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城池圖》賞讀

06-19

金城古玩城馬仲元先生珍藏四屏條通景《蘭州城池圖》原裝原裱彌足珍貴據題款系蘭州畫家狄進翰所繪敷彩山水畫畫面大致西起小西湖東至雁灘南抵皋蘭山龍尾山北及白塔山真實展現了一九一九年蘭州城池及近郊的景觀歷史風貌民俗風情具有重要的存史研究觀賞價值畫心通高一百三十四厘米之一闊六十五厘米之二闊六十八厘米之三闊六十八點五厘米之四六十五厘米

茲先將此圖景觀介紹於下與讀者同賞畫家為了突出西陲重鎮軍事交通地位展示蘭州所處的黃河盆地地貌用極其誇張的手法將南北兩山繪製成頂天立地的突兀奇峰使人產生震撼感採用清初﹃四王﹄的技法水墨勾勒用披麻皴層層皴擦敷以赭石石青等色顯得雄渾中透出幾許秀潤

畫面上最醒目而親切的是橫跨在黃河的鐵橋，為五跨穿式鋼桁架，呈梯形，橋上駱駝隊蹣跚而進，騎馬者、步行者來來往往，熙熙攘攘，建成10年的鐵橋正在發揮溝通黃河兩岸乃至新疆、青藏、蒙古交通的作用，那些來自戈壁沙漠的駝隊就是證明。

橋北頭是白塔山，畫家將它誇張為聳入雲天的高峰，白塔矗立，猶如文筆插天，揮寫天地間大塊文章。山西面金山寺露出飛檐翹角。山東面鳳林關依山屹立，關前一小石橋架於燒鹽溝口上，為蘭州至寧夏、包頭驛道上的第一座跨溝小石橋。橋東今朝陽山及朝陽村階地，被畫家誇張為高峻的山峰，山上明初王保保城依稀可見，斷斷續續的明長城逶迤東向而去。山下為玉壘關，在今廟攤子稍西。關東綠樹掩映處，一輛水車旋轉，約略在今杜家台黃河邊。河灘上三匹馬擺尾吃草，一人挑水朝村落走去。再東為鹽場堡城門，門外有驛道朝北進沙溝赴寧夏而去。轎車子、大馬車各一輛，向堡子馳去。堡東懸崖峭壁挺立在怒濤洶湧的黃河上，人稱「閻王砭」，懸崖上羊腸小道曲折東去，通往青白石。

鐵橋南是蘭州城郭，為畫面重點反映的部分。雖然清朝滅亡才八年，蘭州城郭依然是晚清的面貌，城郭、內城及城門皆可辨識。鐵橋南頭，東西兩側路邊晏公廟、公所並列，通過牌坊正對通濟門（橋門），城樓巍峨。橋門東西城牆沿黃河伸展過去，雉堞鱗次，圍成周長達十八里一百二十三步的城郭，自西到東，可辨識袖川門（西稍門）、靜安門、安定門、拱蘭門（南稍門）、通遠門（小稍門）、迎恩門（東稍門）、廣武門、慶安門（小水門）、廣源門（水北門），皆巍然屹立。內城周長六里二百步，畫出鎮遠門（西門）、皋蘭門（南門）、來煦門（東門），城樓矗立，街巷縱橫，寺觀衙署民居顯露於綠樹叢中。其中的甘肅督軍署即今省政府、市委一帶，樹木扶疏，殿宇台閣可辨，依然是清代總督署及節園的舊貌。尤其是轅門（中央廣場）上的四根大旗杆依然帥旗飄揚，雖然進入民國八年了，但是清代封疆大吏的官僚氣息一點未曾改變。督軍署稍東的亭台園林，正是山子石，原為明肅王凝熙園。督軍署北城牆外有一輛水車，架設渡槽，穿過城穴，引黃河水灌溉節園花木。水車稍南為左宗棠督甘時設置的吸水龍（抽水機）機房，提水灌溉節園。黃河中兩艘木筏，滿載貨物破浪而進，不是下寧夏，就是下包頭，展示了蘭州水上交通的優越性。

