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未央·再談占卜》

06-19

前面，便是《易啟錄》的部分文章。

文章里記載的事件，幾乎都是隨意性很強的。很少看到正正經經、隆隆重重、大費周章的譬如用蓍草或者金錢等等搖卦的方法來進行占卜的事例。其中大多都是隨意而測，由感而發的。在《周易》里，這應該叫做「易簡之善」吧。

我比較喜歡「靜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我認為這應該是我們領悟《周易》大智慧的最佳途徑。這也是我為什麼要把我的占卜集命名為《易啟錄》的原因。

在前面我列舉過很多起卦的方法——同樣一個卦，卻可以通過各種形式來取得，占卜的方法不同，但道理都是一樣，都是在「法天象地」。無論是最早的蓍草起卦法也好，還是後來的金錢課起卦也好，都是在「法天象地」，也就是說，是對「天地人」這個超大狀態的一種模擬。

這說明了一個什麼道理呢？我想到一個成語，就是「九九歸一」。

這個「一」，很了不起，可以說是我們中國哲學裡最精髓的東西。從老子的「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到後來中國哲學裡「天人合一」的思想，都很深刻地啟示著我。

哪怕對於我們今天的人類而言，要理清我們這個紛繁複雜的世界的脈絡，也顯然是件很令人頭疼的事情。如果沒有研究過《周易》或者是中國古代哲學的人，甚至會認為是根本不可以的事情。然而，就是這樣令人頭痛的事情，卻被我們的祖先做出來了。其研究成果便是中國最偉大的經典——《易經》。

在《周易》的作者那裡，他把萬事萬物都歸納起來，最終濃縮為八種狀態，這八種狀態就是以八卦來表示的。這八種狀態，就足以表徵一切。打個比方說，以乾卦為例，乾象徵天，天是大的，是高的，是空闊的，是白茫茫的……聯繫於人事上，皇帝地位最為尊貴，讓人敬仰，就像天一樣讓人崇拜，所以皇帝就是乾卦的範疇；聯繫於家庭而言，一家之中，爺爺在家庭中是非常權威的，所以爺爺也屬於乾的範疇；於是《易傳》里說，乾為天，為君，為父。

我們的祖先就是用這樣的思維，把萬事萬物歸結成了八卦，把複雜的東西簡單化了——這就是「周易」這個「易」字的含義之一。九九歸一，說的其實也正是這個道理。在我們的祖先那裡，無論是動物也好，人物也好，天地也好，都是一種符號，這個符號就是「八卦」。所以我看到皇帝，就可以起出一個乾卦來，看到一位老爺爺，也可以起出一個乾卦來，所以，起卦，也就靈活起來。

在我們祖先的意識里，萬事萬物有能夠相對應的地方，所以才能夠歸納起來。能夠歸納起來，也說明了事物是能夠相對應的。比如說，我們一叫乾卦，天就要答應，皇帝就要答應，老人就要答應，權威就要答應。等等等等。所以，用「奇門外應」占卜實際上也就是在尋找對應。《周易》里早就說過，「同聲相應，同氣相求」。

所以宋代的邵雍看見兩隻麻雀為了一個梅花樹枝而爭鬥墜落，就能夠算到第二天某個時候有少女折梅花會摔傷大腿根部。其實這也就是對應原理。梅花、少女、樹枝、麻雀等等，表面看來均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但在易學大家邵雍看來，卻是與八卦一一相對應的。麻雀是鳥，鳥能夠乘風來去，說通俗點就是說小鳥飛翔是憑藉空氣的托力，所以麻雀能夠歸結為「巽」卦，與「巽」相對應，麻雀卻又是兩隻，而在先天數里，二又是兌卦，與「兌」相對應，梅花樹枝是長條形，巽為繩直，所以又能夠歸結為「巽」卦，與「巽」相對應；「巽為股」，就是大腿根部，「兌為折，為少女」，所以巽卦和兌卦一重疊，就得出一個《風澤中孚》卦來。兌屬金，巽屬木，兩者一結合，就成了金克木，第二天酉時，酉又為金，所以金旺克木，傍晚這個少女就要受傷到大腿根部了。「兩隻麻雀在梅花樹枝上爭鬥墜落」這樣一個現象，被邵雍用卦一對應，於是就得出了少女折梅花摔傷大腿根部這樣的結論來。這樣的思維是不是很巧妙呢？

所以每每有人問我，他的官職還能不能再提升，我正好看到有人打籃球，我立即就想到「乾為天，為圓」，而球亦為圓，於是就得到乾卦，乾是上升，再以所提出的問題聯想，於是就可以說能夠上升了。籃球和官職有什麼聯繫呢？似乎也沒有，但在我們的祖先那裡，他們都是相對應的，都可以用八卦這個符號來表示，所以這個應（応）字，非常神妙，外面是一個廣大的廣字，裡面是一個心字，只需要用心，就能感應到無比廣大的東西來。知道了這個道理，甚至連煩瑣的占卜程序也可以拋棄不用了。

