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說唐詩 李商隱 杜牧《樂游原》

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杜牧《登樂游原》

長空澹澹孤鳥沒，萬古銷沉向此中。

看取漢家何事業，五陵無樹起秋風。

明明是杜牧的主場，怎麼插隊進來了李商隱，還排在前頭？沒辦法，同題作文，李商隱贏了這一局。

「小李杜」一時瑜亮。即使他們兩人不想爭個高下，也架不住無聊的人硬是要做個比較，比如我。

杜牧比李商隱大十歲。「小李」是懷著崇敬的心情看待杜哥的，他獻詩一首《杜司勛》曰：高樓風雨感斯文，短翼差池不及群。刻意傷春復傷別，人間唯有杜司勛。

我想，李商隱雖然過於謙虛了，但他用一首七絕來向杜牧致敬，還是很恰當的，因為在七絕這個項目上，杜牧確實能略勝一籌。

而在五、七言律方面，李商隱卻是完勝小杜。明擺著的事，就不需要解釋了。

這次同題比試，李商隱用不最擅長的五絕戰勝了杜牧最拿手的七絕。

樂游原位於長安城中最高處，登臨可俯瞰全城。由漢至唐，樂游原上看盡盛衰興廢，無數人曾在此登高遠望、賦詩抒懷。

杜牧的《登樂游原》用的是「硬功」，著力寫景、用勁抒發。長空澹澹，古原莽莽，千秋功業，都在此消磨一空。從詩中，可以聽出杜牧對唐室由強盛轉入衰微的一聲長嘆。

如果沒有李商隱的《樂游原》，杜牧的這首詩沒準也能成為「曠世之作」，可惜，李商隱用了短短二十個字，說出了更多的意思。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從一輪緩緩西沉的紅日，看破了國運、人生，嘆盡了古往今來、四方上下。全無用典，只是平常言語，卻道前人所未道，發常人不能發。

李商隱的詩中，五言絕句占的分量不大，但是他「輕鬆」地搞上一搞，就不知把多少首傑作踩在腳下。縱觀全唐五言絕句，知名度最高的幾首中，除了柳宗元的「獨釣寒江雪」，還有哪個能跟這首比比深度？

杜牧的准曠世之作，還需要一首詞的連接，才能夠得著李商隱的巔峰之作。

最美不過夕陽紅，溫馨又從容……啊不對，是另一首：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深圳商報萬象2018年04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