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虹斌：想靠玩票來維持天后歌手地位，可能嗎？

文 | 侯虹斌

在12月30日這天的「王菲幻樂一場」演唱會，真是讓人一言難盡。我既看到很多人嚷嚷「王菲唱成這個樣子，票價又高，把大眾對她的好感度都消耗盡了」；但又看到更多的人說「王菲好美好迷人，童童好帥，啊，好感動」。

有人認為「幻樂一場」讓王菲從神壇上走了下來，更也有人認為這場演唱會驗證和鞏固了王菲在神壇的位置。

真是一千個人眼裡有一千零一個哈姆萊特啊。

王菲的這場音樂會，有無數個可供炒作的熱點：王菲是獨一無二的，是華語圈裡無需上下文、一提「天后」所有人都認定是她的真「天后」；王菲時隔多年才開一場演唱會，也許是她的最後一場演唱會；票價天價，最便宜的票都比人家天王們最貴的票貴；懷疑票價崩盤，連王思聰也大呼「誰買票誰腦殘」；第一次ＶＲ直播演唱會，謝霆鋒公司技術支持；王菲的女兒、「國民老公」竇靖童現身並獻聲；一大群明星如章子怡、趙薇、陳奕迅、馬雲等紛紛到場，謝霆鋒則在用VR監測直播……

結果證明，獨一無二的王菲演唱會該有的待遇，「幻樂一場」都有了：票基本上都賣光了，而且臨開演前的票都高於票麵價格，還不一定買得到。朋友圈裡幾乎所有人，在現場的、在後台的、技術參與的、看直播的，不管是說好的還是說不好的，整夜都在循環刷屏。騰訊直播全場保持在線千萬人以上，峰值兩千多萬人（我做過直播，知道騰訊直播的在線人數是沒有多少水份的），熱度堪比春晚；接著，很多微信號通宵推出了寫王菲的雄文……

這應該算是成功了吧？說好、說不好都不要緊，要緊的是一定要有足夠的關注度，不虧錢、甚至賺錢，這樣才能讓贊助商滿意。從這點來看，目標應該實現了。

但是音樂呢？

從第一首歌開始，王菲的聲音就在抖，飄，氣短，發緊，走音跑調。我這個資深菲迷，渾身上下都是尷尬，感覺就像是手指甲在玻璃上划出的尖銳的聲音回蕩在我的耳邊一樣。雖然唱到後來稍有改善，但聲音不在調上，高音飆不上去，低音壓不下來，破音等種種問題，一直貫穿始終。

這就是一個大型「車禍現場」。

很多菲迷說不care她的音準和技巧，覺得能聽到她連唱兩個多小時就很榮幸了，就是好來就是好。還有的說，「就算80歲的王菲在舞台上溜彎我也很願意看啊」，「47歲了還長這麼好看，唱什麼都無所謂啦」。這種情到深處無怨無愧的粉絲，就算王菲不張嘴也樂意的迷妹，他們並不能否認一個事實：這一次，王菲真的唱得不好。

王菲的音樂地位如何？這幾十年，在華語圈的女歌手裡，從鄧麗君開始算，她的影響力，怎麼著也能排到前三。而且，從越來越不景氣的音樂市場來看，幾乎是無法超越了。

王菲的音樂有幾種特點：一，作品非常多，大一點的K歌廳里，關於王菲的菜單能下拉幾十頁；二，耳熟能詳的「大路貨」（無貶義）非常多，什麼「容易受傷的女人」「棋子」「你快樂所以我快樂」「傳奇」「因為愛情」，等等，數不勝數；三，有一定的創作能力，署名「王菲」作詞的歌曲不少；四，王菲翻唱過很多歐美略冷門的搖滾歌手和樂隊的歌曲，還學習了他們的演繹方法，並讓這些西方搖滾樂隊在中國具有了知名度。五，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令「王菲」這個品牌區分於別的流行歌手的原因是，王菲有一定的先鋒性、前衛性，她有不少反市場的歌曲，有很多調性上的創新，從此她不僅是一位明星、流行歌手，還是一位「藝術家」。

關於藝術性這點，我多說幾句。她在2000年前後那幾年，《浮躁》《玩具》《寓言》等幾張專輯堪稱驚艷，裡面絕少情情愛愛，有的是談哲學，談世界觀；有的是抽象地描寫風景和意象，有的歌曲甚至只有無意義的呢喃。市場反應未必好，但王菲的風格也算是確立了，而且，在流行歌手當中，獨一無二。

