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斂熄希望的焰舌

　　希望是夜色中站在你前方女神手裡指引方向的明燈，希望是陪在你身邊一直不離不棄的那一抹溫存，很難想像沒有希望的日子裡是否也會鋪染神異的色彩，是否也會有可供淡飲淺酌的幸福滋味。盲人騎瞎馬，深夜臨深池，是一則形容令人驚懼事件的典故，沒有希望與目標，是否也會落入這樣的危險境遇。最為普通人的心裡也會藏著自己的希望，只是這個希望或高遠博大，或輕微狹小。一個手執著飯缽的乞丐也會幻想這一天里是不是會遇到一個好心人給他的碗里放入美食，他會帶著這個希望走上一整天的路。

　　時常獨坐冥想人活著的真實意義。總是這樣忙忙碌碌的，這根弦只在春節時才有所放鬆。過了這個春節，弦就算繃緊了，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松馳。有時候就很羨慕古人那種洒脫，厭倦了就結草為廬，尋一清靜之地，過著逍遙的日子。我也有過這樣的傻想，就是真的有一方清靜之地可供棲身，那吃什麼？穿什麼？生活中總得有一些必要的開支用度。總不能整天手持一柄弓箭貓著腰身在林中水湄處伺機等候一隻兔子吧。如果這一天沒有一隻兔子來喝水，那這一天是不是就餓著肚子？古人的生活需要也許並沒有現在這樣的虛榮。粗衣麻布亦可遮羞蔽寒，一個窩頭便可頂一頓飯食。哪裡會象現在人慾望的膨脹程度，喝上一天稀飯就似眼冒著金星，腳步打飄。

　　天上從來也沒有掉落過餡餅，如果真的是被風暴捲來一張餡餅，也未必會不偏不移地正中你的頭頂。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得到祖宗的蔭庇的，那神魂縹緲的祖宗也是有貧富之分的。

　　小的時候讀書，父母會灌輸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陳舊的思想。這似乎成了口口相傳到今又顛撲不破的至理名言。讀書真正的意義在我小的時候還不見得能產生強烈的作用。不是還有百無一用是書生的反駁論調嗎？這些陳舊的理論無形中在相互抵觸，相互排斥。時光倥傯，一晃便是一大把光陰被丟棄在身後。童年時的清風白水般的天真與少年時虛榮的希冀只不過是一道清煙，在掌心裡又能收藏著什麼？始知需要沉下心來，好好的做事。臨渴掘井的蠢事不能在自己的身上發生。這是在生活實踐中得到的最有效的啟示。

　　人這一生除了要養活自己，還要承擔不能推卸的責任和應盡的義務。為此，很多人的一生就是一副辛苦勞碌的命。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這應該是時運不濟又懷才不遇的失意文人的一句無奈的坦白。如今社會展開了一個大舞台，只要有才華總得給你一個角兒演演。有一句老話，治家如同針挑土，敗家如同撒草灰，坐吃山空的道理已然不需要再做推敲。我們七零後出生這一輩不同於八零後與九零後那樣的幸運。做父母手中的嬌寵兒，知道世事艱難就退回到家裡做起啃老族。這樣看來，象我們這輩人，辛苦自是不可避免，誰也別想免了受這份罪。

　　時常有同齡的朋友在電話的那一頭長吁短嘆，抱怨人生，感嘆人活著真累。只是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幾位仁兄疾世憤俗到了極點後，演一出自抱自棄、尋死賣活的苦情戲。反而是時常聽聞某某又幹了件令人驚羨的大事來。他開了公司，他找了一份不錯的新職，好消息接踵而至，可見大家都在默不作聲地忙碌。後來再聽他們類似的電話，你姑且言之，我姑且聽之。大家都別往心裡去。權當是你在我面前擺上十面埋伏的大陣，知道你接下來又是如何搏殺出一條血路的英雄氣概，顯擺自己能力。知道你不是庸人一個，學著玩些深沉罷了。

　　上網時，我那幾個網上知交有時也是如泣如訴，大倒苦水。彷彿那身心已經到了被碾碎的邊緣，急待拯救，不然明早起來，這世上就有可能多了一個僧尼。我心裡清楚，只不過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的生活如何憂患坎坷，後來的他又是如何的成熟堅強，滿懷勇氣力克困難圍追。有時我也是這樣，一天中事事不順時，正愁無處話凄涼，在網上揪住一個無辜的傢伙，不待此人做出反應，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發泄自己內心的鬱悶。末了此人會問一句，我為什麼要知道這些？我是你什麼人呢？我一怔，乖乖，遇到高人了，趕緊撤吧。

　　我也是一個俗人，不曾享受祖上的榮光，一個人在外面的世界裡孤獨打拚。累字常掛在嘴邊與人道之，已成了不足為怪的口頭禪。父母已經年老力衰。出於對他們的尊重，生活中每次變化總是要提前象徵性地徵求他們的意見。這只不過是行一種告知義務。父母其實也深知無力相助，只能用不安的眼神看著我。因此，後來也就不敢再在父母面前提及這些事情，還他們一個清靜生活。

　　有一天，我看一個電視專訪。訪問對象是一位中年女博士。她講述了她在立業過程中一波三折和她面對胃癌時的淡定自若。若是換作別人回瞻這樣不幸往事時只怕早已是熱淚橫流、泣不成聲。人生的不幸回望時落幾滴淚也屬正常，不會被看作故意的嬌情。可自始至終，她一直很平靜，並且面帶微笑。我沒看到她眼裡淚光閃爍，她的面容卻又是那樣的柔美。我相信她內心裡的堅強是不易覺察的，但一定存在。

　　主持人問她，經歷這麼多坎坷遭遇你不覺得累嗎？她的回答出乎主持人的意料。她說，我不累，但確實我很辛苦。累和辛苦本來是有著同蒂並生的關聯，還有這樣的區分呀，第一次聽說。她說，累是由內而外的，是肢體的痛苦與心的沉重，是對所從事的事情產生了厭倦與懷疑。辛苦卻是肌體的一種自然反應，但是內心中仍然保持著樂觀向上的鬥志和旺盛的精力。越是如此，越激發出你的興趣，動員起你潛存的力量，刺激著周身的神經，向著目標快步前行，早已將累徹底的忘卻。她說的很有道理，就象是寫作時進入境界而達到心手兩忘境地，就象是在唱戲時進入角色而暫時忘卻自己。

　　我很贊同她的這種對辛苦和累的界定。就象以前常聽到的那句痛並快樂著一樣的深刻。因此，我也很想說，我很辛苦，我也應該不累。雖說自己還是有點底氣不足，因我離自己的目標還有很大的一段距離，我還沒有什麼敢於在世人面前驕傲的資本。不過我一直沒有停歇自己的腳步。外出一天，帶著一身的臭汗回到屋子裡，把那兩雙沉重的鞋子從腳上甩了出去，確實還是有點累的感覺。絕不允許自己放棄努力，抱怨三兩聲，呻吟三兩聲，未嘗不可。不能斂熄這希望的焰舌。

　　我近來寫過幾篇春天的散文，朋友讀後善意的笑噱，可不要讓陽剛之氣陷落在桃色之中喲。我覺得自己並不是在空洞地追捧希望，殷勤地等待命運賜予，我願自己把這些希望當作新春里的信諾，為了不做輕諾寡信之徒，我必將披堅執銳衝上前去。也許未來並不象我想像，也許希望並不會變為現實，但我還在路上，還在做著向前的姿態。

【責任編輯：可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