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哥，在微笑中隕落【10】

06-19

斗象台、古代法院和癩王台

從巴方寺出來，跟著陳導往東走了不遠，就是斗象台了。斗象台是南北向的一溜長350米，寬14米，高3米的赭紅色的高台。南邊、中間和北邊各有一個平台，都有上去的台階。平台階梯兩旁各有三個頭的大象為裝飾，象鼻子被巧妙地做成立柱的形式，象鼻子下面還卷著蓮花，頭上頂著圓錐形的帽子。三個頭的大象是天空之神因陀羅的坐騎，象徵國王是因陀羅神來到凡間治理國家的。

平台上有石獅昂首佇立，還有無處不在的神蛇那咖揚起它那張好幾個蛇頭詭異的臉。順著斗象台望過去，很多三個頭的大象探出牆壁，牆壁上還有鳥神、獅神，大象、河馬、犀牛的浮雕，一路綿延到盡頭，雖然風化得看不太清楚，但雕刻細膩與雄偉兼具的浮雕還是給人難忘的印象。獅神和鳥神站立著舉起雙臂托著台基最上一層，它們個個孔武有力，就像現在的肌肉男，全身鼓鼓的肌肉。

陳導說斗象台是在十二世紀晚期建造的，是為了舉行閱兵儀式和斗象比賽的檢閱台。斗象台的東面是一條大道和一大片空地，當年那是檢閱的廣場，陳導打了個比方，就是「天安門廣場」。據說吳哥時期，訓練眾多的大象作為戰象，以壯大自己的力量，顯示國威。當要出征前或者順利凱旋班師回朝後。國王登上斗象台，檢閱廣場上與五千頭大象共同組成的軍隊，聽到震天鼓樂中戰象們巨大的嘶鳴聲，看到王朝雄心勃勃的統治者在日光下揮戈贏回來的輝煌和榮光，那是何等的壯觀！

其實，這裡不是露天檢閱台，而是吳哥王朝另一個偉大的君王闍耶跋摩七世的宮殿，用中國老百姓的話說就是金鑾殿。今天看到的斗象台是宮殿下面的台基，宮殿是木製的，早已在戰火中被毀得連木頭渣都沒有了，但這裡曾是吳哥王朝的行政中心。唯有雄心勃勃無往而不勝的君王才能建造這麼恢宏大氣的宮殿，即使只剩下石頭台基，依然處處傳遞著真臘帝國的強大。

在網上，我查到一些闍耶跋摩七世的資料；

蘇利耶跋摩二世去世後不久，高棉帝國出現了內亂，公元1177年，占族人（越南人）發起戰爭，分別從海上和湄公河上進入洞里薩湖，發動大規模進攻，攻陷吳哥，燒毀了王城，柬埔寨淪陷了四年之久。有個王子率領軍隊發起反攻，一舉收復了吳哥，擒賊擒王，還將佔族國王押回吳哥囚禁，同時將佔族的領土併入高棉帝國的版圖，成為真臘的一個省。此時高棉王國的疆界已經擴展到越南海岸、緬甸的蒲甘、寮國的萬象和馬來亞半島大部。公元1181年他登基為王，他就是吳哥王朝最偉大的帝王闍耶跋摩七世。據說這個王子以前曾經有兩次機會可以繼承王位，可他沒有，具體的原因不太清楚。

闍耶跋摩七世登基時已經55歲了，他在位近四十年，人稱銀髮國王。他打敗了占族人，為柬埔寨奠定了100年的和平。他創造了高棉帝國歷史上最為輝煌的時代，他也被視為吳哥王朝最偉大的帝王。

他一點沒浪費這四十年左右的時間，大興土木。重建了吳哥王城，建造了舉世聞名的巴戎寺及其他很多的寺廟和很多的「醫院」及水利工程，被後人稱為造廟狂人。吳哥王朝的首都吳哥城在他統治時期最後定型。今天吳哥的大部分古迹是他修建的。

當了解了這段歷史後，再來看斗象台，再看這片空曠的廣場，想像當年的宮殿到底是什麼樣呢，國王是什麼樣呢？萬幸這些在《真臘風土記》里有記載，說起來也很意味深長，研究柬埔寨的歷史都要看中國歷史書，從一世紀東吳孫權起就有對扶南國和真臘帝國的記錄。柬埔寨的文字是梵文——印度文字，梵文只用來記錄神的事情，從不記錄凡人的事情，而《真臘風土記》的記載很全面詳細，連市井風俗都沒拉下。作者周達觀是唯一的在斗象台宮殿前覲見吳哥國王而留下文字記載的人。闍耶跋摩七世在位時間是1181年——1220年，周達觀帶元朝使團到吳哥是1295年，一年後回國後著述《真臘風土記》。距離吳哥最鼎盛的時期已經過了70年，我想書里記載的一定沒有闍耶跋摩七世在位時的奢華與氣勢。

周達觀見到的王宮換成白話文簡單地說就是：國王的宮殿和大官的府第都面向東面。國王的宮殿在金塔金橋的北邊，離城門很近，周長有五六里的樣子。正殿上的瓦是鉛做的，其餘的都是土瓦。黃色的立柱十分粗大，柱上都雕繪了佛像。屋脊壯觀，走廊規整，道路交錯，宮殿參差突兀，也有一定的規模。金鑾殿的窗欞是金制的，左右方柱邊有四五十面鏡子，都放在窗戶的旁邊。鏡架都刻成大象的樣子。聽說宮內有很多奇怪地東西，防範很嚴，是不能見到的。

