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農夫——兩次獲得維多利亞十字勳章的紐西蘭勇士

眾所周知，維多利亞十字勳章是英國軍隊的最高榮譽，只會授予戰鬥中表現異常英勇、貢獻非常突出的軍人。與之地位相當，美國的榮譽勳章一共頒發了三千四百餘枚，而維多利亞十字勳章從十九世紀至今，卻一共只頒發了不到一千四百枚，這足以看出該榮譽的含金量。很少有人知道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有一位驍勇善戰的農民大叔竟然兩度獲得維多利亞十字勳章！這位勇者的名字，叫做查爾斯·厄帕姆。

▲紐西蘭勇士查爾斯·厄帕姆

1908年9月21日，查爾斯·厄帕姆出生在紐西蘭的基督城。從少年時代起，厄帕姆的人生志向就非常單純——當個農民！他順順利利地念完了坎特伯雷農業學院，然後來到坎特伯雷的高地牧場中，一口氣放了6年羊。不過，他的理想不是當個放羊倌這麼簡單，在持續深造之下，厄帕姆在1939年初拿到了估價和農場管理專業的文憑，看起來，在紐西蘭的鄉間莊園里，厄帕姆的前景是一片光明。。。

▲年輕的厄帕姆在參加橄欖球活動時留下的照片

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打斷了厄帕姆的田園生活。1939年9月，他響應軍隊的號召，加入紐西蘭第二遠征軍，並被分配到第20坎特伯雷-奧塔哥營。此時，厄帕姆已經31歲了，在一群年輕士兵當中，這位社會閱歷豐富的老大哥顯得尤為突出：戰術思維敏捷，能夠熟練指揮手下士兵作戰。

由於戰事緊急，厄帕姆很快就被選入軍官學校進行額外培訓，並於11月2日被提升為中尉軍銜，受命帶領第20營的一個排參與作戰行動。

▲整裝待發的紐西蘭步兵

1941年3月，厄帕姆所在的紐西蘭部隊登上了希臘的土地，隨後守備克里特島。1941年5月20日早上8時，德軍動用運輸機運載大量傘兵，從空中強攻克里特島，標誌著克里特島戰役正式打響。

5月22日夜間，厄帕姆所在的第20營聯合紐西蘭第28（毛利）營，對克里特島上的德軍關鍵據點——馬萊邁機場發動大規模反攻作戰。這次戰鬥剛剛開始，厄帕姆所帶領的部隊就有四人中彈陣亡。獲知相關情況的厄帕姆怒不可遏，帶領著剩餘人員，在沒有任何火力支援的條件下，對德軍陣地發起決死衝鋒！

攻擊展開後，這支紐西蘭部隊很快被一個德軍機槍火力點猛烈的彈道壓制住。厄帕姆孤身一人緊握手槍和手榴彈猛烈突襲，對方的士氣轉眼之間就一瀉千里，厄帕姆身後的戰友趁機一擁而上，順利地衝破防線。

接下來，另一棟建築中又有兩道兇猛的火舌噴射而出——這裡埋伏著整整兩個德軍機槍小組！厄帕姆依舊沒有絲毫畏懼地猛衝上前，將手榴彈準確地通過窗戶投進建築。轟然巨響過後，一挺機槍頓時啞火了，多名德軍士兵被飛舞的彈片打倒在地。身後的戰友抓住機會猛烈開火，第二挺機槍同樣被敲掉了。紐西蘭士兵一鼓作氣，攻克了這個據點。

然而，在第三個機槍火力點面前，厄帕姆和他的戰友們被牢牢地壓制在地上、完全抬不了頭。厄帕姆拿著手榴彈，頂著頭上呼嘯橫飛的子彈匍匐前進。他以鋼鐵般強大的意志力，一直爬到距離機槍不到十五碼的距離，並沉著冷靜地把手榴彈投入了火力點，這挺機槍頓時沉默了下來。

