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寂寞和煙

06-19

我、寂寞和煙

在昆明的26個月的時間裡，我沒有認識一個所謂知已的朋友，甚至連一個無聊的時候想約出來一起吃頓飯的人都沒有。但寂寞並沒因此而減少眷顧我的次數，相反，很多時候，我的身心都會被一種深深的孤單的感覺包裹著，幾近窒息。

我是一個沒有太多愛好和興趣的女人，寂寞來了的時候，我會習慣性在站在床前點一支煙，深深的吸一口，再輕輕的吐出來。看著煙霧一層層的散開，身體感覺在剎那間得到了釋放，接著我會坐下來軟軟地將身體靠向床背，輕輕地抬起右腿再撂到左腿上，等最舒服的姿勢擺好後，微眯雙眼再吸一口，思緒便在氤氳的氣氛中層層疊疊，蕩漾開來。

到昆明的第一個星期，我便把戒掉了兩年的煙又拾了起來，並且，隨著在那個城市的時間愈久，吸得越猛烈起來。戒掉那兩年，我生活在親人的身邊，雖然寂寞偶爾也會光顧我的心靈，但總是稍縱即逝。最初學會吸煙，是因為一個人在外面漂泊，找不到寄託寂寞的方式，便開始在深夜裡一點點的嘗試。重新拾起，是因為又開始了一個人的行程。於是我知道，我是一個在寂寞中離不開煙的女人。

很多時候，我喜歡獨處在一個隱秘的空間里與寂寞私語，而交流的最好方式便是燃一支煙。我喜歡「啪」的打開火機，看著那跳動的火苗「噝」一聲燃起香煙的感覺，頓時便會有一種快感涌動在身體里。吸了那麼久的煙，我一直不知道那層疊瀰漫的煙霧到底能排遣我多少的寂寞，但在一次次的吞與吐之間我卻看清了寂寞的面容：清瘦、慘白、無奈和無聊，一種病態的美。於是我便會想起很多文字里對女人和煙的描寫，有那麼多的文章里都喜歡把女人吸煙時的情景描寫成一種姿態，或者優雅或者落寞，有時也代表一種墮落。而於我，在經營這種姿態的時候，不過是因為寂寞。

住我隔壁的女孩晚我半年搬來，入住的第一個夜晚，我看到她獨自一個人站在陽台上吸煙，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嫻熟而淡定的夾著煙，望向遠處的眼神閃亮而空動。看著她從容的吸著煙，我往往會不自覺地去猜想她那一刻的心情，想像著她隱藏在煙霧背後的故事。直到有一天，她因為落掉了房間的鑰匙敲開了我的門，我才得以知道她吸煙的心情，以及女人吸煙原來有各種版本的初衷。

女孩訝異於我書架上不同產地、品牌和價位的空煙盒擺出的各種造型，她吃吃的看著我笑，「原來這麼樸素的姐姐也吸煙呀！」我微笑著拾起桌上的極品雲煙遞給她。

兩個吸煙的女人在煙霧裊騰中閑聊著。女孩不明白會吸煙的我為什麼從不跑到陽台上吸，而且還可以讓房間的空氣清新的嗅不出一絲煙味。我笑著反問她為什麼非要到陽台上吸？女孩眨巴著閃亮的眼睛認真的說：「我看到很多的文字和電影里都有女人在黑夜裡站在陽台上吸煙的情節，那些描寫和鏡頭總是能夠輕易地觸動人的心弦，很詩意！很美！」我問女孩多大，她告訴我十九歲。我微笑，十九歲的女孩當然不會懂二十九歲的女人為什麼不需要站在陽台上吸煙的心情。

香煙，陽台，黑夜對十九歲的她而言，不過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的道具罷了。而我，一個隻身行走在別人城市裡的單身女人，在生存和生活的壓力下，哪還會有心情如她一樣刻意的擺出POSE與香煙對語呢？

不一會，女孩的母親從城市的另一端驅車趕來，送來了房間里另一套備用的鑰匙，隔著陽台上透過來的明亮燈光，我看到女孩愜意地偎在沙發里擺弄著電視遙控，而她的母親一邊穿梭在房間里收拾著衛生，一邊不停地跟她說著什麼。突然我就想起了戒煙的那兩年，住在父母的身邊，還有很多的同學和朋友不時相聚，那個時候的寂寞不堪一擊，根本不需要去和香煙訴說心情。

有一段時間，工作壓力特別大，又特別特別地想家，我會成宿成宿地不能入眠，輾轉反側中便會摸索著在凌晨的一點、兩點、三點、四點-----一支接一支的燃起煙。那麼深的夜，我不可能去和任何人傾訴，遠在三千里外的親人和朋友一定睡夢正酣，也許我的母親正看見一臉燦爛笑容的我，拖著沉重的行李慢慢地從海上走來，並且聽我告訴她，這一次我是真的不走了。

黑暗中，白天所有的堅強和偽裝都卸下了面具，唯有寂寞和苦悶那麼清晰而真實的嚙噬著我的心靈，而在這樣的心情下，我所能做到的，就是燃一支煙，讓這鬼魅般閃閃滅滅的煙火來傾聽我無言的絮語！

我也曾多次發誓要戒掉煙，不為「吸煙有害健康」這一說，人在頹廢的時候，健康的概念往往顯得那麼無足輕重。只是不管在多麼落寞的時候，我都希望自己是美麗的，也許這是女人的天性吧！我知道吸煙對皮膚的損害有多大，特別是像我這種習慣在深夜吸煙的女人。可是多少次的努力都徒勞無功，每當夜幕降臨，周遭寂寞寧靜，現實的壓力和生活的回憶層層襲來的時候，無處逃逸的我唯能想到的就是與香煙對語。那是一種典型的心理依賴症，我總覺得在煙霧吐出的一剎那，憋在胸中的惡氣也隨之呼出，雖然天亮之後還是一樣的困境一樣的無奈。

寂寞是誰都會有的一種心情，只是它的痕迹或深或淺，或明或暗，或長或短，排遣寂寞的方式也各不相同。曾經有一個網路中相識多年但曾未謀面的朋友，他會經常在深夜買醉，然後打來電話對我訴說他寂寞的心情。後來，他結了婚又有了孩子，我也漸漸的失去了他的消息。我想，可能現在的他，已經沒有時間和心情去寂寞了吧。

我也一樣，在昆明的26個月的時間裡，多少次努力的想戒掉煙，但都無功而返。回到家兩個星期後一個下午，我獨自一個人在家，突然看到父親放在桌子上半盒香煙，才驀然驚覺，原來我已經很久沒有吸煙了。

沉浸的家的溫暖里，我幾乎忘卻了寂寞的感覺，一些不好的習慣也那麼自然的消失了。我想在以後的日子裡，我也不會再去吸煙，雖然寂寞偶爾還會光顧我的心靈，但隨著年長，隨著在不久的將來我會為人妻、為人母，我也會如那個不曾謀面的網友一樣，漸漸少卻了寂寞的時間了吧！

最初敲這段文字的時候，我用的題目是《女人、香煙和寂寞》，可是一氣敲下來，才覺得很是不妥。每個吸煙的女人都有自己的心情，我只是因為遠離親人、朋友，因為寂寞才吸煙。可是有更多的女人在煙霧的背後隱藏著自己簡單或者複雜的心情。我所能描述的只是自己的心情，並且我寫不出更寬泛的文字來對吸煙的女人一一概述，因此在敲定「發送」之前，我又把題目改為現在的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