你必須了解你的孩子，無論怎樣都要求孩子成績優異是荒謬的。最好的例子是我患有唐氏綜合征的小妹妹，我母親就對她進行中國式教育。當她很小時，母親就花幾個小時教她如何系鞋帶。人們說，看哪，她根本做不到，她沒有肌肉協調能力。沒有任何人會想到我的妹妹會獲得博士學位，但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例證。如今，我的妹妹和我母親的關係非常融洽。」 蔡美兒現在不再總是替露露做決定，允許她離開管弦樂隊並開始打網球，允許她自願練習小提琴。當我問露露是否感到她媽媽此後更理解她了，她回郵件說：「她一直比任何人都更理解我，但她現在更願意傾聽了。」

當我問索菲婭為什麼她爸爸沒有阻止媽媽這麼做時，她的回答令人深思：「如果爸爸站在我們一邊，破壞媽媽嚴厲的教育方式，很容易就能獲得我們的好感，但他從來沒有這樣做。仔細想來，我對爸爸不干涉媽媽的做法充滿敬意。」 至於她的丈夫是否同意她寫這本書，蔡美兒表示：「他說，這是你的書。我支持你，你對如何撫養你的孩子有一種強烈的世界觀。但這只是你的世界觀，是你自己的書。」有意思的是，寫這本書的蔡美兒，其實做了一件最西方的事：她將自己完全暴露出來，毫無掩蓋，面臨被誤解和中傷的風險。「我不認為中國人會這麼做。我違背了母親的意願。我母親說，別這麼寫！」 蔡美兒如此展示她的育兒經是否是個錯誤，還不得而知，但我們最後還是要聽聽她大女兒索菲婭的說法：「我們被對方的玩笑逗得開懷大笑，相互徵詢意見。最重要的是，我知道她希望我幸福快樂。那天，我數學考砸了。我給媽媽發簡訊說我得了個A減。她回答說：『誰在乎！媽咪愛你！』那天我甭提有多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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