就這樣，在厄帕姆無畏衝鋒的激勵下，這個排一鼓作氣，向前推進了整整3000碼的距離、徹底突破了德軍的防線！

▲在克里特島上執行空降作戰的德國傘兵，厄帕姆所參與的第一次作戰任務就是紐西蘭部隊反攻馬萊邁機場的進攻作戰

然而，其他盟友部隊的進展並不順利，導致針對馬萊邁機場的進攻作戰徹底失敗。隨後，厄帕姆受命帶領部隊撤回出發陣地。在後撤過程中，厄帕姆一個人抬著傷員，和其他軍官一起把更多受傷的戰友帶出了德軍火力圈。

剛剛安定下來，新的命令傳了下來——另一個紐西蘭連隊被完全困在德軍包圍圈之內，情況緊急，需要支援。厄帕姆沒有任何猶豫，他帶上一位下士，再度向一片槍林彈雨的馬萊邁機場方向突進。這個雙人小編隊一口氣穿過了600碼的德軍控制區、擊斃兩名敵軍士兵，順利將這支紐西蘭連隊帶出了包圍圈！

可以說，在5月22日的這場戰鬥中，如果沒有厄帕姆的神勇表現，紐西蘭部隊勢必遭受更慘重的傷亡。

接下來兩天的戰鬥中，厄帕姆的一側肩膀被迫擊炮彈片擊中受傷，腿上也挨了一槍。由於缺乏醫療條件，子彈一直沒有辦法取出來，厄帕姆完全就不把這當一回事，帶著這枚子彈在克里特島前線永不疲倦地衝鋒陷陣。

5月25日，厄帕姆再次深入敵境，目的是與其他部隊取得聯繫、協助其向後撤退。然而在途中，這位英勇的紐西蘭人遭到兩名德軍士兵的伏擊。他當機立斷、順勢倒下裝死。敵人從遠處走過來，打算仔細查看一番。這時候，厄帕姆藉助地勢稍微爬開、在一個合適的位置把步槍架好，繼續裝死。德軍士兵越走越近，厄帕姆抓住機會，抬起頭來突然開火，當場擊斃第一名士兵。第二名士兵見勢不妙，猛衝上來想制伏厄帕姆，結果最後一瞬間倒在了這名紐西蘭人的槍口面前。

值得一提的是，厄帕姆並非只是一介武夫，他的指揮能力同樣出類拔萃。在5月30日，厄帕姆受命阻擊一支沿著峽谷來襲的德軍部隊。雖然紐西蘭戰士們已經幾乎筋疲力盡，依然在厄帕姆的激勵下攀爬到峽谷的上方，布置好伏擊的陣地。至於厄帕姆，他扛著一挺布倫機槍，帶著兩個步兵一口氣爬到最高的位置，一覽無餘地掌控峽谷內的敵軍動向。在厄帕姆的指揮下，紐西蘭部隊把德軍放到了包圍圈深處，到500碼距離再猛烈開火。德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丟下22具屍體倉皇逃走。

