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的性別（創作漫筆之三）

因為我寫了《孔陽的小說》一文，有讀者給我留言，說我很擅於提攜女作家。這就引來了我的這篇文章。

好幾年前，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主要的論點是，在戰爭和政治的年代，是男性的年代，因為那樣的年代裡需要的是力量、勇氣和膽略。這些都是男性的特長。而在一個文化與經濟的年代，則是女性更加發揮得好的年代，因為在這樣的年代裡，更需要的是人的耐力、節制力和恆久力，而這恰恰是女性的長處。我的論點也非是我的創造，事實上，我們在今天的時代里，到處都可以看到很多成功的女性，出色的女性。

局限到作家這個範圍里，女作家的表現也一樣是很爭氣的，在中國作家當中，有作為的女作家很多，她們當中的每一個都有著她們創造成功的特殊本領，儘管每個作家所走的生活道路甚至也包括文學道路，面對的生活環境並不完全一致，但是，自信和節制，才氣和敏銳，堅定與毅力卻幾乎都是一樣的。

就我做編輯的這三十多年的時間裡，也接觸到很多女性作家。她們當中有好幾位都是通過我的手上走向文壇，甚至走向國際的。後來我就聽到了一個說法，說我尤其擅長「培養」女作家。這個說法聽上去似乎其中另有一種意思。我對照細查一下，的確，女性作家與我還真挺有緣的，於是我也就「心虛」起來，心裡想，難道男作家就真的不行了？

劉小川的出現讓我感到很欣喜。我對小川說，你來的正是時候，我們好好合作。為了小川，我到眉山去了八次。經過五年的努力，小川的六十萬字的《品中國文人》兩大卷出版了，銷行全國七萬套，並獲得文壇內外一片激賞。我和小川開玩笑說，你的成功，也為我洗清了一點，那就是我不是只會「培養」女作家。說個玩笑。

其實，在我眼裡，作家的性別不主要，我看作家就看才華和人品。

有位作家，男性，有才華。我與他交談了幾次之後，發現這個作家對創作懷有過於複雜和不切實際的想法，複雜在，想通過寫出一兩篇好作品來，一舉成名，徹底改變自己的處境。不切實際是說，認為自己要是真寫，一定能寫出中國最好的小說來。誰也不是對手。面對這樣一位作家，我就有點犯愁了。都什麼時代了，還這麼混亂？能成事嗎？我也不是不能調整他，可是等我把他調整好了，我想這個勁也就花大了。如果我是職業寫作教練，那我可以這麼干，可我不是。我只是一個出版社的編輯，我的責任是找出那些有希望的作家來。

還有一位作家，女性。好多年前，她在一個小報社工作，忙裡偷閒寫小說，我看了，有點路子，就說了點建議，於是進步了。小說我給發了之後，她也就專業了。我與她們省里作協的領導一起開會，也談了對她的看法。領導也表示會重視。結果，沒想到，有一次，她一下子給我發了三篇小說，我當時特忙，她還不停地給我簡訊郵件，希望我能儘快給她一個意見。結果我看完了，鄭重寫了大篇的讀後感。她告訴我，這是已經發表的小說。我很生氣，說了點可能不是很客氣的話，她竟然火了。從此與我絕交了。

我說這些例子，與我說的作家性別都沒什麼關係，其實內在的因素就在於，我看作家還是把作家的素質也就是原質看得最重。一個沒有正確思想觀念和生活方式的人要當好一個作家，一個沒有一點寬以待人的態度對待別人的人要當好作家，我看那都是很難的。

我們有些作家也許是受十九世紀很多危難作家的影響過深，認為當作家的要是天天過上好日子，那還能寫出什麼好作品來？沒有一點生活的潦倒，沒有一點愛情的失意，甚至沒有一點牢獄之災，那文學出得來嗎？這些心態嚴重地扭曲了很多有才華尤其是有個性的作家的心靈，成為他們走向文學大道難以脫解的深重羈絆，延緩甚至完全消除了他們成為作家的大好機會，這是最為可惜的事情。

我的總結，一個作家只要有符合今天時代的思維，有天生的藝術稟賦和持之以恆的無窮毅力，那就是有希望的。至於性別什麼的，都是相對的外在因素，基本可以不要放在心上，就一心搞你的創作就對了。

（特別提示，我說到的作家，請不要有人自動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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