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地下錢莊

富姐吳英一審被判處死刑，在我看來比竇娥冤。在珠三角，長三角做過生意的人都知道，民間的借貸和融資是非常普遍的，也是這種草根的金融服務，在支持民營中小企業，在支持真正的中國製造。而吳英只是這「民間金融界」的一隻小小的出頭鳥。

吳英的罪名是「集資詐騙」。首先從整個案件來看，說「詐騙」站不住腳，她把「本色集團」的攤子鋪得那麼大，把資金都投入到經營里去，個人並未取得多大的利益；而且整個過程中，並沒有使用欺騙的手段來融資。最重要的是，這種民間的融資，主要是通過親友的關係來發展，對融資人的約束力很大，牽涉到的是整個家族的信譽，極少有人會有主觀上詐騙的故意，因為成本太高了。這也是為什麼這樣的民間信貸壞賬成本低，融資效率高的原因。至於「非法集資」本身就是一種立法的落後，所謂：未經批准向社會公眾募集資金的行為。中小企業在資金上餓得嗷嗷叫，國有銀行卻在那巴結房地產開發商，國有企業。民營企業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要得到批准去募集資金，那是mission impossible，只有湯姆.克魯斯那麼帥的人才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說，吳英確實是個倒霉蛋，金融系統的不合理，國有銀行的壟斷，立法的滯後，這些問題產生的惡果都由她一個姑娘家來背。她自己犯的錯誤就是，一個這麼年輕的女孩，掌握了這麼巨大的資金，還這麼高調搞了很多商業炒作。列寧說：年輕人犯錯，上帝也會原諒。我們奉行馬列主義，卻要扼殺這麼一個年輕人的生命，她有沒有造成國家和人民特別重大的經濟損失？她有沒有造成特別惡劣的社會影響？即使有罪，罪不至死啊。

順便談談我所知道的地下錢莊

一說到地下錢莊，人們往往想到洗黑錢，高利貸。其實在另一方面，地下錢莊彌補了現有金融系統的空白，服務了在國有金融企業面前處於弱勢的中小企業和個人，為他們解決短期融資的困難；對於有外貿業務的小公司和個體戶，也方便了外幣的兌換，和貨款的給付。當然，這些在目前都是非法的。

據我所知，地下錢莊的老闆，往往也不是什麼黑社會出身，而是實業起家，做到一定程度了，遇到瓶頸，或者在競爭下利潤不斷縮水，而他們還沒到達黃光裕的程度，可以在資本市場左右逢源，只能合力在民間資本市場大展身手。有的資金向溫州人炒房，炒煤這個方向走，有的資金成為了股市和私彩的莊家，雖說多少兼顧了借貸業務，但要成為地下錢莊，還得有匯通天下的本事。江浙，福建，廣東等沿海城市歷來多僑民，偷渡出境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改革初期的走私盛行，華僑與境外勞工也需要接濟故鄉的親人，裡應外合之下，打開了一條地下資金通道。我有一個同學，祖父是國民黨的高級軍官，身居台灣，也有些其他境外的親戚。於是他的父親在上世紀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就在幫人家處理境外匯款，也幫忙兌換港幣和美元。流程很簡單，比如你在香港的親戚先把錢給他的親戚，他接到電話後，你就可以到他家拿人民幣了。這種業務既賺匯率差價也賺手續費，利潤豐厚，業務量大的話,從一無所有到億萬富翁也是一年半載的事情。這位同學雖然家居陋巷，但日日門庭若市。可是後來就是門可羅雀了。大概金融是資金和知識密集型的行業，早期這種單打獨鬥的業務水平，最終要被組織嚴密，管理先進的大資本取代，也就是所謂地下錢莊了。

既然地下錢莊這麼神秘而隱蔽，我當然無法得知其內部的運作。只是在廣州做外貿時接觸了一些外幣的業務，用一位在人民銀行的朋友的話講：地下錢莊的信譽與效率，國內任何一家商業銀行也難以媲美。

首先是信譽。常聽說有人用外幣兌換來行騙，我可以說，那些不是地下錢莊的業務員。因為，地下錢莊是非常重視他們的信譽，我們去兌換美元歐元，基本上不用擔心假幣的問題，甚至鈔票都不用數，他們絕對不會佔你這點便宜。有些外國客戶，一次兌換幾百萬人民幣，就把錢一疊疊放在地板上，比如十萬一疊，然後點一點總共有幾疊就可以了。這可是金子般的信譽啊。據我有限的經驗，常在廣州小北一帶活動的，戴著小白帽的回民，這些兌換外幣的業務員可信度最高，給的匯率最優惠，基本上每個人都有不少外貿公司固定客戶。而在其他地方，活動在各個批發市場的那些兌換外幣的人，特別是漢人，可信度不高，給的匯率相對來說不划算。

其次是效率。兌換幾萬十幾萬人民幣基本可以當場解決。如果幾十萬幾百萬，你打個電話，幾個小時後，就有倆個人扛著一袋鈔票上你的辦公室。如果你十萬火急，等不了，他們還可以先將錢打到你的銀行賬戶，過一會才來取外幣。這樣效率一度讓我目瞪口呆。如此便捷，因此不少使用歐元的客戶，從來都是自己帶現金到中國採購的，在口袋裡放著20萬歐元(面值500元的)，晃晃悠悠就到了廣州，一個電話，手中就有了200多萬人民幣。

當然，也有規規矩矩的鬼佬，他們按照正常程序把錢從他們國家匯到中國。結果是，我看著他們連續幾天吃完早飯就準時在中國銀行排隊。最後我好奇的跟著去看，只見櫃檯里不斷的遞出單據，他們就不停的簽名，直到拿到錢，那個激動與欣喜，我至今歷歷在目。其中一位客戶來自伊拉克，他說，如果在像這樣的銀行在巴格達，肯定早就要被砸了；一位是住在瑞典，他說，像這樣的銀行如果是在斯德哥爾摩，肯定早就關門大吉了。我說，這樣的銀行在中國就是真主安拉，就是上帝耶和華，只有你不對的，沒有他不是的；你在看看那些營業員，一臉的肅穆，像不像神職人員。

毫無疑問，地下錢莊更多的在犯罪分子，貪官污吏洗黑錢中扮演主角，他們的存在嚴重衝擊國內的金融秩序，破壞國際收支平衡。但我們不能無視他們提供的優質服務，和他們填補的市場空白。我在這裡只是提到了相對地下錢莊，國有商業銀行服務之差與效率之低。但更迫切的是民營中小企業對資金的渴求。國有銀行吸收公眾存款，並沒有將資金用之於民，支持民營企業和個人創業，反而為虎作倀，一味討好房地產開發商和國有企業,推高房價，加劇國進民退，擴大貧富懸殊。吳英一案，政府的態度是一槍解決，不得不讓人擔心，灰心。

推薦閱讀：