即便厄帕姆的英勇表現無可挑剔，然而盟軍在克里特島潰敗已經不可避免。最後，這位紐西蘭人跟著大部隊撤退到了埃及——還帶上了腿上的那枚子彈！

由於厄帕姆的戰鬥表現突出，英國在1941年10月21日向他頒發軍人的最高榮譽——維多利亞十字勳章。根據授勛文書的敘述：

「

他展示了超人的冷靜、出色的戰技和勇氣，完全無所畏懼。他的行動和統率至始至終地鼓舞了他領導的排，實際上，他是整個營的靈魂人物。

」

對這枚獎章，厄帕姆認為在排里有很多表現傑出的戰友更應該得到嘉獎，因而他把這枚維多利亞十字勳章視為英軍授予該排所有戰士的集體榮譽。

▲群山環繞的斯法基亞，厄帕姆帶領部隊拔出了山頭上的火力點，確保了這裡的盟軍總部的安全

黃沙漫漫的北非，厄帕姆在1942年5月被提升為上尉，隨後作為第20營C連連長，帶領部隊投入第一次阿拉曼戰役。

1942年6月27日，厄帕姆所帶領的C連遭到大批德軍部隊圍攻。在艱苦的防守戰中，厄帕姆冒著連天的炮火穿越了好幾片開闊地，不斷地檢查部隊所處的防線，並且以身作則鼓勵正在戰壕里作戰的士兵。隨後，德軍包圍了這處強攻不下的據點，致使C連的補給徹底中斷，厄帕姆被迫在第二天夜間實施突圍作戰。在戰鬥中，厄帕姆所帶領的連隊接連端掉了好幾個德軍的據點。同時，作為連指揮官的他也親自上陣，用一枚手榴彈炸毀了一輛滿載德軍士兵的卡車！在戰鬥中，厄帕姆被自己投擲的手榴彈炸傷了雙臂，但依然堅持戰鬥。

在7月14-15日夜間，紐西蘭步兵師發起的魯瓦伊薩特山脊進攻作戰中，厄帕姆所率領的C連本是駐紮在後方的預備隊。但後續戰事的發展，卻遠超紐西蘭指揮官的預期——由於義大利軍隊的頑強反擊，導致師部與前方進攻部隊失去了聯繫。厄帕姆的C連接到師部命令，派遣一名軍官前往進攻地帶，帶回現場的情況。

思考片刻後，作為全連指揮官的厄帕姆決定親自上陣。他把一挺繳獲的德國機槍裝在吉普車上，開著就往敵軍陣地里沖，一路上不斷地與德意軍隊的機槍陣地猛烈交火。敵軍陣線後方，吉普車陷到了砂子里，厄帕姆以不可置疑的語氣向附近的幾個義大利士兵發出命令：過來推車！

義大利人一臉茫然、面面相覷，但還是被這位敵軍軍官的氣勢所震懾，乖乖地走過來、七手八腳把車推出了沙坑——連在厄帕姆腦袋後面敲一記悶棍的念頭都沒有！

▲在魯瓦伊薩特山脊的那場災難性的夜襲中，厄帕姆親自上陣從前線帶回了關鍵信息

幾經周折後，厄帕姆成功地在亂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帶回了師部急需的信息。15日黎明時刻，剛剛完成驚人壯舉的厄帕姆再次接受重任，帶領C連部隊向前發起進攻。正當C連士兵將要攻佔目標區域時，一道由機槍和坦克組成的防線擋住了他們的去路。厄帕姆立刻運用他那靈活的戰術思維，帶領部隊接連端掉了左翼的兩個機槍火力點。

在這個戰火紛飛的黎明，厄帕姆慷慨激昂的呼號響徹前線，紐西蘭小夥子們越戰越勇，前仆後繼，血戰向前。在隨後的戰鬥中，厄帕姆幾乎化身為漫畫中的英雄人物。他在隊友的配合下，使用手榴彈轟掉了一輛德軍坦克、多個德軍火力點，以及數輛德軍裝甲車！在殘酷的戰鬥中，厄帕姆的手肘被德軍機槍子彈射穿，手臂骨折，血流如注，但是依然堅持戰鬥。最終，C連付出了高昂的代價，最終攻佔指定的目標區域。

▲北非戰場上一輛被擊毀的德軍坦克，在進攻魯瓦伊薩特山脊的作戰中，紐西蘭部隊沒有任何反坦克手段，他們僅憑血肉之軀對抗德軍的裝甲部隊

在進攻結束後不久，厄帕姆因為傷口疼痛、大量失血而陷入昏迷狀態，他立刻被連里的戰士送到團救護站進行救治。只經過簡單的包紮，厄帕姆就咬牙重返火線，與C連的士兵熬過了一整天的炮轟。但這一次，厄帕姆的運氣終於用光了——在猛烈炮擊中，他被橫飛的彈片擊中大腿，倒卧在陣地上無法動彈，隨後被發起突襲的德軍士兵俘獲。此時，厄帕姆所指揮的C連，只剩下6名士兵。

