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不倒翁」的做官秘籍

馮道，生於唐末亂世。 生平事迹、活動貫穿了整個「五代十國」時期。曹振鏞，清人，歷乾隆、嘉慶、道光的三朝元老。這兩個生存年代相差800多年、沒有任何交集的人物，卻有一個共同特點：才具平庸，屹立官場數十年不倒，尊榮富貴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堪稱「官場不倒翁」。

馮道的生平事迹見諸《五代史.馮道傳》、《新五代史》、《資治通鑒》等史籍。五代十國，在中國歷史上是一段軍閥混戰，各方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台，城頭變幻大王旗」的晦暗、混亂、「白骨亂蓬蒿」的悲慘年代。國學大師錢穆先生認為五代時期是中國歷史上最無恥的年代。割讓『燕雲十六州』給契丹、自甘做兒皇帝的石敬瑭就是五代時後晉的創始人，這也讓他成為遺臭萬年的歷史笑柄。逢此亂世，出身低微、毫無背景的馮道卻能伺候後唐（李克用、李存瑁）、後晉（石敬瑭）、後漢（劉志遠）、後周（郭威、柴榮）四朝9個皇帝，佔據宰相高位20餘年，榮寵不衰。在這期間，馮道還賣身投靠殘暴的遼太宗耶律德光，當過契丹太傅。在混論不堪、戰爭頻繁的五代時期，于波譎雲詭的政治風波中左右逢源、八面玲瓏，始終高官厚祿、位極人臣、尊貴無比的馮道，一定有人所不及的乖覺和權詐。然而史籍中記載馮道才能平平，遇事打哈哈，和稀泥，是個在其位不謀其政的「太平宰相」，全無高人一等的才幹和見識。馮道的一生是「為做官而做官」的一生，作為一位在官場上所向披靡的政治老油條，他從未做出過任何利國利民之德政實績而載於史冊，他活著的意義只是教人如何做官。他做官、做人行徑向人們宣示其官場屹立不倒、化繭成蝶的秘籍：獻媚邀寵、首鼠兩端、不置可否、泯滅天良、外加投機取巧謀取政治資本的靈敏嗅覺。禮義、廉恥、信義、責任、信仰對馮道這種類型的官們來說毫無意義。馮道一生行事，正應了漢末那句童謠：「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一生得意的馮道晚年自號「長樂老」，曾作過一篇往自己臉上貼金的《長樂老自敘》。後來這篇自吹自擂的文章被宋代大學者、政治家、詩人歐陽修斥為「可謂無廉恥者矣」！

曹振鏞，清代乾隆、嘉慶、道光三朝元老。曹振鏞在乾隆時期任侍讀學士，二品官職。嘉慶年間，任體仁閣大學士，太子太保兼軍機大臣，他擔任這些重要職務長達25年之久。道光時期，曹振鏞大紅大紫，可謂到達他人生的巔峰；首席軍機大臣、加太子太師銜、武英殿大學士，冠絕臣僚，做官做到「升無可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步。《清史稿》記載，曹振鏞才具可謂平庸，偏偏嫉妒心還很強。見到有才有德、不依附投靠他的人就打壓抑制。沒有「包藏宇內」、「腹能撐船」的宏大胸襟不說，曹一生做高官，什麼太子太保、太子太師，身為未來接班人的老師，卻沒寫出幾篇像樣的「道德文章」流傳後世。身為首席軍機大臣時，更沒做出顯赫實績、文治武功。不文不武的曹振鏞卻善於察顏觀色、揣摩聖上之意，善討皇帝歡心，「能搔著皇帝癢處，」想不飛黃騰達都難。有人說在中國這樣一個重人情、輕法理的國度，若想成功「情商」比「智商」更重要，此話大有道理。君不見，馮道、曹振鏞之輩，既無謀國之忠，也無絕世之才，更無知人之明，卻能一生恩遇極盛、聲名俱泰、富貴順適，個中因果耐人尋味。這類「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平庸官吏的形成，正是中國特色的封建官場歷千百年風雲激蕩沖刷磨礪而泥沙俱下的必然結果。俗話說：人到無求品自高；可想而知，只求自己高官厚祿，哪管世上蒼生水深火熱的「太平宰相」們能有多高的人品、多高的追求、多大的抱負？禍害中國數千年「一言堂」「上下一條線」垂直式的封建管理體系可以休矣！

清人筆記《清續碑傳集》記載，晚年的曹振鏞仍舊榮寵不衰，集皇上萬千「溺愛」於一身。某日，一門生向曹請教為官之道，曹振鏞大言不慚、恬不知恥的說：「無他，但多磕頭少說話耳」。

西方有位啟蒙思想家、哲學家曾經說過：、、、當惡名和品爵可以同時放在一個人身上時，當卑鄙的人們從奴顏婢膝中獲至顯貴而引以為榮的時候，當他們對君主負有無限義務而對國家則不負任何義務的時候，專制政體的原則就會被腐化，直至崩塌。憑心而論，馮道、曹振鏞都不算大奸大惡的佞臣之類。古人將為人臣者分為：具臣（瀆職）、諛臣（拍馬屁）、奸臣、讒臣（佞臣，好話說盡，壞事做絕之小人）、賊臣（大奸大惡的亡國之臣）五類。馮、曹最多劃入具臣和諛臣那類，遠算不上大奸臣。但「只謀私、不為公」的庸官對國家民族造成的惡劣影響比起佞臣來絲毫不弱。不作為或亂作為的官從古至今都不少見，類似這樣的「庸碌無為」官僚多了，對「多難但從未興邦」的古老中國 ，對苦難深重 、從未挺直腰桿做人的華夏蒼生黎庶來說 ，不啻於重複一場接一場做不完的噩夢。

清末有一位無名氏作了一首名為《一剪梅》的詞，對無所作為的太平官大加鞭笞；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辛辣諷刺，入木三分！足可以為馮道、曹振鏞等人「榮耀宦海」的泛泛一生蓋棺定論：

仕途鑽刺要精工，京信常通，炭敬長豐；莫談時事逞英雄，一味圓通，一味謙恭。大臣經濟要從容，莫顯奇功，莫說精忠；萬般人事在從容，議也毋庸，駁也毋庸。

八方無事歲年豐，國運方隆，官運方通；大家贊襄要和衷，好也彌縫，歹也彌縫。無災無難到三公，妻受榮封，子蔭郎中；流芳後世更無窮，不溢文忠，便溢文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