寫到這裡，電話突然響起來，是以前的同窗方家銀先生打來的。寒暄了幾句後，同窗說，「老同學你給我測測看我這兩天發生了什麼事情？總感到很不順啊。」這時我正坐在書桌旁，右手一邊抓著電話，左手一邊無意中拿起了一把房門的鑰匙把玩。他正好問了這麼一個問題，於是這個鑰匙就成為了我判斷的依據，鑰匙有缺口，是金屬的，我就將它與《周易》里的兌卦對應起來。兌為缺，在我的左手面，左方與震卦相對應，就得到一個《澤雷隨》卦。這個時候是夜裡十點過，亥時，亥數十二，除以六餘二，所以得到六二爻動，六二爻爻辭說：「系小子，失丈夫」。而鑰匙是開啟房門鎖的，對我有利，就能成為我的「助手」，譬如人們常比喻好的思想啟示是金鑰匙，對我不利，就會給我造成損害，譬如鑰匙被別人得到他就會開啟我的房門偷盜我的東西。想到這一層，我立即做出反應，我說，「你這兩天丟東西了。丟的東西是讓你所要依靠的，也是很重要的。」同學說，「你說得太對了，我昨天晚上身份證和錢包被人偷了。你給我看看能不能找回？」我說，「不能找回了。拿你東西的人是一個四十歲以上的男人。你丟東西的地方出入的車很多，或者很喧鬧。」同學又說，「昨天晚上我和朋友一起吃夜宵，把錢包放在沙發上，一時疏忽就被人拿了。後來我懷疑是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拿的，就問他，他否認了，真沒辦法。現在沒了身份證，又沒了錢，被困在了北京，頭痛啊。」

這個卦，六二爻辭說，「系小子，失丈夫」，說的其實就是「因小失大」的意思。這也符合了同學的疏忽給自己造成了大的損失這個情況。因為我的鑰匙是放在左邊的，取震卦，震為雷，引申出喧鬧的景象，震為龍，成語有「車水馬龍」，是運動的景象，所以我說所在地有車輛出入。

你看，這是不是很有趣的呢？卦判斷準確了，我們就會思考為什麼會準確，還會思考，這是巧合嗎？但是，經常應用，雖然也有並未靈驗的，但也有非常多的靈驗的、準確的，甚至它的準確度可以讓人感到吃驚！我們就會開始思考這裡面蘊藏著的深刻的內涵了。於是，聖人的目的達到了。聖人的目的是什麼呢？目的就是要通過占卜這樣的方式來引領大家都去思考深刻的東西、挖掘出深刻的東西。

在《荀子·大略》篇里說，「善為《易》者不佔」。意思就是說，精通了《易經》的人是用不著占卜的。這個怎麼理解呢？我對這句話有兩方面的認識。一個方面，就是具備了直覺預測功能，或者叫做特異預測功能，按佛家的說法，就是「六通」功能了，就不再通過初級的起卦斷卦來預測了；另一方面，就是掌握了《易經》的思維方式，主觀往往能與客觀相一致。這樣就可以不用起卦斷卦，也一樣能夠得心應手，心想事成了。這就是天人合一，天道與人道都是相通相合的。

大道至簡至易，預測方法也是這樣。前面所介紹過的幾種起卦預測方法，或簡或繁，都要經過一定的程序，都不是最上乘的預測方法，只是《易經》的初級預測法門。上乘的《易經》預測法，就是既不起卦也無需斷卦的直覺預測法。直覺預測法可以由起卦斷卦入手學習，天長日久，進入到主客觀合一的次數多了，就逐漸進入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或者可以通過天目直接去觀測圖象，或者以其他的種種形式。

直覺預測功能原本就是人的本能。比如千里眼、順風耳、飛毛腿、御風而行的列子、先知先覺的孔子、通曉天道的老子、懸壺濟世的八仙人等等，古來就不乏其人。

後來，隨著社會的發展，人類的直覺預測功能逐漸外化為科學技術了。馬車、汽車、火車、飛機相繼出現了，人類飛毛腿、御風行等等的功能就退化了；望遠鏡、電視機出現了，人類千里眼的功能就退化了；透視、B超、彩超、CT等等出現了，人類遙視、透視的功能就退化了；人類的心能一旦外化為科學技術，人類便逐漸被科學技術所帶來的看得見、摸得著的、實實在在的功利所迷惑，就一天天的追名逐利，忘記了這原本就是自己的本能。這時，人們就會完全喪失掉自我。完全喪失掉自我，也就完全喪失了人的本能——直覺預測功能。

今天的人類，有的先天的本能還保存得好，直覺預測功能就強；有的先天本能一無所有，直覺預測功能就必須去培養去開啟才可以。先天本能保存得完整與否，取決於功利心、私心的強弱與否。老子說，「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損是什麼？其實就是損掉功利心、私心、慾望等等。把這些都放了下來，本性自然就出來了。本性一出來，本能就自然回復出來。本能一旦回復，直覺預測功能、人體無限的潛能等等也就出來了，所以說「無不為」了。這也正是佛家所謂的「明心見性，見性成佛」的道理。

所以《易大傳》里也說，「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怎麼理解這句話？我做一個通俗的比喻，我們在大聲說話，我們就聽不見別人的說話；我們在動，就忽略掉別人的動。這似乎是一個物理學上參照物的問題。而當我們自己靜下來的時候，周圍的哪怕一點點響動我們都可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