在德軍戰俘營，德國軍醫嚴正警告厄帕姆：他傷勢極其嚴重，如果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必須切除那隻嚴重受傷的手。這個建議被厄帕姆嚴詞拒絕了，他以一己之力撐過了傷勢，成功康復。

傷愈之後，厄帕姆被關押在義大利的戰俘營中，依然不改英雄本色。接下來，厄帕姆開始不斷地嘗試各種越獄手段，甚至在大白天的情況下試圖翻過營區的鐵絲網！沒有辦法，德軍只好將這個麻煩的紐西蘭人轉移到德國境內，更加守衛森嚴的科爾迪茨戰俘營。而在整個二戰期間，科爾迪茨戰俘營只關押過一名紐西蘭前線軍官——那就是桀驁不馴的厄帕姆，在戰爭結束前，他依然想方設法地嘗試著各種越獄的方法。。。

▲戒備森嚴的科爾迪茨戰俘營，厄帕姆被關押在這裡後，依然屢次嘗試越獄

1945年4月，盟軍部隊開進科爾迪茨戰俘營，解放了關押多時的戰俘。在重獲自由後，厄帕姆並不像普通戰俘那樣，第一時間寫信給家裡人報平安——他立刻向當地的英軍部隊指揮官報到，要求重獲武裝、繼續對德作戰。鑒於當時歐洲戰場已經勝利在望，英國人拒絕了這位英勇的紐西蘭戰士的請求，把他送回英國本土接受治療。

▲開進科爾迪茨戰俘營入口橋樑的謝爾曼坦克，在厄帕姆重獲自由後，他立刻向上級申請重返火線

1945年7月，紐西蘭軍隊再次向英國人提出要給這位勇士授勛，在厄帕姆前任上司基彭伯格中校的努力下，紐西蘭軍隊收集了大量關於厄帕姆在北非作戰期間的描述。在大量證言的支持下，英國政府最終承認這位傳奇般的紐西蘭勇士在北非戰場上所做的貢獻，並且為他提名頒發維多利亞十字勳章。

事實上，厄帕姆的第一枚維多利亞勳章直到1945年5月11日，才由英王喬治六世親手頒發。當紐西蘭人拿著提名名單再次找上門時，喬治六世頓時大惑不解：「兩個月前我才為這位勇士頒發了第一枚維多利亞十字勳章，現在就頒發第二枚，這有必要嗎？」作為紐西蘭軍隊代表的基彭伯格中校當場回答：「陛下，以我個人的觀點，厄帕姆的戰時表現完全可以讓他再申請幾枚維多利亞十字勳章！」

整場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厄帕姆成為第三位兩次獲得維多利亞十字勳章的人員。鑒於先前兩位得主均不是前線戰鬥人員，所以，厄帕姆成為二戰中兩次獲得維多利亞十字勳章的唯一戰鬥人員！

▲儘管國王對此心存疑惑，但是在紐西蘭人的一番解釋後，喬治六世還是再次為厄帕姆頒發了第二枚維多利亞十字勳章

1945年年底，厄帕姆返回坎特伯雷，如願以償地實現人生理想——在和平歲月當一名平凡的農夫。1994年11月22日，查爾斯·厄帕姆與世長辭，享年86歲。歷史並沒有把他忘卻，在葬禮當天，超過5000名基督城市民自發排列在城區的中央街道兩旁，靜靜地目送這位傳奇人物的靈樞運往教堂的墓地。

第二年，紐西蘭海軍將一艘剛剛入役的滾裝船命名為查爾斯·厄帕姆號（HMNZS Charles Upham）。此外，基督城的一條街道被命名為查爾斯·厄帕姆大街，紐西蘭其他城市也有多個地名以這位勇士命名。在北坎特伯雷，一尊查爾斯·厄帕姆的青銅雕像被豎立而起，以永久紀念這位兩次獲得維多利亞十字勳章的紐西蘭農夫。

▲聳立在安伯雷的查爾斯·厄帕姆紀念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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