國王的服飾，周達觀的描述是：連國王在內，不分男女都把頭髮束成椎髻，脫起上衣左袖，露出胸膛，腰間用布圍住。出門的時候則加條大布纏住小布上。布也是分等級的。國王所搭的布，有三四兩的金飾，十分的華麗精美。只有國王能穿純花的布，頭上戴著純金做的冠，冠的樣式和佛教金剛的冠一樣。不戴冠的時候，就穿了如茉莉的鮮花圍住髮髻。頂上戴了個三斤重的珍珠。手腳和手指上都帶著金鐲和指展，上面鑲嵌了貓兒眼。不穿鞋，手和腳都用藥水染成紅色。出門時手握金劍。

呵呵，怎麼樣，可以想像一下了吧？東南亞產黃金，怎一個金碧輝煌了得。

蔣勛先生分析周達觀的使團也沒安好心，那時候元朝軍隊已經打到緬甸和雲南大理，覬覦真臘是順理成章的。先發個使團過去探探虛實，從元朝朝廷到周達觀都沒拿眼夾真臘，認為不過是撮爾小邦而已。來到吳哥王朝一看，數不清金碧輝煌的寺廟，氣勢雄偉的王宮，黑壓壓的戰象群，整個東南亞差不多都是人家的。才知道這是個國力雄厚的國家，不可小看。用宏大的建築來震懾對手和人民的心靈是古代帝王和現代政治家的共同用心，以很多宏大的建築標榜著泱泱大國的財力，會給人以雄霸天下的感覺。總之蒙古的鐵騎沒有踏進真臘，最大的原因可能是不善水戰，尤其是面對國力鼎盛的真臘帝國。

已經到中午了，陳導只給了20分鐘去看斗象台、古代法院和癩王台，急著趕回去吃午飯呢。我沿著斗象台一直往北走下去，計算著時間，不敢細看。路過中間的平台，這上面應該是「太和殿」、「乾清宮」吧，曾經放著寶座，坐著國王。沒有時間爬上去看了，接著下來最北邊的一個高大的平台就是古代法院了。

台基牆壁是用砂岩建造的，先把一塊塊砂岩壘好，再在上面雕刻，這樣的雕刻難度要比整塊的石雕難度大得多，首先是在一個立面雕刻，還要利用或者避開石塊間的接縫，雕刻得非常漂亮，有些地方是後來修復起來的，浮雕不完整了，反而給人以若隱若現的感覺，還有一些戰爭的激烈場面。整體基座的建築壯觀、和諧，相互呼應，有種龍騰虎躍的霸氣。

在宮殿的後面隔著一道牆是後宮了，後宮啥樣？《真臘風土記》里沒寫，周達觀也看不著，只知道後宮裡有座純金打造的塔。聽當地人說國王每天夜裡都先要到塔上和一個九頭女蛇精睡覺，蛇精是真臘國的守護神。到了二更的時候，國王才能出來和妻妾同睡。如果這個蛇精一夜不來，國王的死期就到了。如果國王一夜不去金塔，就會有災禍降臨。這些估計都是國王編出來震嚇臣民的吧。

古代法院的平台最高，很有威勢。但當時的印度教義認為，普通人是沒有權利給人定罪的，只有神有權，所以當年周達觀沒看到在法院審理案子的情況，他看到的是「天獄」。陳導指著廣場對面的十二座磚塔說那是十二生肖塔，柬埔寨與中國一樣有十二生肖，越南不是，越南多一個，屬貓的。原來塔樓都供奉著生肖，現在已經沒有了，這個說法倒也合情合理。但周達觀說：民間發生糾紛，雖然是很小的事，也要報告給國王，對呀，國王是神嘛。如果有兩家打官司，沒辦法辯明真偽，國王就會把這兩家人分別關到王宮對岸的十二座小石塔內。原告一個塔，被告一個塔。然後被告家人盯著原告，原告家人盯著被告。要不了一兩天，最多三四天。沒理的人就會因為證據出現從塔里出來（就是看誰能扛得久），要麼身生上起癤瘡，要麼就有了咳嗽熱證，有理的人安然無恙。用這樣的方法來辯明曲直，叫天獄，真臘的人說這都是真臘的守護神顯靈的原故。我覺得是一種心理戰。

在古代法院的裡面有一些雕塑在曲折的彎道里，我沒看到，幸虧紅旗拍了照片給我。

在法院的北邊就是癩王台了，這是座高7米的台基，上面的木製房子也早就沒了。台基的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佛像，但多數的模樣已經模糊不清，顏色也深淺不一，遠看是有點像長了「癩」。有傳說是國王得了麻風病，所以修了這個建築。在台基正中的底部有個神蛇那咖的雕像，這個那咖的頭也特別模糊了，我僅草草地拍了兩張照片就走了。後來聽蔣勛先生說癩王台的那咖級別很高，是9個頭的，國王的那咖只有7個頭，坐在它的頭上是牙麻神，就是閻王爺，當人死了後就由他老人家審判，決定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這很關鍵喲。

看時間差不多了，轉身回到車上，自從去歐洲旅遊有過幾次沒按導遊規定的時間回去集合，讓驢友們等候，心裡很慚愧，決心痛改前非。這次來吳哥，盡量準時歸隊。誰知道回到車上等了有好半天，最後的五六個驢友才姍姍歸來。早知道這樣等，還不如到台基上看看呢。

中午飯是在一家中柬混合的餐館，哥幾個要了幾瓶當地啤酒，以解暑熱，菜以素菜為主，盛在椰子殼裡的菜倒是沒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