王菲自身的個性形象，也絕對是為她的音樂加分的。她很自我，總是擺出一副「愛誰誰」「關我屁事」「關你屁事」的模樣；要是放在別的明星身上，包管各種「耍大牌」「臭脾氣」等負面評價就出來了；但因為是王菲，人人都覺得特別妥貼，認為她就是這麼高冷；別人的高冷是矯情，她的高冷是可愛。

那時的王菲，也在婚姻中起起伏伏；但要知道，高冷，並不影響她的勤奮，她不斷出新歌，不斷開演唱會，不斷上節目，佳作不斷。

那時，我是多麼多麼愛王菲啊。她的每一首歌我都能倒背如流，哪裡換氣、哪裡換真假聲，我都記得，我都能學會。我覺得王菲哪哪哪都好，容不得別人說她一句不是。那也是我的少年時期，難免有情感受挫、情緒起伏，經常聽她的歌聽到流淚，又聽著她的歌來療傷。以致於後來，我一聽到王菲的聲音會有一種條件反射，會馬上回憶起我自己的青蔥歲月，有一種今夕何夕之感。

我這種十多年的「腦殘粉」之愛，是怎麼慢慢地淡去呢？是因為王菲不再推出新作品了。

就算是愛情，長久見不到一個人，一年兩年，還能靠回憶來維持；十多年都不見了，還能靠回憶維持下去嗎？

沒錯，王菲始終沒有淡出娛樂報道的視線，一段又一段的戀情和婚姻，一個又一個的孩子，出個門，進個香，健個身，發個微博，天天上頭條；但好音樂、好作品才是資產，緋聞只是在消耗資產的消費行為。當然，對於王菲的戀情和兒女，我都覺得很不錯；她的情商很高。但那仍然不可能成為建構她的音樂地位的資產。

這些年王菲也不是完全沒有唱歌，但她就是唱唱電影主題曲，賺點小錢，給好朋友捧場，還點人情；偶爾上上春晚，給她信仰的宗教唱唱心經……

恕我直言，王菲這十年來的電影電視插曲，與她自身的水平相比，都是大俗套。像「傳奇」「因為愛情」「致青春」……唉，那種在小情小愛中打轉的調調，不想聽，不想唱。

對於王菲來說，給她的標準就是比別人的要高；就像給張藝謀的標準，就是比別人的要高一樣。要靠每年一兩首這些玩票一術的電影插曲，來維持一個曾被視為「藝術家」級別的天后級歌手的樂壇地位，這不是來搞笑嗎？

歸根到底，是王菲不愛音樂了。她不再敬業，不再勤奮。對她來說，生活更重要，愛情、孩子都很重要，但音樂事業不是。

這讓我想起孫燕姿，分別在金馬獎、浙江跨年上唱跑調了。她的解釋是感冒了。但業內人士龔琳娜說，感冒不會影響音準。我想，與王菲的問題一樣，這幾年，孫燕姿忙著結婚生娃，太久時間沒有高強度地上舞台表演了。

而張惠妹的表現還不錯。我記得好多年前，那時還很瘦的張惠妹，瘋狂地開演唱會，有一場又唱又跳一直到虛脫倒地還在努力掙扎著起來跳，結束後不得不被抬下場去。看得出來，至少她還是很熱愛自己的音樂和表演的。

再好的DIVA，再了不起的天才，長期疏於訓練，是不可能保持狀態的。就算開演唱會，也是得一場接一場地開下去，不斷地在表演中訓練，熟悉，默契。三年五年才唱一次，能不緊張？能不劈嗓？怎麼有這個體力與氣息？

王菲的短板，不是她的年齡，比她年齡大的歌手，仍然一場接一場地開演唱會的，在西方多的是，包括女歌手；也不是她的粉絲不夠或者宣傳不足，哪個歌手能有這麼多多年不出新歌也堅持愛下去的腦殘粉，恐怕麥當娜也自愧不如。問題出在她的不敬業。

「一個一個偶像，都不外如此，沉迷過的偶像，一個個消失……」就像王菲在歌里唱的一樣。永遠的偶像，是沒有的。不持之以恆地付出努力，就不可能保持狀態；不僅對歌手來說是這樣的，對作家、畫家、各種藝術家，各行各業，無不如是。

【注】本文原標題為《想靠玩票來維持天后級歌手的樂壇地位，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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