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大選何以飛出「白天鵝」？

06-20

歷史上比他更年輕的法國領導人只有拿破崙。

法國大選塵埃落定，歐洲人擔心的一幕並沒有發生，年輕的馬克龍戰勝勒龐當選法國總統。歐洲是今年的國際政治焦點，有人預測荷蘭、法國、德國和義大利大選，可能會飛出「黑天鵝」。不過在已經結束的荷蘭和法國大選中，中間政黨和代表高雅精英的「白天鵝」政客都有驚無險地贏得了選舉，排斥移民、反對精英、質疑全球化的極右翼政客未能成功上位。法國「白天鵝」（別看成小白臉），埃馬紐埃爾·馬克龍只有39歲，是法蘭西共和國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統，歷史上的法國領導人中比他年輕的只有拿破崙。

如果說代表中下勞工階層的勒龐是主張法國第一、不惜為此孤立法國的民族主義者，畢業於精英輩出的國家行政學院和巴黎政治大學，又在羅斯柴爾德家族旗下做過銀行家的馬克龍，更接近於一個「世界主義者」。他認可現行的全球化、區域化和國際合作機制。在經濟和政治問題上，相比於主張棄用歐元甚至退出歐盟的勒龐，馬克龍堅定地支持歐洲一體化，其當選無疑有利於歐元和歐盟的穩固。在美國新任總統已經給世界經濟與政治帶來巨大不確定性的情況下，法國新任總統算是給包括中國在內的全球市場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在關係到文化與社會安全的移民政策上，恐怖襲擊陰影籠罩下的馬克龍也顯得更加自信，並不主張排外和講究「純正」法蘭西，只是要求將法語能力作為獲得法國國籍的主要標準。因此對於馬克龍當選，在法華人和留學生大多感到這是一個喜訊。

雖然「白天鵝」勝出，但他們在與「黑天鵝」的纏鬥中難免也染上了一些黑色。勒龐畢竟有至少三分之一的支持者，在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相當的民意。因此右翼的一些觀點如貿易保護，由於受到選民歡迎，也影響到了馬克龍的政策主張。作為法國前經濟部長，馬克龍強調保護本國的就業和經濟。他支持《歐洲採購法》（Buy European Act），將歐盟內部所有政府採購保留部分比例給歐洲企業，以保護其不受國際競爭的威脅。在反傾銷和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問題上，馬克龍也態度強硬。他還試圖保護本國戰略性產業，要求對包括中國資本在內的外資採取一些管制措施。這些對中國企業來說恐怕都不算利好消息。

馬克龍上台後能取得成功嗎？馬克龍總統最早可是學哲學的。德國媒體開玩笑說，在德國，哲學專業畢業生往往會去開計程車，但在高考就考哲學論述題的法國，哲學家竟能當上總統。馬克龍畢業論文寫的是馬基雅維利，對於《君主論》所建言的君主應「像狐狸般狡猾，像獅子般勇敢」，他勢必瞭然於胸。馬克龍將介紹自己政見的書命名為《革命》（Révolution），意在法國推動一場變革，解決困擾本國多年的高福利、高稅負、高失業和低經濟增長率問題。從馬總統的婚姻看，這位娶了大自己24歲的高中老師為妻的人，也像是一位敢做敢當的革新者。這也將他與那些千篇一律、甚至家人深陷腐敗醜聞的老派政客區別開來，他很受年輕人和女性選民的歡迎。

不過這位「哲學王」總統的改革諾言能否言出必行，還取決於其它因素。馬卡龍要踐行其改革計劃，例如刺激經濟增長，需要法國議會通過較大規模的撥款。這就有賴於今年6月的法國國民議會選舉結果，馬克龍初出茅廬的「前進運動(en Marche!)」黨能否取得足夠多的席位。儘管目前法國上上下下都支持改革，如同馬克龍強調團結的競選口號「在一起，便是法國」，但人們對於改革的方向，或是由誰來領導改革，其共識是有限和有條件的。如果馬克龍在推進改革時與工會團體和利益集團發生重大衝突，法國的失業率又繼續居高不下，或是恐怖襲擊接二連三，白天鵝也將面臨淪為落湯雞的風險。

殷鑒不遠，在阿爾卑斯的另一邊，類似的故事已經在義大利上演過。2014年當選義大利總理時，倫齊同樣只有39歲，是義大利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理。倫齊以改革者的面目上台，最初獲得巨大的民意支持。但在改革進入深水區後，義大利總理深感掣肘。在試圖通過憲政公投掌握更大權力時，倫齊遭到義大利人民拋棄，被迫辭去總理職位。儘管法國總統相較於義大利總理權力更加集中，法國政局也相對穩定，馬克龍的執政之路仍然需要一路小心。

已席捲大西洋彼岸的民粹主義浪潮，目前尚未能在歐洲海灘上登陸。傳統左右大黨社會黨與共和黨候選人在首輪選舉中就遭到淘汰，法國人民表達了對主流建制政黨的不滿。但最終大多數法國選民也沒有選擇極右翼的勒龐，而是選擇了中間派的馬克龍。說這明，經濟全球化和移民湧入儘管給西歐國家帶來了巨大衝擊，但其現有政治結構仍有較強的應對能力，尚未到需要民粹主義者上台洗牌的程度。不過換個角度看，即便是出現了特朗普或勒龐這樣的「黑天鵝」領導人，他們在某種程度上會起到釋壓閥的作用。「黑天鵝」能釋放西方社會中的極端保守力量，在其積聚起來摧毀一切之前，先稀釋其威力。

（文/鍾准，歐洲問題研究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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