沿河埽台（河堤）騎馬者、策杖者、挑水者來來往往。廣武門外五名騎兵背馬槍魚貫而行，此為張廣建親兵中的馬隊士兵。廣武門外稍東是東教場，即今蘭州軍區聯勤部所在地，四面築為城牆，最明顯的是兩墩台上插著飄揚的軍旗，此為教場前的轅門，還有演武廳及營房、操場。當時駐紮著甘肅督軍張廣建的嫡系部隊。東教場與鹽場堡隔黃河遙遙相望，黃河中只畫東十八家灘的兩個灘，靠鹽場堡的是宋家灘，靠東教場的是雁灘，灘上草木豐茂，兩輛水車倒挽河水，以灌溉農田。畫面最西影影綽綽，煙雲林際中的亭台樓閣正是小西湖。其東為雷壇河，兩岸懸樓綠樹映襯中的飛架握橋，尤為搶眼。雷壇河東喬木簇擁中的殿宇，就是白雲觀。觀東憑藉西關北城牆而築的方城，就是前清甘肅舉院，1919年已入駐甘肅法政學校、甘肅農業學校、甘肅機器局、甘肅鹽務總局，這比僅僅考取舉人發揮了更大作用，已為或正在為甘肅培養大量各種人才。

畫面以突出地位營造了蘭州城的南部屏障——龍尾山，四個屯兵墩台自低向高，各據險要，以拱衛蘭州西南郭，人稱四墩坪，即今望垣坪、伏龍坪一帶。山麓宮殿密集處為蘭州府城隍行宮，以及三皇閣、文昌宮等建築群，地當上伏龍坪公路處。龍尾山與皋蘭山相接處的山壑中，梵宮紺殿嵯峨，飛瀑直瀉，正是五泉山浚源寺勝景。懸崖間的凌空虹橋，便是通往千佛閣的先登橋，明正德時創建木拱橋，道光時曹曉霞改建為石拱橋。五泉山稍東山壑間顯露宮殿處，就是紅泥溝的志公洞等寺觀。畫家刻意用誇張的手法，將平緩的龍尾山，畫為崢嶸突兀的險峰，以強調龍尾山拱衛蘭州城的重要軍事地位。

龍尾山麓纏繞一道綠帶，皆用米南宮潑墨點染雲山煙樹的手法，概括地反映了綠帶的濃蔭，以及參差不齊的林際線。這正是上下溝至顏家溝的梨園、花園、菜圃，由引自阿干河水的溥惠渠的滋潤,成為蘭州城南的生態屏障，水果蔬菜供應地、休閑勝地。

整個畫面用奇峰突起的南北山，強調了兩山夾一河的蘭州奇特形勝、邊塞古城的雄奇面貌，顯得氣勢恢弘，大氣淋漓。蘭州城池及黃河，則用寫實手法，擇其最具特色的元素，諸如關堡、鐵橋、筏子、水車、城門樓、督軍署、握橋、東教場等，精心描繪，使蘭州人一看就知這是蘭州城，而不是其他城。從中可知畫家較好地處理了虛實問題，虛的恰如其分，實的簡而不繁。同時借鑒《清明上河圖》的章法，惟妙惟肖地刻畫了一系列具有蘭州特色的人物駝馬。畫面正中上部有題記二十行，流露出畫家創作此畫的動機，謹錄於後：「餘生平最/愛畫駝馬、/博古，尤愛/畫山水、樹石，/賦于山之脈/絡，水之源流，樹之/穿插，石之透露，/未經授教，往往遺笑/大方，即博採名人/畫冊，亦不過竊取□/章，未獲大法。茲於/民國己未端陽節/，適得數紙，爰將我皋/城郭、山林、樓台、殿/閣、樹石、河橋，心會/手摹，集成統幅，/聊以補壁，不知有合/其法乎？/西園狄進翰/戲墨。」鈐朱文「狄進翰印」、白文「狄西園畫」。

狄進翰其人史志無載，但在蘭州古玩市場上出現過他的四屏條山水畫。狄氏是蘭州的土著，但其郡望為天水郡，大約自明代移居蘭州。其別號為西園，是否其祖上就居住在蘭州城西的上西園、下西園一帶？因舊城改造，老居民有的搬遷，有的故去，狄進翰身世尚未查明。但是，聽說狄進翰抗戰前在蘭州，抗戰時日本轟炸蘭州，他遷往西寧，曾在學校掌管庶務。

這幅《民國蘭州城池圖》，與清同光間《金城攬勝圖》相較：從圖中反映的事物來說，《蘭州圖》一是多了些現代的色彩，如黃河鐵橋就是一例，二是增加了許多人物駝馬，有販夫走卒、騎兵行旅，使畫面增添活力；而《金城圖》只畫了筏客子。從表現手法上說，《蘭州圖》在紀實的基礎上，應用了藝術誇張的手法，而《金城圖》純然是紀實的手法，無一筆無來歷，可視為形象的地圖。總之，這兩幅圖相隔30多年，反映了近現代蘭州城池的歷史面貌及滄桑變化，具有重要的存史和研究價值，而《金城圖》早由甘肅省博物館收藏，深望有關部門儘快收藏《蘭州圖》，以免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