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菜頭：麥琪的新禮物(南方都市報 2008-2-15)

　　街談　　　　　　美國著名文學家歐·亨利曾經寫過一篇讓人笑中帶淚的小說《麥琪的禮物》，它甚至被選入了中國的中學教材。貧寒的兩夫妻吉姆和德拉彼此深愛對方，在聖誕節到來時卻因為拮据而無法送對方禮物。妻子想給丈夫的懷錶配上鏈子，丈夫想給妻子的長髮買一套梳子。結果，丈夫賣掉了懷錶買了梳子，而妻子賣掉了頭髮買來了錶鏈。在這樣的陰差陽錯之中，人們為這兩個小人物的際遇和深情而微笑落淚，同時也認識到了萬惡的資本主義是多麼的殘酷。

　　如果吉姆和德拉是處在今天，那麼2008年的情人節，他們會相互贈送什麼禮物呢——

　　吉姆在廣東打了一年的工，賺了1萬元，2月1日就迫不及待地乘車返回老家探望德拉。後來的事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因為惡劣天氣，吉姆的車被困在了京珠高速公路上。整整五天五夜時間，吉姆都只能呆在車裡。據說50元一個麵包，10元一杯水，就這麼一直熬著。德拉在家裡斷水斷電，最後電話都打不通了。兩夫妻一個在車上，一個在家裡，彷彿分別位於世界的兩片孤島。

　　吉姆返回廣州，想乘飛機飛回老家，但是飛機票已經被搶購一空。於是，他不得不轉道深圳，據說那裡還有空餘的座位。吉姆幸運地買到了機票，但是航班卻要延誤兩天。他無處可去，只能住在機場附近的賓館，一晚上的房費是好幾百元人民幣。最終，他還是坐上了飛機。在風雪中走上了回家的路。在飛機上他算了一下，這一趟花掉了五千多元。

　　這不是個玩笑，的確有人真的在春節的前幾天這麼做過。唯一不同的是他是春節回鄉結婚，而他的確在路上花費了一周時間，以及數千元人民幣。吉姆回到了斷水斷電的家鄉，剩下的錢勉強可以過上一個看得過去的春節和支付返回的路費。情人節又到了，他和德拉該怎麼慶祝呢？

　　正常的年份里，一朵玫瑰花在情人節要賣50元，一盒巧克力也不會低於這個價格。不過，和蔬菜肉食相比，這個價格並不算昂貴。一位朋友寫信給我，告訴我說，他那裡15元只能買4根小蔥。但是愛情是不可以用金錢衡量的，你不能把1朵玫瑰換算成13根小蔥。所以，正確的做法是買一張不會漲價的包裝紙，在裡面包上兩把芹菜一把小蔥，這就是麥琪的新禮物，也是今年情人節最激動人心的部分。

　　這也是真的。最近流行的手機簡訊上說：由於南方大雪，玫瑰短缺，帶著芹菜和小蔥去送你的情人吧！災難之下，還有這種幽默感，還有這種對民生的關懷，它們簡直可以和愛情一樣不朽了。情人節年年有，但是用芹菜和小蔥裝點的不多。手持玫瑰的情人讓人羨慕，而心懷蔬菜的愛侶讓人尊敬。今年情人節，最奇怪的事情是家庭數碼攝像機很難賣，這還是真的。　□和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